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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鹿凌曦四岁,被叫大名的次数屈指可数。 于她而言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代表不论怎么撒娇耍赖,聂疏景都不会心软妥协。 上一次鹿凌曦被叫大名的原因她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那晚哭了很久,虽然惩罚过后聂疏景来抱她哄她,耐心讲道理,但还是很委屈,哭到最后睡着,上幼儿园都不开心。 alpha的威严是不容挑衅的,鹿凌曦经常在太岁头上动土,可要是聂疏景真的凶起来,她还是会害怕。 礼貌问题,在家的时候确实说过很多,鹿凌曦高兴得忘形没说谢谢,这会儿被聂疏景一提醒,听着爸爸语气不善,赶紧乖乖站好朝花店哥哥道谢。 鹿悯却没有反应,呆呆地看着四年未见的人,保持蹲着的姿势,实际上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这么多年过去,他的身体还是没有摆脱alpha的控制,alpha深邃幽冷的目光像是一把剑,击碎努力四年的伪装。 这场无声的对视消耗掉鹿悯所有的镇定和冷静。 聂疏景什么都没做,也不需要做。 仅仅出现在这里,便让鹿悯无处遁形。 “哥哥,你怎么啦?”鹿凌曦看到鹿悯的额头滑落汗珠,伸手替他擦了擦,“你很热吗?怎么出这么多汗呀?” 稚嫩的声音唤回鹿悯的神志,给僵冷的心脏注入一道暖流缓缓回温。 他的眸光动了动,视线从聂疏景漆黑的眼底抽离,小姑娘漂亮灵动的脸占据瞳孔。 鹿悯不转眼地看着她。 她叫聂疏景爸爸。 鹿凌曦。 她姓鹿。 泛红的眼眶渐渐湿润,许久未有过的疼痛从心脏开始蔓延全身,脉络成为传递痛苦的纽带,平静了四年的身体再一次被强烈的撕裂感包裹。 这一刻鹿悯才意识到,那些他努力回避、忽略、压抑的痛苦从未消失,只是随着时间流逝,被落叶黄土掩埋,就等一天轰然爆发,炸得他体无完肤。 鹿悯不想在鹿凌曦面前失控,可他没有办法镇定,在眼泪涌出来前低头,扶着一旁的花架勉强站起来。 垂在两侧的双手冰凉,仔细看还在轻微发颤。 “哥哥,”鹿凌曦又喊他,“你不舒服吗?” 她感觉奇怪,转头看向聂疏景。 自从爸爸进来,哥哥就不理她了。 稚嫩的声音一次次攻击着鹿悯的心理防线,他不敢低头看她,脸上的口罩维持着一份体面,同时也挡住滑落的泪。 “我没事。”鹿悯稳住声线,“可能是感冒还没好,有点不舒服。” “那你就好好休息吧,记得吃感冒药。”鹿凌曦察觉不到大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主动去牵鹿悯的手,“你的手也好凉呀。” 鹿悯艰难道:“……我会的。” alpha的视线充满侵略感,赤裸直白地鞭挞鹿悯每一寸皮肤和骨骼,他清楚知道单薄的衣服之下是怎样一具身体。 尽管鹿悯戴着口罩,但那张脸从未在聂疏景的脑海中消失过,时间并未模糊记忆,反而将细节雕刻得更深刻。 聂疏景注视着鹿悯和鹿凌曦站在一起的画面。 牵手、拥抱这些只在梦里出现过。 “多少钱?”alpha开口。 “……”鹿悯稳着声线,“不用,送给她的。” 聂疏景:“不需要。” 花店本就不算大,alpha站在这里显得空间更加逼仄,空气稀薄,鹿悯呼吸困难,将口罩往上提了提,把脸遮得更严实,只露出微微泛红的双眼。 “哥哥,你就收钱吧。”鹿凌曦说,“我不想占你便宜呀。” 小手软乎乎的,鹿悯的心也酸软,他忍不住低头看着她,脸蛋可爱精致,那双眼睛尤其灵动,睫毛纤长,笑起来甜得像蜜。 鹿悯重新蹲下来,轻轻碰了碰鹿凌曦的脸颊,“不是占便宜,是我喜欢你,不想收你钱。” 鹿凌曦歪头想了想,“那你会喜欢别人吗?” “不会喜欢别人。”鹿悯强忍着心悸,稳住发颤的尾音,“只喜欢你。” 鹿凌曦笑起来,像一朵娇嫩的花儿,“真的吗?” “对。”鹿悯用力掐着掌心不让自己失态,“你最可爱。” 话音刚落,收银系统发出提示音,机械的女音播报到账金额。 这笔钱远远超过花束应有的价格,没有询问和商量,直接打入店铺账户。 ———和四年前一样,只要面对聂疏景,任何事情都没有反驳拒绝的权利。 鹿悯只能接受,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聂疏景收起手机,“曦曦,过来。” 鹿凌曦立刻朝聂疏景跑过去,小小的手被alpha牵着,一边走一边扭头朝鹿悯挥手,“哥哥再见。” 鹿悯张嘴发不出声音,也朝鹿凌曦挥了挥,直到看着他们上车消失在街头,体内绷到极致的一根弦倏地断了,身体无骨似的软下去,情绪崩裂,泪水决堤。 他坐在地上被鲜花和阳光簇拥着,蓬勃的生机无法阻止他被阴暗的藤蔓裹挟,无尽的冰冷像没有黎明的长夜,铺天盖地倾轧而来,这些年累积的所有情绪带着雪崩之势,掀起山呼海啸的毁灭。 悲痛欲绝的崩溃时隔四年又一次降临在鹿悯身上。 这些年吃的药、心理医生的建议统统化为粉末。 鹿悯一直想从过去抽离,抛掉那些无法消化的仇恨。 但其实他一直陷在过去,从未真正走出来过。 陈鑫回到花店就看到鹿悯痛哭流涕,吓得手足无措。 他赶紧把人扶起来,却发现鹿悯的身体在发抖,苍白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缺氧似的一直抽噎,口罩不知何时落在一旁。 这是非常明显的呼吸性碱中毒,陈鑫赶紧从抽屉里拿出纸袋罩住鹿悯的口鼻,让他循环吸入呼出的二氧化碳,再用言语安抚让他调整呼吸。 急救有效,鹿悯渐渐平复下来,呼吸平稳,发麻的身体也得到缓解,僵在一起的手指恢复正常。 陈鑫松口气,把纸巾递给鹿悯,问出什么事了。 他在这上班一年多,第一次见鹿悯如此失控。 鹿悯不欲多说,去洗手间洗脸,再出来时情绪得到控制,口罩挡着脸,泛红的眼睛一时散不掉水汽。 陈鑫不敢多问,老老实实做事,少了些插科打诨,没客人的时候气氛很是沉默。 晚上到下班的时间,鹿悯没有说离开,让陈鑫先走,他还要多待一会儿。 没有员工走了老板还在的道理,陈鑫惴惴不安地问:“……是还有工作吗?” “不是,我的私事,”鹿悯说,“你先下班吧,明天见。” 陈鑫背着包离开,花店里的灯一直持续到凌晨,整条街只有鹿悯这里还亮着。 夜色浓郁,鹿悯关灯锁门,踩着清冷的月色往出租屋走,街道空空荡荡,路灯延续白昼的明亮,好似全世界只剩他一个人。 他租的是老旧的居民房,没有电梯,楼道间的声控灯电路有问题,忽明忽亮偶尔还闪个不停,在漆黑的夜晚增加几分诡谲。 鹿悯掏出钥匙插入锁孔,随着锁芯的转动,在幽静的环境里发出明显的噪声。 一道黑影由远及近,熟悉的压迫感将鹿悯钉在原地,动作也停下。 下一瞬脚步猛然逼近,带着疾风般的紧迫把他圈在怀中,下巴被强制抬起,炽热的唇舌掠夺他的呼吸。 口腔被侵占,舌头被席卷,鹿悯仰着头,清晰紧致的下颌线勾勒出消瘦脆弱的线条,他被动承受着alpha凶狠的吻,热泪顺着眼角滑落。 从聂疏景出现在花店,鹿悯就知道他会来这里。 只是他没想到,隔了这么久,自己对alpha的一切还是那么熟悉。 熟悉的脚步声,熟悉的吻,还有他在青期里发了疯想要的硝烟味。 大脑抑制思绪,可身体替他做出回应。 聂疏景的动作一向粗暴,吻得又重又深,发泄着某种情绪,接吻变成啃噬,铁锈味在交缠的唇齿间蔓延。 楼道间的灯一闪一闪,夜深人静,长长的走廊上是两道交叠的身影,呼吸混杂着唾液的暧昧声时,只要有人开门就能发现这场不容推拒的强吻。 鹿悯陷在门板和alpha的胸膛之间,两个人的嘴唇和身体挨在一起,时间仿佛还在四年前,中间的一千四百多天像是不存在。 楼下传来脚步,鹿悯的反抗更加激烈,可力气始终不敌alpha,最后只能重重咬下去。 聂疏景闷哼一声,却依然没松口,一手揽着鹿悯的腰一手去开门。 两人跌入漆黑的封闭空间,身体的重量压在门上发出“砰”一声。 这下聂疏景更加肆无忌惮,大手直接钻进鹿悯的衣服,摸到了四年不曾感受到的细腻,刺激得额间青筋猛跳,omega身上的清甜激发压抑已久兽性。 直到鹿悯的嘴唇发麻胀痛才结束接吻,等他反应过来时上下都被alpha探索,摸得毫不客气又顺理成章。 鹿悯身上没有一点力气,硝烟味的信息素对他而言是致命的吸引,可这样是不对的。 “停下!”他嗓子哑成一团雾,拼尽全力想要推开男人,“聂疏景!你滚开!” alpha果然停下来,伏在鹿悯的颈间喘着气,也没有再进一步动作。 蓦地,鹿悯耳边传来一声短暂的笑。 嘲弄还是讥讽,他分不清。 聂疏景缓缓抬头,双眸在黑暗里锐利得像开刃的剑,目光描摹着鹿悯每一寸肌肤,问出四年后真正意义上属于他们之间的话。 “———鹿悯,你为什么没有去清除标记?” 第55章 鹿悯的后颈还留着一个记号,是alpha在他身上留下的终身烙印,有这一层链接,他们永远做不成陌生人,身体比大脑更先靠近彼此,对方的味道永远有致命的吸引。 聂疏景问他为什么不除掉标记。 这个答案鹿悯思考了四年。 一开始东躲西藏不方便去医院,又不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小诊所。 等风声鹤唳的时段过去,标记变得不重要,它并没有影响鹿悯的日常生活,没有存在感和异样,渐渐被抛之脑后。 只有偶尔洗澡的时候。鹿悯会在镜子里看到,椭圆形的标记不再是两个人的链接,而是记忆的锚点,曾经记忆钻出潘多拉的魔盒蜂拥而至,攻击他好不容易堆垒起来的高墙。 他和聂疏景之间始于父母,终于父母。 其实他在知道聂疏景没有打算救鹿至峰的时候就应该离开的,后来父母去世更没有理由再留下。 逃离不代表结束,悲痛不代表原谅。 逝者已逝,活下来的人不得不承担一切。 鹿至峰夫妇生前犯下太多错误,注定打入十八层地狱无法超生,受害者的名单是一条条罪状,鹿悯午夜梦回常常惊醒,冤魂朝他索命,为首的是万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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