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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想了想,已经到这种程度,索性全盘托出,“他陷入昏迷但脑电波的起伏很强烈,可以试着给他说说话,刺激一下,或许他能有反应。” 他跟着聂疏景多年,深知男人的脾性,再一次强调:“这些只是建议,可能会让他醒来,也有可能让他更加抵触您的信息素,腺体受到强刺激后反而坏死。就……您看……” 聂疏景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让他们都先出去。 所有人求之不得,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检测仪滴滴响着,屏幕上线条波动得微弱,鹿悯戴着氧气鼻吸,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床垫因为alpha的坐下而凹陷,大手贴上他的额头,烧得滚烫。 聂疏景默默注视着床上的人,裹挟着玉兰花香的硝烟味信息素一点点试探性地渗透出来。 男人的手缓缓下移,将鹿悯清瘦的脸包贴在掌心,再开口哑得像化不开的雾,“鹿悯,我知道你在逃避。” 床上的人沉沉睡着,给不了任何反应。 “也是,你二十四年的人生顺风又顺水,突然知道自己的父母是死有余辜的罪人,不想面对现实。但是鹿悯,你是最没有资格一死了之的人。你父母剥夺的是我安逸平稳的人生,你享有的幸福是从别人的人生里透支来的。” “当年我去找过你,你从学校出来和别人有说有笑,计划着晚上去哪个酒吧,喝哪款酒又抽哪款雪茄。你说自己幸亏是beta,不会受信息素的影响。” 说到这,聂疏景冷笑一声,“你一眼不看我径直离开,自然也想不起来自己说过的话。” “你说我们要一直在一起,长大之后做我的omega。” “鹿悯,你父母坏事做尽可你也从不无辜。”聂疏景的虎口贴合鹿悯的脖子,手指覆盖在未消的指痕上,感受脆弱的脉搏,“从你身上讨不到债,就只能去找你父母了。虽然他们终身监禁,但随便找点错处天天挨几顿打也不是难事。他们犯下的事情早该枪毙好几回,我迟迟没动他们是因为外面还有你这个儿子替他们还债。” 聂疏景的指腹重重抚过鹿悯苍白的唇瓣,揉出几分血色,声音难得温柔,可说得每个字都冰冷无情。 “你大可以继续睡,睡一辈子都可以,我又不是养不起。” 第28章 夏日阳光明媚又炽热,烘烤着地面,照得空气里的尘埃都清晰可见,钢筋水泥变得更加滚烫,蒸汽一般的热量扑面而来,戴着头盔的工人们汗流浃工作着。 临时搭建的板房里开着空调,这是一个工作间,桌面摆放着整齐的文件资料,几张草稿图纸铺在桌上,冰咖啡喝了一半,冰块融化,水珠一颗又一颗氲出来,在杯底汇聚一小片水迹。 一旁的小茶几旁坐着两个孩子,画笔零碎地摆放着,执笔的孩子大一点,认真地勾线上色,脑中奇思妙想的画面跃于纸上,宇宙航空画得灵动可爱。 另一个小孩小一点,从头到脚的奢侈品牌,大眼睛白皮肤,脸上有着肉嘟嘟的婴儿肥,他手里拿着冰棍儿,嘴巴太小,只能小口小口舔,但吃的速度跟不上融化的速度,化掉的冰激凌往下淌着汤,嘴巴一圈儿都是巧克力。 小手攥着纸巾怎么擦都擦不完,再这样下去要把喜欢的衣服弄脏了,鹿悯委屈巴巴地求助男生:“景哥哥,你帮我一下。” 万疏景这才抬头,看到鹿悯的脸立刻皱眉,不加掩饰地嫌弃。 “这不能怪我嘛……”鹿悯撇嘴,“盒子的冰激凌没有了,只有这种。” 万疏景放下笔,因之前鹿悯把水打翻毁了他一幅作品的前车之鉴,这次先把画收好才过去帮忙。 万诺行的抽屉有备湿纸巾,万疏景拿出来给鹿悯擦手擦嘴。 巧克力化一手,黏糊糊的,鹿悯把这个烫手山芋递过去,“我不吃了。” 万疏景不认同:“你也太浪费了。” “那我吃不完了嘛。”鹿悯稚嫩的嗓音软软糯糯的,“你要是觉得浪费,你可以吃啊。” 万疏景的眉头皱得更紧,“我不要吃你吃过的。” “那就只能扔呀。” 鹿悯的手指一根根擦干净,恢复雪白干净的样子,听从万疏景的话仰起头,乖乖让他给自己擦脸。 两个小孩挨得近,能清楚地看到对方脸上的绒毛,鹿悯睁着圆眼直溜溜看着他,把万疏景看得不太高兴。 “看什么?” “你的睫毛好长啊。” “……” “鼻子也很挺拔,妈妈说我的鼻子就很挺,长大一定是个帅小伙。但你的鼻子比我还挺拔,长大之后一定比我更好看!” 万疏景用脏纸巾包着鹿悯吃剩的冰激凌扔进垃圾桶,“你想干什么直接说。” 鹿悯嘿嘿一笑,跟在万疏景后面,“太无聊了,带我出去玩吧。” 万疏景:“不要,我还没画完。” “你这幅画都画三天了!” “我本来不用画这个的。”说到这个万疏景就生气,“还不是你毁了我的画。” “我都道歉了,不是故意的。”鹿悯前一秒嘟嘴,后一秒就拉着万疏景的胳膊晃,“我们去玩嘛。我都在这里待三天了,你每天答应万叔叔带我玩,我们都没有从房间里出去过!” 在万千宠爱里长大的孩子,撒娇完全是信手拈来。 万疏景被缠得没办法,看了看外面刺眼的阳光,“现在太热了,等太阳落山,我可以带你去旁边的公园逛逛。” 鹿悯开心笑起来,“好耶!” 万疏景给万诺行报备之后才带鹿悯出去,他听从父亲的话,好好带着弟弟,小手拉小手,两个人互相监督不能离开彼此的视线。 傍晚太阳落山,火烧云染红大半个天,风吹在脸上热热的,小孩子不会嫌弃温度高低,单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所有事物保持热情和新鲜感。 晚高峰的时间公园里没有特别多的人,基本是一些不用工作的老头老太太坐下树下乘凉。 万疏景来过这里很多次,轻车熟路带着鹿悯去游乐区玩,把所有设施玩一遍,鹿悯越来越亢奋,还想再玩一遍。 “明天再来。”万疏景给鹿悯擦汗,“你现在就玩尽兴,明天玩什么?” 鹿悯从小到大一直是及时满足,又玩儿起小少爷耍赖撒娇那一套。 万疏景不理会他理直气壮的要求,转头看到远处的小摊,问他:“要不要吃糖葫芦?” 鹿悯被问得一愣,舔了舔嘴巴,板着脸气鼓鼓地说:“要吃!” 万疏景带着他去买,鹿悯玩儿不了想玩的项目非常生气,不情不愿跟在后面,拿到糖葫芦狠狠咬一口。 “我还要去坐一遍小火车!”小少爷坚持自己的诉求。 “明天来。”万疏景还是那套说辞。 小小的万疏景板着脸一副小酷哥的样子,滑动手腕上的电话手表,盘算着最后五块钱能干什么。 鹿悯气鼓鼓哼一声,背着万疏景不想理他,但没冷战坚持半分钟,目光瞥到不远处的鱼池,又被新鲜的事物吸引,去拉旁边人的袖子,“哎!我要去喂鱼。” 鱼食五块,刚好。 万疏景牵着鹿悯过去,他先去旁边买鱼食,余光扫到鹿悯兴奋地跑过去,等他拿到鱼食转过身,刚好看到鹿悯因为奔跑的惯性加上湖边是个斜坡,就这么刹不住车直冲冲一头扎进湖里。 扑通—— 鹿悯在水里咂出一个大水花,涌过来张嘴投喂的鱼儿们蜂拥而散。 “!”万疏景吓得魂都没了,到底只是一个孩子,看着鹿悯在水里扑腾只想赶紧把人捞起来,不顾一切往水里冲。 幸亏鹿悯只是跌在岸边水不深,加上旁边有大人,一起搭手赶紧把落水的孩子捞起来。 万疏景拉着鹿悯上岸,浑身同样湿透,还心悸腿软跪在旁边,确认鹿悯有没有受伤。 小少爷完全被吓傻了,像一只落汤鸡,眼神呆滞又木愣,等万疏景捏他的手脚,又捧起脸喊他的时候才“哇”一声哭出来,白藕似的胳膊缠着万疏景脖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呜呜呜——吓死我了……呜呜呜,我刚才以为……我要死掉了。” 万疏景同样心有余悸,拍鹿悯后背的手还在发抖,喘着气声音也不稳,“我也快被你吓死了。” 旁边的好心人问他们的家长在哪儿,又说让他们去一旁的椅子坐着休息会儿。 可鹿悯抱着万疏景不松手,哭得很沉醉。 万疏景只能由他抱着,给好心人指了指自己的电话手表,“我们可以联系家里人。” 太阳落入地平线,晚霞依旧撑起苍穹,落日余晖洒在湖面,粼粼波光散发着浪漫与温柔。 幸亏现在是夏天,湿衣服穿在身上也不冷,等小少爷哭累了才慢吞吞往后退一些,白嫩的脸上挂着泪珠,眼皮和鼻尖哭得红红的。 “那……我们回去怎么办?”鹿悯抽噎着,“你不要说我落水里,不然妈妈明天不准我来了。” 他哭得万疏景心里软软的,认真想了想,“就说我们玩水了,打了一场水仗变成这样。” 鹿悯瓮声瓮气嗯一声,娇气得很,又把头埋进万疏景的颈间,“你刚刚救了我耶。” 万疏景觉得算不上自己救的,旁边还有很多人帮忙。 “那你要怎么感谢我?”他问。 “我把好吃的东西都让你吃。” 万疏景偏头问:“还有呢?” 鹿悯眨巴眼,抬头说:“以身相许?” “……”万疏景被呛到,“谁教你这个词的?” “电视剧里就这么演的,”鹿悯一时兴起,把害怕抛之脑后,“那我们已经是过命交情,要做一辈子好朋友的。” 少年世界单纯天真,最不缺的就是热情和勇敢,轻而易举许下一生。 万疏景微怔,注视着鹿悯圆圆的脸,“一辈子?” “是呀,”鹿悯头一次见到万疏景怔愣的样子,新鲜又有趣,学着电视剧里的台词。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你等我长大分化,做你一个人的omega。” 一个说得不假思索,一个听得专心致志。 这句话成为一个烙印,刻在万疏景的心头,在未来很长的痛苦、迷茫、憎恨里,儿时朦胧的悸动化成一颗子弹,穿过经年岁月和腐朽的身体。 枪响,正中心脏。 第29章 鹿悯在昏迷的第五天才醒过来,他感觉自己做了好长一个梦,梦里有他、聂疏景还有各自的父母,好像回到无忧无虑的童年,在里面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块糖果就能包揽所有快乐。 他睁眼看到熟悉的天花板,身体和大脑暂停太久,一切变得僵硬迟钝,愣愣地反应好久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脑袋像一个生锈的机器缓缓转动,激起厚厚的灰尘,发生的一切像放电影似的在脑中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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