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类型很常见,可具体到性格,他的性格却是连乐队圈子里都罕见。 除了音乐,雷启什么也不在乎,其程度之严重,行为之离谱,常常让卫岚想劝董霄请个高人。 不往远说,单说今天演出之前,雷启姗姗来迟,塞着耳机,脑门红了一片。董霄问怎么回事,撞着啦?他愣了一下,似乎在想,没想出所以然,就摇摇头说忘了,喏,采样你听听,还是这个更适合雷雨季节。 《雷雨季节》,乐队写的新歌。 董霄走过去,先检查了雷启的脑袋,确定没坏,又想寻摸顶帽子给他戴——好个亮银的寸头,脑门前一无所有,什么都挡不住。从排练室扒拉出顶不干不净的纯黑渔夫帽,她往雷启头上扣,雷启向上看,眉毛一皱,似乎有点儿嫌,但张了张嘴,他又懒得说,只是拔了耳机公放,要给他们听采样。 锈月之前百废待兴,好不容易要出新歌,当然不肯怠慢。其中有段暴雨雷鸣配着贝斯独奏,最能表现风格,可风雨声找了许多采样,这俩人总是没法满意。 果不其然,这次的采样又没得到认可,董霄说太燥了,显不出乐器声音来。雷启说不就得燥吗,我们这又不写riff(重复段落),全靠玩节奏来出氛围,不燥点儿怎么听? 没等吵起来,外头来人,校园乐队的主唱敲门进来,要拿落这儿的吉他包,还乐呵呵跟他们讲笑话,说有朋友看到个傻子走路玩手机,太入迷了,直挺挺就往人家树上撞,砰!撞完了还没清醒,扭脸又往那边儿撞了一次,咚!哎呦,那撞得可结实了,不得留印…… 笑话戛然而止,雷启到底戴不住帽子,摘下来摩了摩头发,那脑门红彤彤的印子就全见了光。 主唱错愕,卫岚忍笑,董霄压根不忍,嘿嘿嘿哈哈哈就乐开了。 雷启压根没留心人家说什么,有点儿茫然地一挑眉毛。怎么了?你同意用这个采样了? 没同意,当然没同意。董霄当时要是同意了,二人现在也不会在出租车里旧话重提,再度因为采样吵起来。 说来也怪,雷启不食烟火,董霄与人为善,天知道两个人怎么会那么容易吵起来,并且常年吵得如火如荼,不可开交,简直酷似一场热恋了。 卫岚像个被夹在父母中间的倒霉孩子,被迫旁观了许许多多次争吵。有些时候,他觉着董霄确实太过强势,咄咄逼人;有些时候,他又看雷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偶尔的一句话能给人气得好半天回不过神,也确实很值得一吵。 司机不敢吭声,一味对着油门方向盘使劲,想尽快把这对冤家送到地方。卫岚见怪不怪地塞上耳机,默默听歌。 他最初不是没劝过,可这俩人吵得密不透风,他连根针都扎不进去。而且不吵闲事,不管是董霄往雷启头上扣破帽子,还是雷启神经大条迟到了太久,二人都全无所谓,但关于间奏里到底要不要加两声鼓镲,他们能吵到天荒地老。 卫岚向来是个主意正的,多年来第一次有了不争不辩也是种美德的平静之感。 他沉默其中,忽然想起自己和宋哥也经常在青旅连吵带打,弥勒每次都能上来当老好人,看似和稀泥,原来是勇气可嘉。 好不容易到了酒吧,这俩人却又不知何时讲和,忽然不吵了。 不吵了好,三人平平安安进了酒吧,到得早,还有不少时间准备。 他们在小休息室里吃人家提供的快餐,董霄三两口解决了大汉堡,对着镜子补妆。卫岚年轻,胃像无底洞,两个汉堡下肚才混个半饱,他不好意思再拿,董霄看了出来,把雷启的汉堡塞过去,说这人唱歌前不吃东西,你全吃了吧。 雷启正喝水,难得听到了这句话,点了点头,并且更难得地说了句闲话。 “今天你还有段solo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打鼓。” 卫岚不再推辞,略带羞涩地开吃第三个汉堡。 董霄接茬,刻意逗他:“对,你这还有solo呢,怎么没想着叫你哥过来看看?看多了你当咖啡店店员,也得让人家看看你‘夜晚的第二面’吧?” 听起来像在当牛郎,卫岚乐了一下,没作声,继续吃。 董霄涂着哑光的纯黑唇釉,扭脸笑道:“我说真的,你别这么谦虚,有魅力才更要大胆释放。到时候穿件无袖背心打鼓,让你哥看看什么叫内外兼修。” 卫岚还真不是谦虚,恰恰相反,他是把这当成了一记绝招,指望着能一击俘获芳心呢。 正因如此,他才不能贸贸然地问。 卫岚虽然不怎么参与乐队争执,但他在创作一事上向来有几分傲气,这段时间的融入过后,他也是真以锈月为傲。 在这样略显幼稚的心气下,他只能向沈子翎提出一次邀请,要是肯来,那皆大欢喜,要是不肯来,他也不会臊皮没脸地一问再问。 卫岚含糊过去,几人吃喝完又打了几局UNO才出去准备演出。 夜色弥漫,酒吧渐渐上人,像涨潮了的海岸。 主唱只管麦克风,贝斯鼓手要看的就多了,董霄和卫岚各自忙活时,雷启忽然走过来,瞟着不远处说道。 “董霄,你看那是不是……那个谁,谁来着?” 台下乌泱泱,一时不好找,董霄顺着望去,半天才锁定人选。她像看到路边一坨狗屎似的,先是惊讶,再是蹙眉,最后恶心笑了:“还真是。” 也是难为雷启,睁着眼睛也像半瞎的人,居然也有心明眼亮的时候。 卫岚调好了鼓,凑了过来:“谁?” 董霄张张嘴,突然也忘了人名,雷启再度显灵,低声说:“本名忘了,平时都叫他小亮。” 董霄补充:“我们前鼓手。” 卫岚观察着二人神情:“就是那个被你们撵出去的鼓手?他之前干了什么来着?” 董霄收回目光,不多看屎,溢出一声冷笑:“他啊……”
第19章 雷雨季节——三 离演出还有五分钟,设备差不多就绪,董霄趁此讲起从前的事来。 她讲话从来利索,不添油不加醋,三言两语就说明白了。 原来小亮和雷启差不多时间来的锈月,当了有半年多的鼓手。刚开始一切都好,那会儿锈月也还热闹,鼓手吉他手键盘手,一应俱全,几个人相处下来,即使不算一拍即合,也算得上挺合胃口。 可显然,小亮的胃口太大,几个月后,逐渐显出饕餮的肚量来,把主意打到了董霄身上。 起初还收敛,暗戳戳给人买饭送花,董霄注意到后就私下找他说了,兴许说得太委婉,没明说是因为他个不高眼不大,勉强能走日系风格,却非要欧美型男上贴,而是转圜,说乐队里不许谈恋爱。 这下好了,禁忌之恋,地下爱情,小亮愈发激动,表面上风平浪静了,实则底下憋了个大的,在一场演出上公然捧花给董霄告了白。 底下观众不明真相,纷纷起哄,乐队其他人打圆场都不知从何打起。雷启关键时刻倒是从不掉链子,身为主唱,就着手头的麦克风大声说。 怎么就你跟贝斯手表白?我也表白,《Rusty》后半段的slap玩得太牛逼了! 键盘手是个妹妹,反应很快,立刻抢步上来,冲麦克风道。 那我也表白,姐姐人美心善天天请我们吃外卖,姐姐好,好姐姐,我爱你爱你爱你一辈子! 几人掺和一通,平日里跟截冰溜子似的雷启又主动往人群里跳水,这才总算把场子缓和,将此事糊弄了过去。 小亮悻悻而归,越想越憋气,当夜喝得烂醉,爬董霄家窗户去了。 董霄租房独居,家在老小区的一楼,那段时间客厅防盗栏恰好坏了两格,够人跻身进屋。 话到此处,卫岚惊讶之余,很替董霄捏把冷汗:“这么吓人?” 董霄颇赞同地一挑眉毛:“是啊,而且还是半夜三点多!幸好我那天睡得晚,听到动静,我立刻拎着扫帚……” 雷启纠正:“并非扫帚。” 董霄:“……其实是棒球棍。我拿着棒球棍,虽然没看清……” 雷启又来:“并非没看清。” 董霄:“……好我承认,看清了才打的,我一棍把他揍懵了。” 卫岚:“然后呢?” 董霄:“然后,我回屋锁门,他自知理亏,灰溜溜走了,第二天彻底被我们撵出去了呗。” 卫岚皱眉,很失望似的:“就这样?” 时间渐近,董霄弯腰背上贝斯,闻言笑了:“不然呢?” 卫岚较真:“他半夜闯进你家,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董霄懂得他的意思,低头拨弦,息事宁人一般,依然是笑:“不是给了一棒子嘛?” 卫岚自己人高马大,平生不曾受过任何威胁,但他想,如果自己是个女孩,即使个子高,即使勤健身,可半夜被个怀有色心的男人翻窗进家,又该是多恐怖的一件事? 正因如此,他没法理解董霄为何能把这事轻轻放下。 他盯了她数秒,又掉转目光,去瞪台下恍然不知,还在哈哈大笑的小亮。 “你该狠狠揍他一顿。” 董霄无奈,几乎苦笑,好个没见识的毛头小子,真当自己是江湖儿女,快意恩仇了。 演出时间快到了,耳返里的声音在催。 董霄反过来安慰他道:“真没事,大家都是搞乐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弄太难看了也不好。再说了,我向来相信人贱自有天收。” 酒吧在催他们归位,卫岚没再说话,走到架子鼓处落座。 董霄面向观众,暗自松了口气。这年纪的孩子最不好糊弄,有着大人的身量,没有大人的心肠,捡着片落叶就要当扁舟浪迹天涯,拔了两根鸡毛就要当令箭大罚天下。 音乐即将开始之际,她却忽然听到身后的卫岚问。 “要是天不收呢?” 恶人自有天收,天若不收呢? 苍天有眼,可老天要是打起了盹呢? 那你又该怎样,忍气吞声,委屈自己顾全大局去吗? 董霄久久怔愣了,音乐声起,她本能地拨响贝斯,莫名觉得这话真耳熟,像谁会说的呢? 谁来着? 哦,对,是某个热血澎湃的傻子,来世间闯荡一遭,惹了多少麻烦?他倒是一走了之,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了,却留下活人挣扎,妥协,生活……思念。 眼前光芒万丈,董霄没有回头,却又很怀恋地笑了起来。 演出顺利,一如既往。 下台之后,卫岚还惦记着这事——他光在驴友团学会了不提不问,却总学不会袖手旁观。 董霄兀自整理贝斯,卫岚默默擦着鼓棒,雷启倒很闲,可也没想着挪窝,从包里翻出根蛋白棒当饭吃,冲卫岚招手,让他过来。 等人来了,雷启拍拍他后背,低声说:“别生气了,那天是我送小亮出去的,我到没人地方给了他两拳,让他挂了一星期的黑眼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3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