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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悯解释道:“之前我……身体不太好,所以就……” 聂威不在乎地摆摆手,听着鹿悯一把沙哑的嗓子就想笑,“既然嗓子不好就少说话,会下国际象棋吗?” 鹿悯点头:“会一点。” “你父亲的象棋下得很好,”聂威说,“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得到他的真传。” 棋牌摆上桌,棋子的设计来源于欧洲上个世纪的战争,金属质地,真人的兵车马相立在棋盘之上,呈现真实又有质感的厮杀画面。 这套棋盘是一件私人藏品,鹿父想要很久拖很多人打听,没想到在聂威手上。 “我很久没下了。”鹿悯说,“希望您手下留情。” “我也下得少,”聂威闲谈间执白先行,“以前小景倒是经常陪我下,后来他接手的事情越来越多,忙得不可开交,别说下棋了,见面都很少。” 鹿悯点头应着,在棋盘上落下一颗棋子。 鹿父是逼着鹿悯系统学过国际象棋的,棋谱一张接着一张背,初中的时候就拿下大师证,后来学业忙碌将象棋暂时搁置,偶尔会在网上找实力相似的对手切磋,又或者空闲的时候父子俩在书房里切磋一下午,谁也不服输。 聂威一开始攻势非常猛,是经典的四步杀。 这种开局意图明显容易看穿走势,只要有点实力的棋手都不会选择下,聂威明显是要看鹿悯的实力。 鹿悯犹豫一下,还是在第二步的时候做出相对的防御,化解对方将军的意图。 二人安安静静地下棋,聂威的棋风张弛有度、游刃有余,相比之下鹿悯要谨慎很多。 棋局过半,棋盘上剩余的棋子都不多,进入残局对抗。 “你今天去看父母了,”聂威用皇后吃掉鹿悯的一个车,“他们怎么样?” “看着还行。”鹿悯脑子里计算着局势,心不在焉地回答。 白方吃掉车之后露出一个破绽———这是鹿悯故意设下的陷阱。 他现在可以用后将军,但也有可能破绽是聂威故意漏的,一旦鹿悯的后杀出去,自己的王身边没有保护,会深陷被动,被反将一军,落得满盘皆输。 他思考着要怎么打破这个局面,又听到聂威说:“小景忙于工作,你要是没事可以陪我下下棋打发时间。” 鹿悯点头说好,脑中已经算到后面走势,还是决定破釜沉舟一次,拿起后准备落在格子上。 “我第一次见小景的时候,被他身上坚韧不拔的劲儿吸引,和我小时候很像。”聂威回忆过往,不禁有些感慨,“所以我决定收养他,也当是为无聊的日子解个闷。” 鹿悯落子,顺着聂威的话接下去,“他确实和您挺像的。” 满园安静,一时间只有远处流水的声音。 安静闲适的氛围在沉默中悄然转变,空旷的地方不知从哪儿凝聚起的压力,凝滞流淌的气息,好似将时间定格。 鹿悯觉得不太对,抬头看到聂威不转眼地注视自己,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是他看不懂的东西。 但下一秒,他立刻反应过来,脸色唰一下变白。 聂威手里把玩着吃掉的黑棋,不紧不慢地说:“你对小景是我养子的事情倒不意外。” 对方并没有释放任何信息素,但鹿悯仍然感受到一种窒息的紧迫,那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睥睨蝼蚁的绝对压制。 鹿悯咽了咽嗓子,后背惊出一片冷汗,计算棋局思路清明,对于这个问题是一团乱麻。 聂威又继续问:“是小景告诉你的?” 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突然远处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身体被一道蛮力拉起来,冰凉的手被紧紧握着。 鹿悯看到聂疏景严肃而冷漠的脸,熟悉的气息拢过来,顷刻间抚平所有的不安和惊惧,提起来的心落进肚子里。 聂疏景将鹿悯从头到脚看一遍,确定没有任何变化,正欲开口瞥到他手腕上的红痕。 alpha目光一冷,握着的手更用力,“谁干的?” 鹿悯顺着聂疏景的视线低头,自己的手腕本来就有勒痕,是聂疏景在床上没轻没重留下的,但刚才被保镖拽着上车,又在手腕和手臂处留下浅浅的印子,与其他青紫的痕迹相比完全可以忽略。 聂疏景显然不想无视,紧盯着鹿悯,身上的气息逐渐危险,“我再问一次,谁干的。” 聂威在旁边坐着悠悠喝茶,“都聋了吗?” 其中一名保镖站出来,不卑不亢地回答:“聂少,是我。按吩咐做事,请您———” “砰!”枪响震耳欲聋,毫不留情地撕破看似平静安稳的场面。 子弹精准废掉保镖的手臂,鲜血横流,红得刺眼。 第23章 鹿悯被枪口抵过两次,每次都感觉到漆黑冰冷的弹道上散发出来的死亡气息。 直到枪响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alpha原来是吓唬他的,真想杀一个人的时候不会有任何预警或者警告,毫不留情扣动扳机,轻而易举就可以了结一个人的生命。 鹿悯的耳朵嗡鸣,在枪响的那一刻心脏忘记跳动似的,浑身血液凝固,瞪大眼看着倒下捂着手臂痛苦不堪的人。 鲜血喷溅出来,瞬间涌上浓重的血腥气息,保镖痛苦哀嚎,身下很快汇聚一大摊血,还在以非常快的速度流出来——那颗子弹打到了大动脉。 鹿悯紧紧攥着聂疏景的衣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全身冰凉僵硬。 聂威喝完一杯茶,不紧不慢道:“地脏了,不好洗。” 一旁的保镖将中枪的人抬走,聂疏景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一双黑眸紧紧盯着鹿悯,冰冷锋锐,而后缓缓看向自己的养父。 “您越界了。” “我只是接小悯来坐坐,”聂威说,“好茶好棋招待,哪儿又算怠慢?” 聂疏景一手握着枪,一手握着鹿悯,熨帖的西装勾勒出健硕挺拔的身姿,声音又沉又冷,“他现在是我的人。” 聂威笑了笑,眼角堆起明显的纹路,“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已经将他标记了吗?” “这次我来得匆忙,没有特意准备东西过来,顺路捎了一样,还请您笑纳。” 聂疏景话音刚落,被五花大绑浑身是血的赵莱扔了过来,像一个没有作用的垃圾,倒在聂威的脚边。 鹿悯震惊的视线在他们三人之间打转。 聂威只是扫了一眼,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什么意思?” “身边的人不老实,犯了错,”聂疏景说,“您觉得要怎么处理好?” “不中用的人处理了就是。”聂威没有起伏地说。 聂疏景:“现在家里有人,他胆子小见不得太血腥的画面,这个人就劳烦您处理。” 聂威听到这,终于抬头对上聂疏景极具压迫的视线,微微眯起眼,“你真是重视他,不就是一个情妇吗?” 话题和矛头一下子指向鹿悯,身体下意识地往自己的alpha身边靠,一开始抵触的硝烟味成为安全感的来源。 聂疏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说:“我早就说过,我和您不一样,我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不一样?”聂威被这三个字逗笑,温和的气场悄然变质,言语间透着上位者的威势,“当年你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现在翅膀硬了开始划清界限?” “还真是儿大不中留,”他摇了摇头,视线扫过他们紧握的手,“所以你是铁了心要和我作对?” “不敢。”聂疏景不卑不亢,“您不招惹自然相安无事,我身边有多少眼睛你我心知肚明。要想见鹿悯,通知一声,我带着他过来怎么见都可以。但越过我直接在在大街上劫走,没有这样的道理。” 聂威的笑容退去,一言不发地看着身强力壮的alpha,当初他还是坐在这里,看着浑身是伤的聂疏景满意点头,这些年从俯视到仰视,聂疏景早已不是当年脆弱的小孩,这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头狼,杀伐果断一意孤行的模样像极年轻的自己。 地上的血凝固成黑红色,虚空中交汇的视线风起云涌,各不退让。 最后聂威轻笑一声,打破凝固严肃的气氛。 鹿悯感觉到空气重新流通,悄悄松口气。 “行,这件事是我莽撞,”聂威说,“既然来都来了,留下来吃顿饭。” ———这件事,但并未说哪件事。 聂疏景将枪收起来,微微颔首算是答应。 聂威让聂疏景带鹿悯去转转,明摆着让他们离开准备处理“家事”。 鹿悯被聂疏景牵着离开,不禁回头看了看地上的赵莱,直到走出很远才悄声问,“他会怎么样?” 聂疏景:“你觉得?” “……杀人犯法。” 聂疏景睨他一眼,轻蔑不屑地冷笑一声。 这话鹿悯说得毫无底气,血腥味还在鼻尖挥之不去,又问:“你是一早就知道他有问题吗?” “那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他有问题?”聂疏景反问,“你看到他并不意外。” “就……之前。”鹿悯说,“我总觉得他在暗示我多接近你,一开始说情妇的本分,后面又透露你的荷尔蒙有问题。” 聂疏景嗯一声,“看来你还不算太蠢。” “……”鹿悯低头看仍然没有松开的手,聂疏景好像忘记松开。 他继续问:“你是怎么知道我被绑走了?” 事情发生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跟着他的两个保镖又被废了,但依然没有影响聂疏景赶过来的速度。 鹿悯是单纯可不蠢,从刚才的对话能明显看出父子二人不对付,明争暗斗是常态,聂疏景好像是借着这次掳走将赵莱送回去,警告和态度摆在明面上。 脑子里捋出一条清晰的线,鹿悯看向alpha。 聂疏景睨他一眼:“嗓子都废了还这么多话?” 鹿悯:“我——” 聂疏景突然停下脚步,不客气地捏着他的下巴往嘴里塞进一颗东西。 “呜!”鹿悯差点被噎死,“这是什么?” “毒药。” 话音刚落,浓郁的薄荷味在口腔里化开,连带着鼻腔和喉咙冰凉清爽起来,因为受损而干痛的嗓子得到缓解,呼吸时进入凉悠悠的空气,大脑也清晰很多。 鹿悯眼睛一亮,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聂疏景往他身后某处瞥了一眼,然后拉着他进入室内二楼的一个房间,宽敞明亮,从窗外望去能俯瞰整个花园,只是屋内没有生活的气息,一看就鲜少有人住。 合上门,聂疏景第一时间去窗边看了看,然后将窗帘拉上一半。 鹿悯有些不解,开口嗓子舒服很多,“你既然这么戒备,为什么要答应留下来吃饭?” “因为他服了软,”这也是聂疏景警惕的地方,“前面有你和赵莱的事情,如果继续拒绝,会把场面闹得更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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