|
“在镇大院里,平时五点,今天情况特殊会延长时间,需要还你衣服不会长翅膀飞掉,”手腕终于被缓缓松开,莫何抬眼打趣,“这样可以了,让走了?” “嗯,”叶徐行小幅搓动手指,看不够似的盯着莫何,“我也不确定这边几点结束,结束就去找你,如果你结束得早记得打给我,原来的号。” 莫何转身扬了下手:“知道了。” 助手已经通知了上午义诊取消,但大院里还有一二十个人在等,说回家也没事,在这里等着下午先排上号也行。 “让他们一个个进吧,”莫何对助手说,“我和张医生每人多负责几项,你来登记信息,速度虽然慢一些,比他们干等着强。” 助手立刻答应说好,现在多干点就能早点下班,不然不知道得忙到晚上几点。 莫何脱掉大衣在屋子里环视一周,没找到合适地方:“我先去车里放下衣服。” 上午耽搁了不少时间,他们便没像平时似的中午按点休息,忙完一大波时县医院的两名医生恰好回来,还打包了几份盒饭,于是义诊中断二十分钟,几个人凑一起吃完立刻继续。 好在多了张岱青,义诊得以在天擦黑时结束。 四个人收拾仪器和资料,助手和司机往车上搬东西。换下白大褂洗手消毒,几个人去屏风后面的排椅上拿衣服换。莫何带了件浅灰轻羽绒服,现在的温度当外套正合适,等再降温加一件冲锋衣足够。穿脱也方便,不穿的时候直接卷进袋里随便一塞。 “哎——”张岱青看见了窗沿上那瓶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没盖的碘伏,也看见了助手穿衣服时衣角碰倒碘伏的轨迹,但没能来得及阻止,大半瓶碘伏全洒在了正拉拉链的莫何胳膊上。 手边没有VC,张岱青转身去医药箱里找酒精,拿回来时莫何空悬着胳膊,一边说没事一边避着袖子上的褐色液体脱羽绒服。 助手连声道歉扯来一团卫生纸给他擦,领头医生帮他把袖子拽下来,张岱青把酒精递过去,两个医生立刻配合着一个往羽绒服上浇一个用纸吸。 很奇怪,莫何在工作上从不推诿,什么活都能干,什么条件都可以,没流露过半分挑剔,可偏偏总会让人下意识想多照顾一二。张岱青不止一次生出类似的想法,觉得莫何就该吃得更好、住得更好,觉得莫何就该轻轻松松、干干净净。 好像他合该有最好的,用最好的,生来如此,一以贯之。 张岱青没上前,一整个下午,张岱青都没有再主动和莫何接触。他到外围站着,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莫何后脑勺微翘的发梢。 忽然发现,也许有这样想法的不止他一个。他既不特殊,也不幸运,不过是众多闲杂人中再寻常不过的一个。 “干净是干净了,可湿透没法穿了,我里面穿得厚,你穿我的吧。”领头医生说着就拽夹克服的扣子。 “不用,我车上还有件大衣……” 张岱青想到莫何上午回来时身上的大衣,也想到在工地时那个气场出众的男人。大衣是正肩定制的款式,莫何穿着肩有些宽。 收拾完地面和镇长打了招呼,几人复核物品收拾关灯锁门。 张岱青转头对司机说:“我跟你的车吧。” 司机是心直口快的性子,想着他和莫何都是海城来的,就说:“我这车叮铃咣当的,你坐莫医生的车多好。” 莫何才意识到按理他该载张岱青,解释道:“我一会儿有事,要晚些回大桐,麻烦李哥。” “麻烦啥,应当的,张医生不嫌弃就行。” 张岱青低头检查门锁,勉强开了个玩笑:“我不怕叮铃咣当,只怕露宿街头。” 领头的医生刚过来打算催几人上车,听见后半句立刻说:“那不可能,咱们住的宾馆一年到头不满房,就算满了,我把屋让给你住都不能让你露宿街头。” 莫何说了声先走,开车径直往工地去。 没按叶徐行说的打电话,原来的号码还在黑名单,懒得往外拉。 夜幕已落,工地上到处黑乎乎的,只有白天镇长指过的办公室亮着灯,从简易小窗户透出团光。 莫何打开手机手电筒朝那团光走,门没关严,莫何敲了三下,没回应便推开,里面没人。 这下懒得拉出黑名单也不行了,莫何轻笑了声,边往外走边点进通讯录。忽然想起中午助手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怎么心情这么好。 也没那么好吧,莫何对着黑名单里一页屏幕放不下的“叶徐行”无声弹了下舌。也就一般好。 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莫何下意识开口:“叶徐行?” 紧接着就反应过来,对方不止一个人。 不是叶徐行。 五个人,其中两个人拿着铁棍,有道强光直直照过来,莫何抬手挡住眼睛,手指动作幅度极小地拨了当地110。 “我第一次来平山镇,也不在平山水泥厂工作,你们找错人了吧。” 强光手电对着他上下照一遍,旁边人拿出手机点开张图:“今天六子新拍的照片,一模一样的衣服,就是他!” “小子,知道怂了就赶紧滚,别再插手这摊事,我们饶你条命!” 莫何垂着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所以,你们是施工方的人,为了阻止律师帮工人讨薪,决定围殴、恐吓,把律师打走?” “和他废什么话,揍死他!” 手机锁屏,放回口袋,莫何闪开正冲面门的一棍,切身体会到律师居然可以算高危行业。 叶徐行到镇大院外面时司机一行人都在路边,镇长硬是送了盆酱肘子来,说家属弄了一下午,软烂又入味,让他们连不锈钢盆一块儿端走。 领头医生和镇长还在握手说话,助手好奇看了看叶徐行,不知道他路过还是找人,只莫名觉得这陌生人哪里眼熟。 张岱青上前两步,说:“他去找你了。” 两人对视片刻,叶徐行颔首:“多谢。” 他来的时候为了快抄了近道,担心再和莫何错过,这次老老实实沿主路返回。 好在距离不远,转眼就到,叶徐行下车拿出手机,解锁的瞬间猛地一激灵——有打斗声。 叶徐行大步狂奔,工地已经罢工,光线太差,连有几道人影都要仔细分辨,可叶徐行一眼就确认莫何在其中。 莫何和两个人隔着一米距离相对,拿着铁棍的人喘着粗气要上前又后怕,地上爬不起来的人忽然冒出个主意,捡起手电猛地照向莫何的眼睛:“快!趁现在!” 莫何下意识眯起眼睛,已经到不远处的叶徐行却双目圆睁,目眦欲裂——莫何脸上有血! 他们伤了莫何。 铁棍呼啸而落,莫何侧身躲过,接着愣了愣:“叶徐行?你——” 叶徐行一把接住即将落空的铁棍,猛地将人拽近一脚重踹出去,紧接着反手挥出铁棍就要抽向另一个人脖颈。 “叶徐行!” 莫何险些破音,全力扑过来才把这一棍压下几寸使得刹那后抽在那人背侧。 铁棍太沉,抽在背上这一下已经让那人倒地哀嚎,如果落到脖颈必定要出人命。还有刚才被踹出几米蜷成一团的人,那一脚正对腹腔,肝胆脾胃全在里面,哪里经得起这种力度的猛踹? 莫何劈手夺下铁棍,疾言厉色叱道:“你疯了!” 警报声由远及近,莫何把铁棍扔到那几个人中间:“我报了警,这些人是施工——” 话音戛然中断,身体被大力带进怀里死死箍紧,莫何几乎喘不过气,推不开拍不听,铆足力气在腰侧拧了一把,箍紧的力道终于松了松。 与此同时,莫何听见叶徐行重重松下的一口气,才后知后觉刚才被勒进怀里的片刻,根本没有感受到叶徐行正常的呼吸。 “好了,”警察已经下车朝这边喊话照灯,莫何没了脾气,手顺着叶徐行后背上下安抚,“我没事。” “我还是让你受伤了……” “什么伤?” 叶徐行终于松开莫何,捧着他的脸凑近,在昏暗晃动的光线里仔细检查:“你流血了。” 莫何眉梢微扬,随手在脸上蹭了下。 “叶徐行。” 叶徐行应了声,小心翼翼撩起他额前的头发。 “……这应该,不是我的血。”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还好 来了两辆警车一名民警三名辅警, 被踹出去的那个伤得最重,被一辆警车先送去医院检查,三个打手和民警一辆警车,一名辅警铐着另一个打手和莫何叶徐行一辆, 开的那辆帕萨特。 关于自卫伤人, 伤人时侵害是否在进行中、是否明显超过必要限度、是否造成重大损害, 都是判断属不属于正当防卫的重要条件。 是以莫何虽然还击, 却全程没有夺过棍子,更没有攻击过任何人的致命处。 本就是为了让警察过来解决这件事, 拘留也好、闹大也好,总归会让叶徐行在这里工作的几天安全些,谁曾想叶徐行动起手来竟能这样没数。 明明他作为律师, 该最知法懂法才对。 想到刚才那个无法挣脱的拥抱,想到他后怕的小心翼翼, 原因是什么根本不必多说。莫何满腔气恼卡在半截, 上不来下不去, 索性没再出声。 辅警知道他们是来镇上做公益的医生和律师, 态度一直很好,见莫何一路一声不吭还又确认了一次是不是真的没伤到。 莫何回答:“没有伤到, 真的。” 旁边的打手往车门挪了挪。 询问笔录,伤情鉴定, 莫何报警的通话录音和那伙人手机里的信息足以证明是蓄意伤害。 “我方不接受调解,”叶徐行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五人持械故意斗殴, 人数多、规模大, 破坏公共秩序,已经构成聚众斗殴罪。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从轻, 首要分子及积极参加者可量刑三到五年。” 几个打手都以为顶多拘留几天,知道可能会被判刑才慌了神,连忙推出指使人,一股脑全说了。 “注意保持通讯畅通,可能还需要你们配合工作,”警察站起身给叶徐行和莫何带路,“如果再有危险情况随时联系我们,虽然身手好,但还是不动手为上,能跑就跑,安全第一。” “好的,谢谢。” 返程叶徐行开车,莫何坐在副驾,看着车窗外略过的矮丘丛林,没说话。 派出所在镇上,路上没有红绿灯,十分钟就到工厂。到地方停车,莫何解开安全带推门,没能推开。 叶徐行把车门锁了。 “解锁。” “不解。” 莫何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你在生气,”叶徐行解开安全带,左手肘支在方向盘上,上身朝莫何侧转,“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让你决定不向我发泄。” 叶徐行停顿了下,缓声继续:“之前也有很多次类似这样,其实我能感觉到,只是存了侥幸心理,以为不起冲突才好,过去了就好,但事实证明不能这样。有任何让你不高兴的生气的事,都应该立刻解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7 首页 上一页 47 48 49 50 51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