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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不否认我父母做过的错事,他们用生命偿还,我的后半生也将活在愧疚之中。这些难道还不够?” alpha的信息素包裹着鹿悯的身体,曾经无比渴求的味道此刻成为令他窒息的源泉。 他撑着桌沿,单薄得像一片摇摇欲坠的落叶,无根无依随风而落,不知何时停在某个地方,被暴雨冲刷着在泥土中腐烂。 标记让他们的感知互通,两人都陷入莫大的痛苦之中,极端负面的情绪滚雪球似的扩散。 聂疏景掀被子下床,赤着身体逼近鹿悯,眼底涌动着山火般的疯狂,“你觉得这就够了?承诺抛之脑后,一个月的孩子也能抛下。鹿悯,你才是最狠心无情的人。” “这些都是你逼我的!”鹿悯用力挣扎,好不容易用时间平复的伤口再次皲裂,露出从未愈合的内里,崩溃再次灌满了他,“omega是你逼我做的,孩子也是你逼我生的。就因为我父母对你家做的一切,所以我在你面前永远没有拒绝的权利!就像昨晚,你想来就来,想睡就睡。你把我当什么?不过是一个发泄的工具!” “是……我欠你,可我没有还吗?我能给的、不能给的全部都给了,你还要我怎样?你还想我怎样?!”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哭过,只要面对聂疏景,恨与痛总是将他搅进无休止的漩涡,“我不想再面对你,也不想再面对所有让我痛苦的事情。事已至此,我不想再纠结曾经的对错。聂疏景,我求你放过我,让我独自默默的赎罪。我们都不要再沉溺过去,过好各自的生活,这样不好吗?” 这些话鹿悯四年从未说过。 其实他不说聂疏景也清楚,omega、情妇、怀孕生子,每一件都是强迫种下的苦果。 四年前聂疏景要的是鹿悯痛,可如今人死仇消,折磨已经没有意义。 聂疏景攥着鹿悯就像握不住的流沙,人在眼前,可是越用力流逝得越快,最后成为一场徒劳。 ———当初无法让鹿悯留在身边,现在依旧没有办法阻止鹿悯抗拒的心。 身体的纠缠不过是浮于表面的镜花水月,即便种下标记打上烙印,他们的关系仍如悬浮在空中的尘埃落不到实处,外界任何一点细微的因素都能引起动荡,将难以靠近的距离分隔更远。 聂疏景可以像四年前一样,用上强制手段把人带回去,限制自由套上枷锁,可曾经鹿悯的心甘情愿是为了父母,现在他找不到一样能够让鹿悯甘愿留在自己身边的东西。 各种情绪堵在心口,聂疏景陷入短暂的失语。 他揩去鹿悯脸上的泪,换来对方抗拒扭头。 “……”聂疏景的手臂僵在半空紧握成拳,按捺疯涨的阴暗想法,呼出沉沉的鼻息,“鹿悯,这四年至少让我确定一个事实。” “我不可能放任你离开,你要恨就恨,要怨就怨,你欠我的不是一个标记、一个孩子就能还。” 他吻上鹿悯湿漉漉的脸,含去咸涩的眼泪,铁钳似的手臂牢牢圈着纤瘦的腰,黑眸幽冷,轻柔的亲密宛如毒蛇攀上皮肤,激起鹿悯害怕的战栗。 omega被迫与他对视,身体僵硬,心口擒紧无法呼吸。 看着无动于衷的男人,刚才的宣泄像是打在棉花上,他只能用身体抵触alpha的亲近,“聂疏景,你别逼我恨透你。” 这句话反而成为聂疏景满意的答案。 他要的从来不是各自安好。 聂疏景不怕鹿悯恨他,和鹿悯的离开相比,这些情绪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alpha自有一套逻辑体系,他可以给鹿悯任何,但唯独给不了自由。 聂疏景无法再一次接受鹿悯离开的结果,若是再来一次,他怕自己真的会杀鹿悯。 然后棺材里装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尸体。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团聚和圆满。 第57章 那天之后,鹿悯本以为聂疏景会像以前一样把他强行带回泓湖湾关起来,像四年前一样做alpha的情妇或是陪床。 聂疏景已经把话说得明白,不会给他自由的权利,可没有把他绑回去,允许他住在狭小的房子里,继续开着花店。 alpha没有再来过,天天来的是鹿凌曦。 每天放学后就来花店,要待上很久,一开始只是买花,然后拉着鹿悯聊天。 这两天又开始向鹿悯请教花艺的学问,说是幼儿园要举办一个插花比赛。 鹿悯是矛盾的,他很愿意和鹿凌曦相处,可每每看到这么可爱的孩子是他当年狠心抛弃的,心口会泛起持久又细密的疼。 好几次他在鹿凌曦面前没有控制住情绪,聊着天眼泪就往下淌,弄得鹿凌曦手足无措,以为是自己做错事惹他不开心。 鹿悯安抚鹿凌曦说不关她的事情,但一边说一边流泪,实在没有说服力。 鹿凌曦拿着纸巾给鹿悯擦泪,动作可爱又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没关系的,想哭就哭吧。难过是不需要理由的,爸爸有时候还偷偷哭鼻子呢。” 鹿悯微愣,“他为什么哭?” “因为他的……”鹿凌曦立刻反应过来,捂住嘴巴摇头,“哎呀,都说没有理由啦!” 鹿悯破涕为笑,握着鹿凌曦的手亲了亲。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鹿悯想象不出来聂疏景落泪的样子。 他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沉默而高大,外表是坚不可摧的岩石,即便包裹着柔软的内里,应该不会在女儿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听着鹿凌曦的语气,早已对聂疏景的眼泪见怪不怪,诡异得让鹿悯觉得不可能发生。 “咔嚓”,剪刀修掉些许旁枝斜出的枝丫,鹿悯没有留神,划到手指溢出鲜红的血珠。 疼痛拉回神志,口子不深但有点长,血一个劲儿往外冒。 他的反应不大,用纸巾擦掉血,药都懒得用,随意将伤口裹了裹。 陈鑫拿来的创伤药和创可贴没用处,他放在旁边,犹豫片刻后,试探着开口:“你最近有心事吗?” 鹿悯心绪不宁的状态已经好几天了,总是走神,有时候陈鑫说话要叫他两次才听得见,脸色也不好,大热天穿着挡领的衬衫,扣得严严实实,生怕泄漏出不得体的东西。 陈鑫正在热恋,虽然他性格大大咧咧,但也有心思细腻的一面,成年人心照不宣,有些事情猜也猜到了。 他见鹿悯不欲开口也就没有继续问,只能岔开话题,“今天的气温又升高了,那个小女孩应该不会来了吧?” 关键词戳到鹿悯的神经,他看向外面炽烈的阳光,也希望今天鹿凌曦不要出现。 希望没有成真,下午鹿凌曦不仅过来,还推着一个小箱子,第一时间扑到鹿悯的怀里,兴奋地说要和他住。 鹿悯反应不过来,“什么意思?” “爸爸公司有事没法在家陪我,明天又是周末。”鹿凌曦轻车熟路爬上椅子,蓬蓬裙像一朵盛放的牡丹,“我不想一个人在家里,所以来投奔你啦!” 鹿悯见她不是开玩笑,“这个事是不是需要我同意?” “……”鹿凌曦听出鹿悯语气不对,当即收敛笑容,不安中带着点委屈,“你不愿意吗?我以为你很喜欢我的,会愿意和我待在一起。” “不是这样的逻辑,”鹿悯语气软下来,蹲在椅边耐心说,“我很喜欢你,但……” 千言万语堵在嗓子里,他不知道该怎么给鹿凌曦解释“喜欢却不愿意待在一起”。 无法面对被他抛弃的小孩,这是鹿悯自己的问题。 “我的房子太小,你会住不习惯,”鹿悯轻声解释,“而且只有一张床,你睡哪里呢?” “我睡觉很乖的不会乱动,而且我人也小小的,只会睡一点点地方。”鹿凌曦眼里兴奋的光黯淡下来,小手搅在一起,“爸爸每次出差家里只有我和赵姨,我不喜欢那样。” 她落寞的样子令鹿悯无法拒绝。 他知道聂疏景肯定很忙,鹿凌曦在单亲家庭长大能依靠的只有聂疏景,一旦聂疏景忙于工作,鹿凌曦便会成为住在金屋里的留守儿童。 一朵受不到阳光照拂的花,注定在角落凋零枯萎。 聂疏景会满足鹿凌曦所有物质上的需求,但金钱买不来成长中的陪伴和情感。 鹿悯小时候也是这样,父母经常忙于工作,陪伴的时间相对较少,尽管将他宠成珍宝但心灵空虚无法用金钱填补。 鹿凌曦见鹿悯不说话,嘴巴撇着,有点想哭,“那你不想要我住你家的话,就叫个车送我回家吧,反正爸爸不在,我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这些话不亚于齐发的万箭,鹿悯心悸得厉害,手臂控制不住发抖,竭力忍着才没在鹿凌曦面前失控。 他让陈鑫照看鹿凌曦,自己去后面的休息室,步伐虚浮仓皇,慌乱打开抽屉,将药片塞进嘴里灌水进去。 鹿悯脱力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药效没那么快,心脏传来无法承受的痛苦再延伸至四肢百骸,手脚发麻,缺氧产生的濒死感禁锢着灵魂。 盛暑酷热,他却浑身冰凉。 直到耳鸣消退,鹿悯才勉强缓过来,冷汗将衣服打湿,隐隐听到鹿凌曦和陈鑫打闹的声音,有种回到人间的真实。 他已经很久不曾这样,那些药也收起来不再依赖。 聂疏景的出现都没有让他这样,鹿凌曦天真可爱的笑脸轻易而举攻破他的心房,这四年仿佛没有活过。 鹿悯等呼吸平复一些,掏出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那串数字在记忆里尘封多年,实际上早已烂熟于心。 很久聂疏景才接起来。 “你故意的吗?”鹿悯问。 “如果是指曦曦要去你那住的事情,不是。”聂疏景说,“我只是遵从了她的意愿。” “你根本就是故意的!”鹿悯哑着嗓子嘶吼,药效抑制他的情绪,依旧抹不平痛苦,“你想利用孩子让我愧疚!你想让我为当年的离开后悔!聂疏景你——” “我没有!”电话那头的声音拔高,尾音又陡然收紧,传出隐忍的鼻息。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这通电话仿佛一条看不见的虚线,隔着空间跨过时间,摇摇欲坠地连着困在原地的影子。 外面烈阳昭昭,正在筹备一场盛大的夕阳,而鹿悯握着手机,坐在昏沉的房间里,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哭。 许久,聂疏景沉沉开口:“我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所以鹿悯,你也别后悔。” 电话那头的呼吸很重,听筒让声音有些失真,以至于聂疏景的嗓音听起来不似鹿悯记忆中的质感。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久到鹿悯想挂掉电话。 “她很想你。”聂疏景的音量更低了。 鹿悯怔怔地望着虚空,眼眶蓄起水汽。 他的心口漏了一个洞,蛀虫啃噬着腐烂的肉,密密麻麻的痛填充僵硬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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