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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岚洗了个痛快澡,又从老宋那边搜刮了身崭新的背心裤衩,双目炯炯,愈发精神。 喜事比恼事更容易膨胀,他胸口愈发憋得慌,像关了一笼的蝴蝶,扑扑烁烁无处可飞,他边拿着毛巾擦头发,边四处张望,想找个由头放了蝴蝶。 四下,当然只有睡得不省人事的老宋。 兄弟兄弟,真没见过几个在兄长跟前老实规矩的弟弟。 卫岚一屁股坐在了床边,下铺不大,堪堪算个小号双人床,睡个老宋已经勉强,卫岚再一上来,老宋不得已,在梦里也觉出了挤,只好往边上挪了挪。 卫岚不敢直接叫他,怕老宋急眼了真给他扔出去,只能是日拱一卒,一点点往床上拱。先挤出个囫囵位置,再磨磨蹭蹭地盘了个腿,然而老宋也是个神人,都快被涂墙上了也不见醒。 幸好卫岚是个蔫坏的玩意儿,馊主意一箩筐,半晌不动,忽然在空中拍了响亮的一巴掌,老宋一下子就弹了起来,眼还没睁开,先左右扭了扭头。 “咋了?咋了?有人偷车?!” 卫岚面露愧色:“不好意思宋哥,我拍蚊子来着。” 搁在平时,老宋能一眼识破,再一脚把他踹下车,可放在半夜,老宋只是迷糊着嗯了一声,倒头就又要睡。 卫岚赶忙搭话:“宋哥,那个……” 话到临头,他忽然说不出口,只得卖了个小关子。 “……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这么晚回来吗?” 老宋闭着眼睛,但能看出他翻了个白眼,轻声说:“你知道我现在想干嘛吗?” “睡觉?” 老宋摇了摇头。 “想揍我一顿。” 老宋点了点头。 “小祖宗,你到底要干几把啥。” 卫岚僵了片刻,硬着头皮道:“我有话想跟你说。” 老宋翻身背对:“不听。” “我给你洗衣服。” “上次你顺烟那事的衣服还没洗完呢,我哪来那么多衣服给你洗?” “那我给你洗车。” “这阵子天天下雨,啥家庭天天洗车啊?” 卫岚无法,出了下策:“……给你两百,听我说说话。” 老宋没声,但摊手往后一伸。 “……我没现金,转你手机吧。” 老宋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示意他要钱到开口。 卫岚无语,千辛万苦省了打车钱,没成想花这儿了。 收钱到账两百,老宋懒洋洋坐起身,歪脑袋咔咔松了松关节。 “施主,我看你善缘已到,可以开始了。” 没等卫岚开口,他又一笑,调侃道:“哦,我差点忘了,贵人语迟,你这得我先抛砖才行。说吧,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晚?半路让人给劫了?” 反正钱都花出去了,卫岚索性说个高兴,得意道:“我遇到我哥……遇到沈子翎了,跟他聊了好久,又去了火塘喝酒,把他送到家才回来。” 老宋哼了一声,颇为不屑,认为这和半路被劫了没什么区别。 他对沈子翎有误解,误解产生了偏见,他和卫岚一样,全以为沈子翎是位拈花惹草的角色。 卫岚对此,只当是迎难而上,老宋对此却是挺不乐意,觉着卫岚个黄花大小伙子,哪哪都不赖,何必吊死在这么一棵枝繁叶茂,貌美无边的树上。 老宋想,卫岚迟早有天要被这坏男人骗得裤衩子不剩,可又说不得,只能眼睁睁看他拿绳子往树上吊,眼睁睁看他死得兴高采烈。 老宋凉飕飕道:“看你这么高兴,我当你上垒了呢?” 卫岚没明白:“什么上垒?” 老宋往外吐字:“当你跟他上/床了呢?” 卫岚脸色大红,往后一退,险些翻下床:“没有!” 老宋又是笑,全不是好笑:“这么激动,我信你是真没有了。” 卫岚哽住,有些憋屈。 这事,说上了是假,毕竟确实是没真枪实弹;说彻底没上,却也有几分假,因为他们都知道走进那扇门的后续。 卫岚生了几秒闷气,还是气不过:“我哥喝醉了,邀请我去他们家坐坐来着。” 老宋愣了一下:“真的?” 卫岚见状,心里舒坦了点儿,找回了一点儿场子:“真的。” “那你怎么没……” 卫岚又想起门前的沈子翎,心口像响起一串金铃,叮叮咛叮叮:“差了一点儿。” 卫岚一沾上沈子翎就分心,没意识到自己这话模棱两可,很引异议。 老宋理所当然地理解出了差池:“什么意思?紧张了,没起来?” 老宋太风月了,说起话来像加了密,卫岚理解了片刻,懂了,又是大臊。 “怎么可能!” “那是怎么了?”老宋思维发散,专往下三滥发,“他男朋友的套不合你的尺寸?” “男朋友”三字正中命门,把这场夜半旖梦掀起真相一角,卫岚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勃然而起,脑袋狠狠磕在上铺床板上,好大一声动静。 他呃地委顿在床上,捂着脑门不动弹了,老宋见自己闹过了度,哭笑不得地立刻改口,说开玩笑开玩笑,你家哥哥一看就专情,全心全意,非你不可。你三过人家家门而不入,是当代柳下惠,够你哥哥惦记一宿的! 这通挽尊太有扯淡之嫌,卫岚越听越像嘲讽。 老宋过来扯他,要看他开没开瓢,卫岚捂着脑袋往旁边躲,咬牙赌气道:“我那是舍不得!我看他太累了,我没舍得,你……你又没谈过恋爱,你根本就不懂!” “好好好”,老宋冲他竖大拇指,“好一位多情英雄,怜香惜玉。你没磕傻吧?磕坏了明天弥勒要找我事的!” 卫岚彻底无话可说了,气咻咻半晌,他突然冲老宋伸手:“把钱还我!” 见香客要抢香火钱,老宋个花和尚登时一步翻到了上铺,扔下来只枕头。 “赶紧睡觉吧,两百块当住宿费了。” 兄弟兄弟,哪有当弟弟不被兄长欺负的?卫岚当晚气了好一会儿,第二天起来,又惺忪睡眼问老宋中午吃什么了。 吃饱喝足,他要去值班,在手机上给沈子翎发消息,问他要喝什么咖啡。 之前也经常发消息,可沈子翎总是不回,甚至连是否已读都不一定。 可这次沈子翎回得很快,不很热络,是简单两个字,“都行”。 几秒后,又跟上一句。 “来点儿甜的吧。” 卫岚抓住小小的话题,回道,“又见客户了?” 【哥:1】 【哥:你怎么知道】 卫岚不由要笑,总算沈子翎不再一味推拒他了,他回着消息,再抬头发现日头正好,光明耀辉,人来人往,而他旁边恰好是家便利店。 他定定站了数秒,终于下定决心,低头走进店内,做贼似的进,逃也似的出,手心硌棱棱,是买了盒套。 到底老宋那话阴魂不散,影响到了他。他可不想哪天真有机会上阵,却要用沈子翎男朋友的……小一号的,肯定小了,兴许还小了不止一号的套。 卫岚第一次买这东西,拿着像烫手,总不好像老宋说的,真往手机壳后装——那成什么了! 可他也不知道装哪儿,只好掩人耳目,将其偷偷揣进了裤兜里。
第18章 雷雨季节——二 卫岚最近是三点一线,青旅咖啡店排练室,连轴转四处跑,亏得他年轻气盛,否则还真没精力这么折腾。 况且,纵使他经得起折腾,一天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四小时,也实在不够折腾。 他于是先辞了火塘驻唱的活儿,这活儿好辞,本来就是临时招的,一次一付。然而活儿虽然辞了,他却愈发频繁地光顾着火塘——以锈月鼓手的身份前来,主业是蹭酒,副业是驻唱。 董霄主意没打错,搞摇滚哪能缺鼓手,自打卫岚加入,乐队收入的确是上来了,几乎每晚都能在外演出一场,拿的钱无论多少,反正能填饱肚子不饿。 钱拿到手,董霄从不藏着掖着,准时准点当成分红来发。 她在锈月刚成立时就在了,堪称乐队圈的小号元老,这么多年来亲眼看很多乐队一炮而红,也看着很多乐队销声匿迹,最知道乐队里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宜喝酒,忌谈钱,最忌喝酒后谈钱。 乐队人本来就全是帮酒不醉人人自醉的货色,再一喝酒,个个醉成了宁二,提起钱就是气吞山河,把手一挥。 我兄弟!都兄弟!我们乐队以后、嗝、以后,赚的,全归你们!我、我一个子儿不要! 事后酒醒,比谁都抠搜。 董霄深知亲兄弟还得明算账,于是越忌谈钱,就越要把钱谈得光明敞亮,有条有理。 她甚至试图在分红时扯张Excel表格,来证明自己的确公平公正,可那俩人……卫岚就没以为玩乐队还能有钱拿,他以为包吃喝就已经很好了,故而第一次拿到钱时,惊喜程度不亚于捡了张中奖彩票;雷启更是索性不稀罕这三瓜两枣,没明说,但董霄常常怀疑他是刚收转账就随手花了。 这天,照样有演出,不在火塘,是在另一家挺热闹的音乐酒吧。 一行人打车去,刚开始还其乐融融,三人和司机师傅有说有笑的,车到一半,董霄和雷启无端吵了起来。二人在后座动用唇枪舌剑,字字都带刺,吓得司机噤声,卫岚在副驾驶,则是无可奈何地只想叹气。 他来锈月有段时间了,自认挺了解二人。 董霄是个很精明的好人,不肯吃亏,但也不会平白让别人吃亏。场面上,她很会来事,圆滑热络,和谁都不会好得过分,也和谁都不会差得过分。这样的人在乐队圈十分罕见,也亏得她是如此性格,才能东奔西跑着四处找机会,把锈月张罗下去。 至于场面下,卫岚也没见过。 没见过,他也不主动问,不是不好奇,只是觉着不应该。就像董霄在乐队圈子里混出了经验一样,卫岚在驴友团待了这么久,也是小有领悟。 其中一条便是,人际交往里,所有人都是本簇新的书,人家没拆封,你就少欠不愣登主动去翻。 反正,单凭现有了解来看,卫岚觉着董霄很好,爱钱就爱钱,大大方方不掖着。可在这个恨不得人人穷死以示热爱的地方,董霄的性格也惹来诸多不满,认为她太世故,做出来的音乐势必不纯粹。 董霄毫无所谓,被人骂了就嘻嘻一笑,说那怎么了,我知世故而世故,能赚一点是一点,总比你表面假清高背地里狂敛财要好吧? 牙尖嘴利,怪不得她写的词字字像淬了毒。 外边众说纷纭,可卫岚倒从没觉得董霄世故。 她要是真世故,不至于二十好几了还坚持搞乐队。乐队么,没混出名堂的早散了,谁像她,咬牙摸黑往前走,一走就是好些年。 再说雷启,雷启是现实生活中不常见,而在乐队圈子里很常见的类型——话少,有钱,穿孔打洞,特立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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