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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嘣——” 鹿悯紧绷到极致的弦断了,捂着耳朵崩溃尖叫,这些残酷的事实将他击成碎片,过往二十四年的认知彻底颠覆崩塌,撕心裂肺地哀求:“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下一刻,鹿悯被掐着下巴抬起头,灯光之下,眼里的惊恐、绝望和崩溃汇集成一个极度破碎的他。 聂疏景的手沾到鹿敏的泪,濡湿又冰凉,眼中酝酿仇恨编织的风暴,“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纹身吗?没错,就是那场车祸,虽然我侥幸逃脱,但整个后背深度烫伤,我能活下来不是因为鹿至峰手下留情,而是我自己命大!” “你很痛苦是吧?是不是在想,明明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你承受这些?可谁又对当年的我心慈手软?你以为我被聂威收养过的是什么好日子吗?十岁就要在一群穷凶极恶的人里拼杀,比后背严重百倍的伤我都受过,不然你觉得我的腺体是怎么出问题的?我身上的那些伤痕又是怎么来?” “鹿悯,你知道鹿至峰做事有多绝吗?”聂疏景指着墙上的照片,凶戾双眼浸开一片水光,“前一步爆炸后一步就烧家,我父母尸骨无存,我连衣冠冢都没办法为他们建。只能守着这张人脸都不全的照片!” 难以承受的痛苦压在心脏,聂疏景所说的每一个字句化成实质性的刀片,鹿悯感觉自己的肉体和灵魂在经受一刀一刀地切割,疼痛已经无法传达神经,无边无尽的绝望将他吞噬。 鹿悯望着聂疏景,在看到男人脸上一抹淡淡的水痕时,眼泪再一次汹涌而至,父母出事都没有这般痛苦过,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眼泪在此刻流尽。 他颤颤巍巍地抬手,捧住聂疏景因为愤恨而扭曲狰狞的脸,手指发颤,小心翼翼揩过那抹痕迹,从嗓子逼出沙哑的泣声,艰难而无助道:“对不起……对不起景哥哥……对不起……” 聂疏景怔住,脸上出现空白。 景哥哥。 那是小时候鹿悯对他的称呼。 第一次见面鹿悯就毛手毛脚打翻杯子破坏万疏景的图画,不仅破坏自己的心血,父亲还叫他把冰激凌让他吃。 万疏景板着小脸儿不情不愿瞪鹿悯。 小鹿悯躲在万诺行的身后,眼睛又圆又大,盯着万疏景手里的冰激凌咽了咽嗓子,“景哥哥,对不起,但是……可以给我吃冰激凌吗?” 曾经聂疏景也会在梦里听到这个称呼,身后跟着一个小团子,天真又可爱,手里拿着爱吃的冰激凌站在阳光里,望着深渊里的自己,声音稚嫩纯粹地问:“景哥哥,你在那里干什么呀?快上来。” 这不是噩梦,却比噩梦更刺聂疏景的心。 鹿悯和他手拉手,说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他们要一直在一起。 后来万疏景家破人亡,被聂威扔进万骨血海,仇恨驱使着他拼杀出一条生路。 同一时间的鹿悯穿着华丽的校服,和新朋友们约着派对和电影,早将随口一句的承诺抛之脑后,新的快乐覆盖久远的记忆,万叔叔和景哥哥彻底淹没在时间的长河中。 鹿悯对小时候的事并没有想起来多少,这个称呼是一种潜意识,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然后扑进聂疏景的怀中紧紧抱着他不断道歉。 为父母的残忍,为自己的无知,为聂疏景毁于一旦的人生。 行为和称呼未经大脑,他觉得可以安抚到聂疏景,殊不知这一颗雷,从他嘴里说出来成为一个导火索,炸掉聂疏景内心深处的一块洁净之地。 “你没资格这么叫我。”聂疏景额间青筋凸起,闭了闭眼,将鹿悯抱着自己的手臂分开,“这三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只觉得恶心。” “你不用妄图用这个称呼试探我,鹿悯,你躺在我床上的时候,我不止一次想杀死你。可是这样未免太便宜你了。”聂疏景的神色冰冷又残酷,刚才淡淡的泪痕仿佛是一场错觉,他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嗜血杀戮才是他的本性,“我要留你一口气,把我过去经历的事情全部体验一遍。再把你扔到鹿至峰面前,让他看看自己的宝贝儿子为自己承受这么多非人的折磨,让他对曾经造下的孽追悔莫及。” 电话打断这场鲜血淋漓的剖白,有工作上的事情需要聂疏景处理,他的世界现在不止复仇,公司几百人的会议远比在这追忆过去重要得多。 他没有把鹿悯带出去,让鹿悯待在里面替父母反省创造的罪恶和悲剧。 鹿悯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情绪如雪崩之势压垮他,最后哭到昏迷,在冷硬的地板上独自醒来,满地的资料像是挂着腐尸的荆棘,纸墨的味道变成尸臭,他强忍着恐惧拿起来,逼自己了解父母究竟犯下多少滔天罪恶。 四十多页纸,他一个字一个字看完,从一开始的崩溃痛苦到最后麻木无力,眼泪已经流干,哭都哭不出来。 父母将“悯”作为他的名字,希望他能保持悲悯善良,给予他世间最好的善意。 可他们却在外面坏事做尽,成为恶魔手中的镰刀,良心和善意被贪欲吞噬,轻而易举毁掉别人的幸福,透支人生的幸运。 【“鹿鹿,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把你保护得这么好,从来不让你接触公司的事情,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袖手旁观的啊!”】 鹿悯终于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为什么鹿至峰的反应这么大,对他想为他们洗清冤屈的行为毫不在意,一心只想让他离开。 哪有什么冤屈,根本就是辩无可辩的罪孽。 鹿悯曲着双腿,十指没入头发用力撕扯着,鼻头发酸,眼睛哭到红肿干痛,这里是他刑场,聂疏景不给他肉体折磨,要从精神上将他击垮。 鹿悯从未这样恨过自己,恨他的名字,恨父母的狠心。 在封闭的空间中对时间的流逝没有知觉,鹿悯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再一次强烈的心悸席卷他。 手脚发麻,呼吸不畅,强烈起伏的情绪消耗太多体力,让他倒在地上,涣散的眸子盯着天花板的灯光,眼前是一圈圈光晕。 意识朦胧之间,他听到有人叫他小鹿悯,强光背后是万诺行温润的笑脸。 鹿悯清楚这是梦,可看到万诺行的那一刻控制不住地流泪,万诺行越是对他笑就越是崩溃无力。 “万叔叔……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万诺行没有说话,人影逐渐后退,不论鹿悯怎么追都追不上,但笑容依然还在,目光温柔和蔼。 就像他们初次见面那样。 就像从未怪过他。 第27章 鹿悯这一晕,在床上睡了三天没有醒过来,高烧不退,信息素失控,整个房间都是玉兰花的气味,腻得发闷。 他的荷尔蒙非常不稳定,二次发育的腺体随着不退的高热发肿发烫,不断倾泻出来的信息素仿佛要将体内的荷尔蒙燃尽。 omega躺在床上,衣服大敞开露出清瘦单薄的胸膛,身上贴着各种贴片连接一旁的机器,反复跳动的数值象征着虚弱的生命体征,浓烈的信息素释放之后便是越来越寡淡的味道,这不是一个好的现象。 聂疏景踏进房间,罕见有些衣冠不整,外套拿在手上,衬衫袖子挽在手肘,手臂有各种程度不同的擦伤和刀痕,衣服沾着血迹,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的垂下,发丝落在眉梢,挡住一部分阴郁的眼神,自顾自在一角的沙发坐下,目光落在鹿悯的身上,几乎看不到胸膛的起伏。 围在鹿悯床边的医护人员在alpha进来后不约而同噤声,默不作声忙着手里的事情。 房间陷入压抑的安静中,只有仪器的滴滴声音,alpha似乎刚结束一场血腥的场面,身上流露着的气场异常凌厉,无形的给到每一个人压力。 为首的医生拿着药品走到聂疏景身边,“聂少,您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 alpha没反应,眼睛直勾勾盯着鹿悯烧得通红的脸。 鹿悯晕也晕得不踏实,眼珠不安地转动着,嘴唇张张合合说着含糊不清的呓语,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淌,汗和泪打湿枕头。 医生在聂疏景身边蹲下,镊子夹着蘸满碘伏的棉球为伤口消毒。 擦伤还好,刀口比较深,回来前应该只是用布料简单捂了一下止个血,伤口周围凝固着暗红的血迹。 随着聂疏景的呼吸,omega的信息素进入肺腑,他滚烫刺痛的腺体得到缓解,体内躁动的情绪也稳定不少,玉兰花中掺杂着霸道硝烟味,将花香侵蚀成另一种专属味道。 “他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聂疏景冷不丁地问。 医生迟疑道:“这个不确定。” 聂疏景转眸,目光移到医生的脸上。 “……”医生顶着压力如实道,“他受到很强的刺激,各项指标都不稳定,您知道他是被迫二次分化的,身体机能比不上真正的omega,加上他……” 聂疏景没耐心听他欲言又止,“说!” “脑电波显示他的精神极度不稳定,”医生说,“尽管他在昏迷,但也处于崩溃的边缘。” 衬衫扣子解开两颗依旧没有缓解窒息感,聂疏景一把扯掉松垮的领带,“我坐在这里是听你说这些的?告诉我解决方案!” “我们会尽力,”医生额头冒冷汗,“但也要看他的求生欲,如果病人不配合的话,再好的药物用下去也是无济于事。” 他看alpha一眼,小心翼翼为伤口上药:“从目前他的情况来看,求生欲基本是……零。” 一瞬间,压力让空间几乎扭曲起来,尽管这些人是beta,依旧被聂疏景的气场压制得腿软喘不过气,阴冷爬上每个人的背脊。 聂疏景身上萦绕着未消散的血腥气,手臂凸起青筋,起伏的肌理让刀口再次渗出血,他眼底涌动着危险的暗潮,一字一顿地质问:“我每年给你们开百万的年薪,是为了听你说这个零?” 刀口流出来的血用棉球止不住,医生只能用纱布捂着,猩红瞬间渗透,红得刺眼。 “我……我们尽力。”医生顶着压力说。 “不是尽力。”聂疏景的声音又沉又冷,给他们下达命令,“我要他活着。” 医生咽了咽唾沫,额角滑落一滴冷汗,勉强点了点头。 他给聂疏景的伤口上药再裹上厚厚的纱布,嘱咐男人不要碰水,alpha没有反应,抬头一看,那双眼睛又直勾勾盯着鹿悯。 “……”医生迟疑地开口,“这两天该用的药物都用了,效果不明显,或许可以试试外界刺激。” 聂疏景冷冷地扫向他,示意继续。 “您可以试试给他一些信息素,您标记过他,alpha的信息素或许可以缓解他荷尔蒙失调,”医生斟酌道,“但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什么,如果他反感您的信息素,或许会起到反作用。” 聂疏景眸子幽幽冷冽,“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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