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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pha的恢复功能强大是基于腺体的健康,他腺体受损没有及时治疗,子弹加重身体的恶化,所以当时才迟迟醒不过来。” 最后一点糖渣在嘴里融化,高秉缓缓道,“再后来你怀孕,医生说你的情况很不好,情绪起伏太大又有流产的征兆,需要alpha多多陪在身边,再用信息素安抚,才能确保你的安全。” 鹿悯回想起自己怀孕那会儿,许多被忽略的细节像冒出水面的海藻,一片接着一片,吞噬遮天蔽日的阴霾。 在他怀孕期间聂疏景从没有吝啬过信息素,只要他在的空间永远充盈着硝烟味,收敛惯有的嚣张和凌厉,温柔缱绻得令他陌生。 聂疏景不是没有表露出难受,有时候鹿悯会撞破他吃药,偶尔从抑郁的情绪里抽离时也会留意到男人略显苍白的脸色。 只是他选择忽略,脑子里想的全是逃离计划,无暇发现alpha背后的痛苦。 鹿悯的手在轻微颤抖,他会抽烟但烟瘾一直不大,此刻像是烟瘾发作一般,后背渗着凉津津的冷汗,末梢神经泛起一抽一抽的刺痛。 “为什么……”他问得艰难,“当初不告诉我?” 高秉看他一眼,反问道:“当年的事一茬接着一茬,告诉你是让你放弃拿掉孩子还是心甘情愿留下来?” “又或者是获得你的同情和愧疚,这又能改变什么?” 鹿悯答不上来,清隽的脸没有任何血色,室内的恒温空调却让他身体冰凉。 心漏一个口子,灌进汹涌的海水,腥咸腌制着结不了痂的伤口,砂石再次冲起千层海浪。 “近两年小曦对他的信息素需求没那么高,他才去做了两次腺体手术,但效果都不好,”高秉继续说,“没有自己omega信息素的安抚,全靠药物保着,但药吃多了又产生抗体,陷入恶性循环。特别是你走之后,小曦整宿哭,只有聂疏景抱她、释放信息素才能勉强哄好。” ———腺体问题本就严重,又一直强行释放信息素更是伤上加伤。 “他的腺体处于一种空虚的病态,前段时间突兀摄入大量omega信息素。尽管医生说这是压抑太久的正常反应,可他的腺体接受不了这么强的刺激,反而打破用药物维持的平衡。” 高秉替聂疏景解释,“把小曦送去你那里,一个是小曦自己的意愿,一个是他最近的确照顾不了孩子,昨天还在公司输液,他不想让小曦看到自己的狼狈。” 鹿悯想起昨天他给聂疏景打的那通电话。 当时聂疏景就很反常,呼吸很重,似乎在抑制着什么,隐忍的背后是饱受摧残折磨。 鹿悯快要站不住,弯下腰,胸腔里的疼痛持续扩散,连着胃也有灼烧感。 “现在任何一点信息素都会打破他腺体的生态平衡,哪怕是你的。”高秉叹了口气,“医生的建议是直接摘掉腺体。” 鹿悯身体一颤,猛地抬头望着他,红血丝遍布眼球,牙齿将嘴唇咬出血印。 “但他不肯。”高秉也在看鹿悯,“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的眼神越是冷静,越是给鹿悯一种非常诡异的恐慌。 短暂的停顿把时间拉得无限长,雨越下越大,云层背后还有隐隐的雷声,噼里啪啦的噪声像是鼓点敲击着耳膜,漆黑的夜悄无声息变成一场审判。 许久,鹿悯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为什么?” “因为他用这个破败的腺体标记了你,这是你们唯一的链接。” 鹿悯的指缝里溢出血迹,一直过快的心脏陡然漏了一拍,就像高速运转的车突然踩下刹车,强大的惯性足以将人撕碎。 高秉回忆聂疏景说这话时的模样,冷静之下是不顾一切的疯狂。 而此刻一墙之隔,他替聂疏景目睹鹿悯的哀伤。 “———他说,哪怕腺体变成一块烂肉,但只要你身上还有他的标记,那就不算没用。” 第61章 主卧的门从里面打开,医生出来给高秉嘱咐注意事项。 鹿悯第一时间想进去看看聂疏景,可听到的话又让他止住脚步。 “聂总的腺体情况真的很差,我还是建议尽早做手术,越拖对他越是不好。而且工作也要减量,他现在的身体根本无法负担高强度的工作。我希望你能好好劝劝他,昨天我才说最近别下床,结果今天就……他如果不配合的话,治疗是无法进展下去的。除非他不想要腺体,但表现出来的又不是这样。” 高秉无话可说,这些话换汤不换药听了几年,聂疏景偶尔会当听话的患者,但更多时候还是一意孤行。 他看了一眼鹿悯,把医疗团队的人送下楼休息。 二楼顿时安静下来,长长的走廊寂寥空旷,鹿悯无声走进卧室,轻轻合上门。 屋内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方便病人休息,微弱的灯光倾洒下来,聂疏景的脸处于明暗之间,高挺的鼻梁成为阴阳的分界线,蜿蜒的线条勾勒出立体又深邃的脸,但微蹙的眉心透出一丝脆弱。 床上的人睡得并不沉稳,房间里开着恒温空调,可他一直在出汗,呼吸急促,眼球也在微微滚动,似乎沉浸在一个并不算好的梦中。 点滴匀速平缓地输入聂疏景的身体,肩颈裹着厚厚的绷带,能嗅到一点药气。 鹿悯在床边站了会儿,很轻地坐在床边占据一点微不足道的位置,他用纸巾给聂疏景擦汗,然后听到夹杂着自己名字的呓语。 他的动作停顿片刻,有一瞬的失神,幽微的灯将他清隽的脸照得晦暗不明。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脸上的水痕看上去像是泪,头发湿漉漉的,枕头晕开一片潮湿。 【“难过是不需要理由的,爸爸有时候还偷偷哭鼻子呢。”】 鹿悯一直无法相信聂疏景会流泪,他的眼泪应该早就在经年的痛苦中磨干了。 八岁的万疏景会痛哭流涕,十八岁的聂疏景会在深夜看着难圆的月饮下孤独。 但三十二岁的聂疏景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脆弱,特别是以他为傲的女儿眼前。 小孩对事物没有一个清晰明确的分辨,鹿凌曦看到的应该是聂疏景的冷汗,alpha在女儿面前强撑无恙,汗水滑过眼角,通红的眼球像是经历一场生离死别。 鹿悯的手指蜷了蜷,掌心的掐痕形成一个血痂。 他缄默地注视四年未曾见的男人,终于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打量聂疏景的变化。 容貌未改分毫,但比起之前更瘦了,面容更加锋利尖锐,哪怕闭眼沉睡也有强烈的攻击感,眉间是化不开的阴郁,在无数的长夜中淬炼成解不开的心结。 这些年鹿悯过得平静,可他的时间停留在过去,内心一片荒芜,哪怕身处花海也无法长出生机。 他本以为聂疏景会过得很好,大仇得报又有女儿在侧,晨曦的温暖足以驱散仇恨的阴霾,阳光照入幽谷,给予枝繁叶茂的生机。 可实则不然。 聂疏景和他一样,停留在那场没有白昼的长冬,曦光可以替换寒冬却无法掩盖萧条,皑皑白雪堆砌着空虚的身体,一觉醒来只有一地雪水,露出皲裂干涸的纹路。 鹿悯握着聂疏景的手,心脏的疼痛令他支撑不住趴在床边,脑袋枕着男人的手臂,鼻息间没有熟悉的信息素,全是药水的味道。 没有腺体的alpha会是比beta都不如的废人。 鹿悯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 这一刻他恨透了聂疏景。 - 早上鹿凌曦醒过一次,鹿悯给她量了一次体温,温度降下来一些,然后将赵慧做的番茄肉沫粥喂给她。 生病让鹿凌曦恹恹的,也没胃口,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无精打采坐在鹿悯怀里。 鹿悯诓哄着她多吃一些,但鹿凌曦把脸埋在他的颈间,说他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甜甜的,香香的。 鹿凌曦问鹿悯能不能多给她一些。 玉兰花的味道在房间里缓缓扩散,淡雅之中掺杂着幽微的硝烟味,清新好闻的气息充满空间。 鹿凌曦发出舒服的轻哼,紧紧攥着鹿悯的衣服,半梦半醒间喊他爸爸。 鹿悯差点没绷住,熬了通宵的眼睛更红,白嫩嫩的小姑娘蜷缩在他怀里,血缘在这一刻根深蒂固地连着他们。 ———鹿凌曦对鹿悯的信息素有一种天然的依赖和喜欢,她被玉兰花包裹着,暖香的气息比硝烟味更能给她心安和安全。 最后她吃了大半碗粥又乖乖吃了药,攥着鹿悯的手丝毫不松,听到鹿悯答应不走才放心闭眼睡觉。 现在家里两个都生病下不来床,鹿悯是唯一一个能拿主意的人,有些琐碎的事情赵慧只能问鹿悯的意思。 他趁着鹿凌曦沉睡,轻轻离开房间,吩咐赵慧做一些清淡的餐食,让她转达赵莱这几天不要给聂疏景送任何工作文件。 赵慧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儿子?” “你们的眉眼很像。”鹿悯说。 而且以聂疏景的谨慎,照顾鹿凌曦的工作不会随便交给陌生人,一定得是知根知底可以信赖的。 赵慧让鹿悯用一些早餐,他没胃口,只喝了一杯咖啡。 聂疏景的点滴已经输完了,但人还在昏睡,医生走之前说,如果到晚上还没醒过来就得送医院,说明普通的治疗无法再调理他的身体。 鹿悯让赵慧留意儿童房的动静,若是鹿凌曦醒了就来叫他,自己则守在聂疏景身边。 他一晚上没睡,头又沉又痛,眼睛也酸涩干胀,时不时摸一摸聂疏景的额头,确保没有再发烧。 鹿悯给陈鑫发信息交代了一些事情,顺便告诉他可能未来几天去不了店里,辛苦他好好照看。 做完这些后便无所事事,鹿悯头疼不想玩手机,心里装着事又睡不着,茫然的视线扫过屋内的陈设,最后落在床头的一个玻璃罐上。 昨晚一心扑在聂疏景的腺体上,没留心周围的东西,装满贝壳的罐子放在床头,一块叠着一块,从底部整齐又规整地往上堆砌,最顶端留着一些空隙,那块贝壳带着沉闷的铁锈红,斑驳的痕迹遮住原有的清透色泽,凸起的纹路像是难以修复的疤。 钥匙插入锁孔,努力遗忘的记忆蜂拥而至,瞬间把他带回离开的那一天。 他留下信和孩子,也放弃了答应给聂疏景的承诺。 被他遗弃的东西聂疏景都好好收着———孩子养得健康活泼,贝壳放置床前。 或许是警示不要重蹈覆辙,又或许是提醒他们有一段没有被仇恨侵蚀的童年。 鹿悯的视线模糊,他痛苦地捂着脸,呼吸紊乱急促,身体被熟悉的失控感裹挟,半个身子发麻,这会儿才想起来没有带药。 他努力呼吸平复情绪,慌乱间又瞥到玻璃罐旁边的东西———厚厚的一堆文件上放着一封信,是他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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