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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的苦呢?”杨若帆问。 “……”鹿悯定住,鼻腔泛起一股酸。 “你父母做的孽已经用生命还了,那些恩怨也随着离世烟消云散。”杨若帆说,“你二次分化成为omega,又给聂疏景生了孩子,你们两家的恩怨从头到尾与你无关,这些全是他强加给你的,自始至终根本不欠他什么。” 鹿悯抿着唇角,舌根氲起醇香过后的苦涩。 两家的恩怨是最浅显的表象,他和聂疏景之间并非只有单纯的恨。 儿时的快乐是昙花一现,变质的颜料涂抹出畸形的油画,在聂疏景三十多年的人生里落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被岁月侵蚀的墙面破旧不堪,彩绘晕成模糊难辨的糨糊,所有颜色堆砌混杂,蚀骨的恨意没在其中,分解稀释,在荒芜的平地泼出斑驳的霞光,天地同为一色,续上中间多年的空白。 “小悯,”杨若帆又不忍也有痛心,“只要你愿意,你完全可以做自己,像这四年一样把过去抛开,只看未来。” 鹿悯沉默片刻,浓密的眼睫挡住眼底的情绪,喃喃道:“当年我也以为自己可以抛开,但是我……” 尾音消失在苦涩的唇齿间,后面的话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二人之间萦绕的淡淡凄凉被稚嫩的嗓音冲淡。 “———小爸!”鹿凌曦突然出现,扑在鹿悯怀里,脆生生地喊道。 鹿悯瞪大眼,心跳漏了一拍,震惊又错愕地看着她,这声称呼让大脑宕机。 “你今天没有来接我,我连果汁都没胃口喝。”鹿凌曦皱着眉头,不满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叔叔,把鹿悯攥得更紧,“我们快点回家吧,赵姨做了好多好吃的呢。” 杨若帆初次见鹿凌曦,小女孩像花朵一般娇嫩明艳,可爱的相貌和清甜的嗓音很难对她产生负面情绪,哪怕她是聂疏景的小孩。 鹿悯勉强回神,新称呼带来强烈的心悸,指尖有些发麻,“你怎么来的?” 小姑娘指着外面,“爸爸带我来的呀。” 两道视线顺着鹿凌曦的胳膊看去———alpha站在街上,身形颀长又挺拔,阴沉沉的目光通过窗户锁定在鹿悯的脸上,薄唇紧抿下颌线紧绷,深邃的眉骨迸出审视和锐利,还有几分山雨欲来的风暴。 这不像是接人回家,倒像是来捉奸。 但捉奸是在有名分的前提下,维护的正当权益。 聂疏景站在那里,连一句前夫都称不上。 第66章 晚霞残留一丝微光,在黑夜降临前散发着最后的余温。 一家三口坐在后排,鹿凌曦靠在鹿悯身上,一个劲儿强调以后不可以这样,做不到承诺的事情她会伤心。 “以后不会了,”鹿悯内疚道,“今天确实是突发情况,明天我一定接你放学。” “还要送我上学呢!”鹿凌曦强调。 鹿悯一口答应,目光瞥向聂疏景。 男人上车到现在一言不发,冷漠地看着外面倒退的风景,下颌紧绷而锋利。 “小爸,”鹿凌曦称呼鹿悯自然又乖巧,“刚才那个叔叔是谁呀?” 鹿悯注视着她白嫩可爱的脸,心里蔓开一片酸涩,嗓音有些不稳,“是我的朋友。” “真的只是朋友吗?”鹿凌曦眨巴眼,小脸朝鹿悯贴过去,带着些杞人忧天的忧愁,“小爸,你不会不要我吧?” “……” 鹿悯感觉自己中了一箭,酸涩变成剧痛,像毒药侵蚀着五脏六腑,每一个细胞、每一条脉络都被巨浪冲击着,海水变黑,漫天阴云化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悲切。 他控制不住地眼眶发红,把鹿凌曦的脑袋按在怀里,心脏被反复揉捏似的又胀又痛,“不会不要你。” 虽然孩子懵懂天真,但对情绪感知很敏感,鹿凌曦一直在单亲家庭的环境长大,尽管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另一位亲人的缺失对她造成的心理伤害也是真实的。 不论alpha父亲如何宠爱纵容,还是无法弥补内心深处的不安。 鹿凌曦抱紧鹿悯,把脸严严实实埋在他怀里,紧紧攥着不松手,过一会儿开始抽泣。 鹿悯有些慌,一直没反应的聂疏景也看过去。 “小曦。”鹿悯想看看鹿凌曦的脸,但小胳膊紧紧搂着他,只好柔声问,“怎么哭了?” 鹿凌曦没吭声,好一会儿才闷闷开口,“我不想你离开。” “……”鹿悯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呼吸间尽是女儿头发的馨香。 鹿凌曦把头抬起来,明亮通透的眼睛里蓄着泪花,眼睑微红,“你还没有原谅爸爸吗?” 这回鹿悯彻底愣住,“……什么?” “爸爸说是他做了错事,惹你不开心才离开的。”鹿凌曦期期艾艾地说,“你可以原谅爸爸吗?我也会很乖的,不会惹你生气。” 说到这,她好不容易控制下来的情绪崩盘,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呜咽道,“我也想有爸爸们一起参加运动会……别人都有爸爸妈妈们,就我没有。” 酸楚转为悲痛,巨大的难过将鹿悯吞没,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反复碾压蹂躏,渗出流脓的血水,灵魂被痛苦撕扯,鹿凌曦的眼泪在他的心口烫出一个个窟窿。 鹿悯抱着女儿,转头看向沉默不言的男人,泪水模糊视线,只能看到墨团一般的眼。 聂疏景默默注视着哭成一团的二人,手掌握紧又松开,额间的青筋突突跳着。 最后他扭头看向窗外,路灯在立体的脸上留下一闪而过的光影,橙黄色调宛如油画般的质地,明暗交织勾勒出alpha晦暗不明的深邃。 夕阳最后的残晖被黑夜吞噬,天际透不出一丝光芒,乌沉的夜色包裹万千灯火,车子平稳驶向心安的港湾。 到泓湖湾时鹿凌曦也没松开鹿悯,白藕似的胳膊缠着鹿悯的脖子,刚才落了泪面子里子都过不去,不愿意抬脸,拒绝聂疏景伸手的拥抱。 鹿悯抱着她进洗手间,在里面好言好语哄一阵,再用毛巾擦掉小脸的泪痕,恢复漂亮精致的样子才出来吃饭。 赵慧将饭菜热一遍,留意到三人的兴致都不高,待他们用完餐后主动带鹿凌曦出门散步换心情。 鹿悯站在窗边,凝望鹿凌曦渐行渐远的身影,听到身后响起一声闷哼。 聂疏景换衣服牵扯到腺体,神经的痛感比以往受的伤都强烈,猛烈持续,短短几秒就疼出冷汗。 鹿悯走到男人身后,顺着他的胳膊帮忙脱掉衬衫,略显空洞的眼盯着梼杌纹身,与狰狞的凶兽对视。 他有些艰难地开口,“为什么告诉小曦……我离开是因为你?” 聂疏景换上睡袍,系腰带的手一顿,转过身,“那要怎么说?说你不管不顾将她抛弃,然后让她恨你?” “……”鹿悯哭过的眼眶泛着微红,酝着水意的眉眼糅杂着招人疼惜的脆弱。 “鹿悯,不管你怎么想我,但我没那么不可理喻。”聂疏景垂眼自带压迫,“我的女儿不是仇恨产物,她是我会用生命爱护的人。” alpha抬起手臂,掌心贴上鹿悯的脸颊,漆黑的眼睛犹如望不到底的湖泊,指腹擦过濡湿的泪痕,“恨你这种事,我一个人来做。” 鹿悯怔怔地望着alpha,视线下移,松垮的衣领让他一眼看到聂疏景胸口的枪伤。 疤痕留在聂疏景的身上,但那天的猩红镌刻在鹿悯的心里。 记忆碎片蜂拥而至,鹿悯的眼睛更红,呼吸都放轻一些,抬手缓缓抚摸着伤痕,温热的体温通过指尖传递到四肢百骸,将他烫得不轻。 “聂疏景,”他哑声说,“你不能为难杨若帆。” “……”alpha的神色出现一丝裂痕。 “这四年他帮了我很多,今天见面也是担心我。” 聂疏景问:“你很在乎他?” 抚摸脸颊的手转到鹿悯的胳膊,五指合拢,攥着他的力气不容挣脱,“是求情还是命令?我又凭什么听你的?” 杨若帆把鹿悯藏起来四年,光冲这一点聂疏景就不会让他好过,更别说杨若帆每每看向鹿悯的眼神。 ———聂疏景从四年前恶心到现在。 哥弟的说辞也就哄哄鹿悯。 在咖啡厅外隐忍不发的情绪连本带利反扑过来,聂疏景将鹿悯压在衣柜上,低头蹂躏唇舌,加重他脖子上的牙印和吻痕,听到怀里的人吃痛才稍稍松了力气。 鹿悯衣衫不整,衣服被男人的蛮横扯坏,布料在皮肤上留下几道勒痕,痛得他抽气,恼火道:“聂疏景!你又发什么疯!” “这就叫发疯?”聂疏景在鹿悯的挣扎间脱掉他的裤子,把人压在床边欺身而上,剧烈的动作牵扯着腺体的疼痛,但他不管不顾,热汗和冷汗融在一起,狠厉又急切。 “说到杨若帆你就不乐意,心疼还是舍不得?一个电话就过去,这些年你们进展到哪一步?” “他今天叫你去说什么?又商量着怎么离开?你答应还是没答应?” 鹿悯怕伤到聂疏景的腺体,拒绝的动作不敢太大反而更让alpha肆无忌惮。 “聂疏景!”鹿悯爬到床头,拿着杯子狠狠将水泼过去,喘着气不甘示弱地狠瞪着他。 剧烈的动作僵停下来,聂疏景的脸滴着水,疼痛和焦躁撕扯着他,生生按捺下失控的情绪,面目阴沉凌厉,气息极度不稳。 “哐当”一声,水杯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鹿悯满是吻痕的胸膛起伏着,“如果我想走,你困不住我,就像当年一样。” “走”这个字深深刺着聂疏景的神经,体内流窜的火苗越烧越烈,身体紧绷,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困兽。 鹿悯迎着他的几乎吞人的视线,没有退让。 此刻的对峙好似历史重演,聂疏景又回忆起鹿悯的话———说他强势专权,在他面前没有自由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不论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 聂疏景不喜欢搞强迫那套,以前他要鹿悯心甘情愿当的不得不为,现在不仅要人还要心。 他可以给鹿悯的尊重。 他要的就是鹿悯选择。 半晌,聂疏景靠近鹿悯,颇有压迫感的身体笼罩着他,眼神锁定自己的猎物不会松懈分毫。 “如果你走,”他没有丝毫玩笑,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是威逼也是事实。 “———我会死给你看。” 第67章 完结 别人说“死”可能只是威逼利诱,但这个字从聂疏景嘴里说出来,鹿悯知道他是认真的,而且真的会这么做。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聂疏景身上有股不顾一切疯劲儿和不计后果、毅然决然的毁灭欲。 火山吸收岩浆一朝喷发,毁天灭地的攻击性足以吞噬万物,灰烬同样带着炽热强烈的温度冲击着山根脉络, 灾厄降临也伴随着山体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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