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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翎哪知道这些,给卫岚挑了另一款小甜水式的酒,等到酒上了桌,他对着自己的那杯拍了照片,发给苗苗,尝了一口,他颇满意地点点头。 “好喝。” 卫岚也尝了一口自己的,咧嘴咋舌:“好甜。” 沈子翎:“幸好你十八了,不然连这杯甜的也没得喝。” 卫岚愣了下:“你怎么知道我十八了?” 沈子翎太有良心,到这步还不出卖老宋,略带狡黠地眨眼笑道:“你这不是自己承认了吗?” 卫岚当是自投罗网了,埋头笑笑:“我要是没到十八呢?就不给喝了?” “那当然。反正在我们家是肯定不行,以前逢年过节亲戚开玩笑,要给我沾点儿白酒尝尝,我爸妈都不肯。” 卫岚家也差不多,不过爸妈管着是一回事,他不服管教是另一回事。况且他叛逆,爸妈越管,他越要当刺儿头。 他和沈子翎说起初中,他和朋友偷摸买了两箱啤酒,几人去朋友家车库里全干完了,喝得眼前天旋,脑中地转,吐得七荤八素,爹娘不认。 从小到大,沈子翎身边不乏叛逆小孩,但像卫岚这么将叛逆当终身事业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错愕之余,又很好奇,追问道:“后来呢?你爸妈没发现?” “没有。那天我朋友爸妈不在,我爸妈也不在,没人找我们几个。我们又都喝大了,就在他家车库将就了一宿。” 卫岚挺得意地补了句:“那会儿是冬天,车库又没暖气,第二天起来他们全感冒了,就我没有。” 沈子翎这回成了无语又好笑,心说这真是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旺了。 “那再后来呢,还喝吗?” 回忆苦痛,卫岚苦兮兮地皱皱眉毛:“后来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喝了,看到酒就想吐。” 沈子翎笑了,口吻不自觉沾了点儿老气横秋:“那说明爸妈是对的,他们管着你也只是想保护你,毕竟未成年身体发育不完全,喝多了确实容易出事。” 卫岚不知不觉靠在了墙上,没再前倾着身子想要“一亲芳泽”了,不是抗拒沈子翎,是下意识抗拒着这个话题。 “我知道他们很多时候是想保护我,不过有些时候,他们的伞外根本没有雨,或者说,那雨压根不至于要打伞。我不是故意要惹他们不高兴,我只是想从伞下出来透口气,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总是那么、那么……” 他越说越快,最终戛然而止,别开了脸。 “……算了,不提这个了。” 沈子翎无言,吸管搅着冰块,喀啦喀啦。 他倒和爸妈很少有矛盾,多年来唯一的,也是闹得最凶的矛盾还是出柜一事。出身不同,性格更是不同,这导致了他很难真正领会到卫岚的心。 然而,这并不妨碍他理解。 世界人那么多,有人想往伞下钻,就有人想往伞外跑,既然他很享受温室花朵的生活,那么就一定会有人渴望着风波海浪,没什么理解不了。 底下的乐队请得不好,鬼哭狼嚎不知在唱个什么东西,堪称嘈杂的环境下,沈子翎放开吸管,说软话,打圆场。 “好了,是我不好。我们开开心心出来喝酒,不该提那些烦心事。” 沈子翎有心哄他,刻意露了笑。 “给我个机会赔罪呗,再给你买一杯?” 卫岚本来也没生气,只是想起过去,有点儿烦闷,被沈子翎温言软语一哄,南北都不记得,哪还记得火气。 他带了笑意,正要回话,却被别人打断了。 是来跟沈子翎搭讪的,问能不能拼桌玩游戏,被拒绝后,不依不饶,又想要联系方式。 沈子翎太有应对经验,三言两语就把人敷衍走了。 卫岚沉默注视,等那人走了,他问。 “哥,你不想和别人拼桌吗?” “不想,吵得很。” “也不想和那些人加联系方式吗?” 沈子翎蹙眉:“不想,我不喜欢加陌生人。再说了,我是出来陪你的,加他们干什么。” 确认无误,卫岚神情没变化,说好,知道了。那过会儿要是还有人来,我帮你拒绝吧。 沈子翎本来也懒得跟那些人周旋,既然卫岚这么说了,那就随他去。 沈子翎实在惹眼,即使坐在角落里也像玉韫珠藏。 下个搭讪的人很快来了,单手撑桌面,醉醺醺地要微信,沈子翎不答,悠悠瞥向卫岚,要骑士出动。 骑士不要他失望,指关节叩叩桌面,开口直率得吓死人。 “喂,当我死了?” 那人吓一跳,回过身看到靠墙的大个子,又是一跳。 “哥、哥们儿,我看到你了,我……但是咱俩撞号……” 好个酒鬼,会错了意。 卫岚冷脸没动弹,他本来就是高鼻梁配上眉压眼,逞凶的时候能凶得吓人。话还没再说,酒鬼就心有颤颤,搭讪着走人了。 护花成功,卫岚望着那人的去向轻哼一声,随即,他想起老宋笑他,是成天上赶着出门给人当狗。 他当时不以为然,现在更加不以为然,毕竟他又不是满大街四处当狗,而是只给沈子翎当狗。 给美人当狗,问心无愧,给沈子翎当狗,更是当得他喜不自胜。 当狗好,汪汪汪。 沈子翎旁观一场,也觉着卫岚有点儿像狗,并且是只威风凛凛,忠心耿耿的大狗。 但是平白把人当狗看,还是太过分了。沈子翎不肯任着自己胡想,只是对着卫岚笑了一笑。 酒继续喝,很快见了底。 期间,也有人过来搭话卫岚,是个乐队来的花里胡哨小年轻,搭得挺骚动,一句话里拐了三次音眨了四下眼,可惜媚眼全抛给瞎子看,卫岚只是不耐烦。沈子翎刻意闹他,学他刚才的样子叩桌面,说我还没死呢,说得这人也走了前人老路,悻悻离去。 那人走后,卫岚眼神长了钩子,专往沈子翎身上挂,美滋滋笑个不停。要是老宋搁这儿,又要奚落他不值钱,得人一句好,乐得跟吃了喜鹊蛋似的。 沈子翎同样看他笑得没完没了,嘀里嘟噜要冒傻气,偏偏还挺有感染力,弄得自己也跟着笑。 “笑什么呢?” 卫岚也知道自己笑得不太聪明,很想抿住,又实在心花怒放,最末盯着桌面,微笑着喃喃道:“和你出来喝酒,开心。” 沈子翎:“之前看你倒是不怎么爱笑,喝次酒转性啦?” 卫岚犹豫一下,老实道:“其实,这也是战术之一。” 沈子翎点开手机,扫码点酒,真点了烈的——店里的16shot,十六杯不同的子弹杯鸡尾酒,有的蘸盐有的点火,价格很高,玩得很花。他除了和亲近朋友出来,轻易不会在外头点烈酒,怕喝醉了不好收场。可没办法,他和卫岚在一起,嘴巴总是笑,心又总是跳,闹得他隐隐兴奋,好像站在一汪深不见底的美丽湖边。 又恐慌,又荡漾。 他很想唤回理智,可又放不下这份悸动,那就干脆一醉到底,醉到湖底,他倒要看看卫岚这只年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什么战术?不会又是你那个什么宋哥给你出的吧?” “没有,这招是自创。” 沈子翎来了兴趣,翘起了二郎腿,前倾上身,胳膊横担桌上,手心轻轻托着脸腮。 “什么?” 卫岚看向他,无可奈何了一般,又冲他笑,分明是天生的桀骜不驯,偏要笑得死心塌地,仿佛一颗心给出去,即使他漏接、不屑、扔到地上,也认栽认命,决不收手。 “‘伸手不打笑脸人’。之前你总是躲我,不肯见我,我就想下次再见你,一定要多笑笑,这样说不定你就不会拒绝我了。” 沈子翎未置可否,实则觉着他笨。 条件那样优秀,喜欢谁不好,非喜欢他个情缘未断的。追人的方法千百种,可又不会投机,也不取巧,在他身上使过最大的心眼子一是守株待兔,二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看得出来卫岚其实很聪明,可聪明孩子为了他,变得那么笨。 笨小孩,笨他心坎上了。 沈子翎从没发现自己心坎如此易撞,本来是灰心不想恋爱了的,可卫岚莽头莾脑强冲几轮,居然就要撞得他心坎松软,门户大开了。 要是将他换到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见了这样的卫岚,非得爱到魂飞魄散都不顾。但时光匆匆,造化弄人,他和他偏偏差了八年。 八年,多漫长呢,简直像他和陈林松的这段恋爱一样漫长了。 沈子翎不语,卫岚的心就慢慢吊了起来。 良久,沈子翎轻描淡写岔开了话题,这更是让卫岚的心堵在了嗓子眼,噎得难受。 十六杯shot一次端了上来,摆在桌上像弹匣,几杯下肚,仿佛在胃里纵火,一路灼灼烧了上来,连呼吸都烫了。 卫岚拿起一小杯,一饮而尽,顿在桌上。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怂蛋,人生十来年,上山下河,独自离家,他在大西北揍过强盗轰过野狼,实在和怂搭不上边。 可此刻,他确实是被酒壮了胆,暗自下着狠心,不想等了。 也不能等了,即使从此沈子翎不再躲他,可一天一天聊着闲天,万一真聊成朋友,那可就再没有做恋人的可能了。 想到沈子翎,水性杨花的,有着男朋友还和他一夜情的沈子翎;再想到那似有还无,似无还有的男朋友,以及暗地里他没见过的各位情敌们,卫岚的心像被火舌舔了,又疼又烫。 他打雷似的,大着嗓门,忽然说道。 “哥,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不想给你惹麻烦。如果你实在不想谈恋爱,那我们要不先从……” 他起势猛,落实到字又羞于出口,越说声越小。 “……从炮//友开始吧?” 喝酒喝得好好的,骤然一记晴天旱雷,给沈子翎劈在原地,好久才缓缓眨了一下眼。 “……嗯?” 卫岚当他是在质疑,也是,沈子翎经过见过,怎么就非要选了他来用呢?竞争优势在哪呢?都说货比三家,他这送上门的货,怎么说也得比其他家有所长才行吧? 于是他琢磨了下,低头瞅瞅周身,要把自己称斤论两,沿街叫卖一般,臊得发慌,磕巴着开了口。 “我知道,选男朋友肯定是成熟有钱的好,但是炮……呃,还是年轻的好吧。你也知道,我年轻有力气,最适合在床/上……而且你也验过货了,对不对?” 最后一句有强买强卖的嫌疑,但卫岚顾不得了,他归心似箭,非要沈子翎把他收了不可。 “我什么都能做,而且唔……” 断了的话埋在沈子翎手心里——这话是能听的吗?!什么年轻好用,什么炮//友,什么在床/上……虽然桩桩件件都是他那晚享过的福,但这福……能享不能说啊!说出来就像犯了滔天大罪,沈子翎仿佛已经遥遥听见警铃大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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