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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身体的外伤已经不足以撼动分毫,他没有别的东西让鹿悯回心转意,压上腺体不够还要用自己的命。 聂疏景答应不再为难杨若帆,这是鹿悯在泓湖湾住下的条件。 偌大的别墅内因为多一个人变得热闹起来,早晚皆是欢声笑语,小孩爽朗的笑声驱散缄默的阴霾,给房子和人心注入新鲜的活力。 他们透过细枝末节的日常,看到彼此在四年间的生活。 他发现聂疏景投入工作几乎不要命的自我折磨,聂疏景和他一样吃着控制情绪的药物。 他们背负苦痛又被仇恨捆绑,时间无法抹平经年陈伤,表面结痂但内里不断腐烂,共同的记忆如影随形,偶尔见物思人扯得神经一跳,疼痛迟钝地传向大脑,提醒枯竭的心并未遗忘。 一千多个日夜,无人好过。 鹿悯的生活恢复正轨,送鹿凌曦去幼儿园后再坐着聂疏景的车去花店,有时候会和陈鑫一起去进货,依然穿着几十块的衬衫和货车司机砍价,亲力亲为盘运盆栽,弄得浑身是灰也不甚在意。 附近的商铺邻里都知道,每天下午会有一辆豪车停在花店门口,不催促也不出声,光是停在那里就是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鹿悯不忙的时候会和聂疏景一起去接鹿凌曦放学,忙的时候有单子顾不过来,聂疏景会接到小孩一起来店陪他。 店铺本来就小,只有鹿凌曦还好说,alpha人高马大往那儿一坐显得空间更加狭窄偪仄,面无表情的淡漠神色让气压低好几度,生人勿近的冷漠和距离感严重影响生意。 很快,鹿悯让聂疏景别再去花店。 alpha听到这个消息眉心微蹙,“理由。” “理由就是我不想看见你。”鹿悯拿走聂疏景手里的文件,要求男人立刻去睡觉。 他刚把鹿凌曦哄睡着,就讲故事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聂疏景都能坐在书房看文件。 完全把工作当生活,腺体不坏才是怪事。 alpha的不满一直忍到上床,看着鹿悯雪白的后颈,欺身吻上去,调动仅有的零星信息素在他身上留下味道。 鹿悯察觉到硝烟味,当即警告:“你别胡来!” 半个月的治疗刚有起色,腺体终于有知觉开始分泌信息素,白天医生才强调不能随意调动否则容易伤上加伤,结果晚上就开始强行流露信息素。 医生总是头疼聂疏景的一意孤行,现在鹿悯终于明白,遇到这种病人谁都会无可奈何。 信息素少量又寡淡,但对这阶段的聂疏景来说算得上勉强,稍有不慎这段时间的治疗就会白费。 “聂疏景!”鹿悯音量拔高,借着昏沉的台灯,面色不善地怒视,“你要是不好好配合,我明天就搬出去!你也没怎么听过我的话,谁爱来管谁管,反正我管不住你!” 男人动作一顿,微微支起身子,眉头蹙得更紧,“我还不够听你话?” 鹿悯的唇水光淋淋,胳膊抵着聂疏景的胸膛,语气不善:“那就把信息素收起来,腺体不想要就捐掉!” “这段时间杨若帆一鼓作气拿下两个项目,要不是聚尔让步,凭他也配?”聂疏景居高临下盯着鹿悯,“凭什么我不能去花店杨若帆就能去?” 鸡同鸭讲,说的就不是一件事。 “他从没来过,再说,这和他有什么关系?”鹿悯气得拳头发紧,“谁让你又凶又高,我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聂疏景:“那就扩店。” 鹿悯一愣,想也不想:“我不要!” 聂疏景定定地看着鹿悯,强势蛮横的背后是隐隐作动的不安。 虽然人是住进来也躺在同一张床上,但鹿悯不主动不拒绝的态度像缥缈的云,抓不住也摸不透。 他抵触聂疏景干涉自己的事情,更不允许自己的小事业有聂疏景任何插足染指。 不久前鹿悯发现有些订单有聂疏景的手笔,为着这事儿三天没和男人说过话,在鹿凌曦面前一切如常,一旦两人独处,冷静的表面之下是些不显山不露水的愠怒。 鹿悯管着鹿凌曦也管着聂疏景,打理自己的小店、操持别墅的大小事务,可出租屋没退,行李也未搬。 那间小屋是鹿悯为自己留的退路,走或者留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孩子不是束缚自由的筹码,聂疏景清楚自己也不是。 唯一能做的只有同床共枕时将鹿悯抱得更紧一点,感受着体温和气味,让片刻的真实延续得更长一些。 二十四岁留下的苦太过深刻,让鹿悯很久无法在夏天感受到甜。 烈阳毒辣、花香甜腻,气泡水入口宛如变质,冰镇西瓜的凉顺着食道透进心底激起恶寒。 万诺行夫妇和鹿至峰夫妇的忌日在前后脚,那段时间他们的缄默是常态,鹿悯很少管聂疏景的事情,聂疏景也不干涉鹿悯的生活。 白天跪在父母墓前祭拜,晚上又和仇人的儿子躺在一起,相拥做ai,漆黑的屋子里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喘息。 他们信息素的交融犹如纱布和伤口,被干涸的血凝固在一处,不撕无法愈合,可撕开又承受不住剧痛。 漫长的苦夏是聂疏景和鹿悯共同的噩梦,依偎不仅是取暖也是疗慰彼此的伤痛,浓烈又复杂的情绪混杂在一起,是唯有对方才懂的感同身受。 绿浪一般的树叶转为金黄,思绪堆砌成落叶,风一吹漫天飞舞,杂乱无章。 天气一天天转凉,鹿悯不太愿意出门,拿了些花回泓湖湾,让赵慧找来花瓶,用春意点缀萧条。 “鹿悯,和我结婚。” 旁支斜出的枝叶随着剪刀应声而落,鹿悯的手臂僵在半空,人也定住。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他们在书房里做着各自的事情,一句话打破午后静谧的平静。 沉默蔓延,鹿悯的脸色被盛放的花衬得苍白,缓过惊愕之后没有出声,继续修剪枝叶。 “我不是一时兴起,”聂疏景紧盯着鹿悯僵硬的背影,“小曦当四年的私生女,也该够了。” “……”鹿悯好一阵才开口,“你答应过,不会用小曦逼我。” 聂疏景眸色沉沉,情绪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镇定,“那是你不离开的前提。” “……” alpha稳住声线却难掩嘲弄,冷漠道:“你答应我的事情没有做到过,现在也给不出一句承诺。” 连一纸婚书也是他张口讨要。 鹿悯顶着慈悲的名字,做的全是绝情事。 洋牡丹秾丽鲜亮,开得花团锦簇,一如秋日烈阳。 鹿悯的视线落在层层卷曲的花瓣上,神色怔怔,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他低声道:“结不结婚都一样,你已经标记我,小曦是我们的女儿,这些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聂疏景把书扔在一旁,大步走向鹿悯,沉冷的眼盯着他的后颈,标记瞩目。 二十多年的执念深深扎在心头,聂疏景在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想过放手,现在更不可能。 “鹿悯,你共情父母,怜悯小曦,可从头到尾,你都没有可怜过我。” 鹿悯心绪颤动,许久不曾涌上的情绪又被撕开一角。 恩怨纠葛是横在他们之间的一把刀,平和之时默契不提,一旦掀开欲盖弥彰的面纱,刀口插在血肉里痛彻心扉。 鹿悯深吸一口气,转身与聂疏景对视,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熟悉的伤痛。 “聂疏景,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他的声音沙哑悲切,“小时候的事,我记起得很少,我不知道是在什么情况下说要做你的omega,也不知道一辈子有多长。” “我们之间……发生太多的事情,你对我或许只是小时候的执念,只是你不甘心。你不甘心我忘了你,不甘心你父母的命成为我家的垫脚石,到后来更不甘心我将你和孩子抛下。” 鹿悯很久没有哭过,眼眶泛起微红,酸楚和难过轻而易举冲破药物的桎梏。 “你的人生被我毁得太多,没有必要再在我身上投进后半辈子。只要你愿意,你———” “我不愿意。”聂疏景不客气地打断,掐灭鹿悯的幻想和后路。 他抚上鹿悯清瘦的脸,在强势的注视下低头,不给任何退缩机会。 alpha的吐息干燥炽热,目光灼灼,“我父母的死没有让我忘记你,你父母死后我也没有放手,现在我们有标记有孩子,你觉得还有什么理由让我放你自由?” “我没有自由过,所以你也不能。” 他们挨得太近,目光无法聚焦,只能勉强看到彼此的轮廓。 聂疏景在鹿悯的脸上找到几分小时候的影子,泪光流转在眼角眉梢,是无法玷污的干净纯粹,亦是支撑他多年的执念。 他吻上鹿悯的眼睛,吮去泪珠,带着人更加贴近自己,“以前我是很想让你记起小时候的事,但现在却觉得你想不起来更好,不然我拿什么恨你。” 标记、孩子都可以强行为之,但只有鹿悯自愿踏入民政局,将自己和聂疏景框入红底照片,才能证明是心甘情愿走进为他打造的牢笼,以身饲虎。 就像只有鹿悯能管他,这份安全感也能鹿悯给。 他们无法说爱,爱是对各自父母的背叛。 但分开四年,一个不能放手,一个无法释怀,任由痛苦淹没时间,在无边无际的血海里沉溺。 alpha的怀抱干燥强硬,硝烟味的信息素四面八方笼过来,只为牢牢锁住怀里的人。 鹿悯哭得很难过,被聂疏景捧起脸一一吻去涌出的眼泪———他承载不了的悲伤又进入alpha的身体,形成一个闭环。 “我不会和你结婚的,我不答应结婚。”鹿悯的眼睑和鼻尖都染上薄红,拒绝的言语说出毫无威慑的话。 聂疏景没有出声,鹿悯的拒绝在意料之中,“我不是征求你的意见。” 鹿悯哭得更厉害,心绞在一起,他被抱着搂着,无法拒绝alpha的温度和吻,泪水沾湿二人的唇瓣,还不忘吐出模糊的字句,“我会恨你的,聂疏景,我要恨你。” 聂疏景嗯一声,把人压在书桌上,就地举行他们的洞房花烛。 鲜花、戒指和盛大的仪式无法在这段关系里存在,过往的纠葛恩怨磨平棱角分不出对错,他们脚下踩着鲜血铺就的路,白骨堆砌,荆棘刺骨。 一个离不开,一个放不下。 时间无法掩埋罪孽,也消不掉仇怨。 肮脏和恨意贯穿前半生,但幸好血路的尽头是繁华锦簇的春天———鹿凌曦站在尽头,娇俏可爱的模样比花朵更娇艳。 她出生于不被期待的路途,却成为爱的载体,将夏天的苦转为幸福的甜,童话般的色彩覆盖黑白的世界。 四季轮回,执念成为闭环。 儿时鹿悯一句“做你的omega”困住聂疏景的一生。 二十年后,聂疏景依然走不出在鹿悯口口声声的拒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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