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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翎颇觉好笑:“没完了是吧,怎么还胡言乱语上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伤心了?” 苗苗伸出两根手指,对了对自己的双眼,又对了对沈子翎,俨然道:“你跟我装什么呀?小时候养的金鱼死了,你都自己在那儿给它写悼词,办葬礼,办完了还黯然神伤一下午。你啊,看着……” 她摊开双手,高高在上地一捧。 “……其实呢……” 她双手捏出一块儿小小的空心圆,虚空里烙在了沈子翎的心口。 “你懂了吧?” 好一番莫名其妙的高论,要不是二人从小厮混到大,肯定理解不来。 沈子翎从沙发上滑下来,跟苗苗并排坐:“多多都没二十多年了,轮回转世都好几轮了,你还不许我变一变吗?” 苗苗理所当然:“人是会变啊,但是你不会。” “什么意思?骂我不是人呗?” “哎呀,少扯淡。反正呢,这个世界上,谁都会变,谁都想变,但子翎你不会变,你知道我什么意思。金鱼死了你都办葬礼,现在谈了那么多年的男朋友,唔,烂了——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我不信你会无所谓。 我说,从这方面来看,你还得感谢人家卫岚呢,风风火火就赶到你身边来了,让你连个空窗期都没有……咦,你不会是因为想留个空窗期才不想和卫岚谈吧?” 沈子翎顺手抱了只抱枕,指头缠着流苏穗子玩。 “不好说,有点儿吧。但这不是主要原因。” “那是什么?你觉得他太年轻了?” 沈子翎短暂沉默,兴许是在思索在措辞,可苗苗以为是一语中的,于是毫不犹豫弹了他个脑瓜崩。 “想什么呢你!你才多大啊,又不是四五十了,谈个十八岁的小男朋友怎么了?再说了,就你这姿色,就算到四五十也还是会有十八岁的前仆后继的好不好!” 沈子翎揉着额头,失笑:“那我得是多好色的一头老牛啊,一辈子都专挑着嫩草啃。” 苗苗受不了他这不上道的样子,简直白长一张风流俊俏的脸蛋了,痛心疾首道:“你不要对自己那么严苛行吗?没空窗期怎么了,挑着嫩草啃又怎么了?那个出轨了的,你没把他放朋友圈公之于众就已经够体面的了;这个追你的,你一没骗他二没强迫,你俩完全是你情我愿,自由恋爱,他又不是被绑来给你的童养夫!你老是有这么大的心理负担干什么!” 一口气说完,苗苗犹嫌不够,眯细眼睛,点着沈子翎警告道。 “我告诉你,你再这样,你就直接坐高铁到乐山去,把那个大佛踹下来,你上去坐着。” 沈子翎妥协,把苗苗那根指过来的食指给压了下去:“行行行。窝里横,你要是对Rebecca能有对我一半厉害,都不至于被逼着连改二十几版。” 苗苗哎呀一声,嘟哝:“好不容易回家了,提那破事干嘛……” “好,不说你的破事,那接着说我的破事。我不是要当乐山大佛,更不是要当圣母,我只是……卫岚年纪实在是太小了,你算算,我们上大一的时候,他还在小学六年级。” 说着,他比了个高度,十分为难:“六年级,有桌子高吗?” 苗苗见他在这方面堪称无知,不免无语,拨着他的手往上提了好些:“大哥,六年级又不是六岁,再说了,现在小孩营养好,六年级都窜很高了,哪有这么矮?而且,年纪小又怎么了?年纪这种事,只在小时候比较明显,越长大就越模糊。你看现在,你不照样跟人家暧昧得挺来劲的吗?再过上几年,等他二十来岁了, 你俩的年龄差就更看不出来了。” 沈子翎笑笑,喝空了杯里的水:“等他二十来岁,我也三十多了。” “……嗯。” “卫岚现在是年轻,是幼稚,也的确是好玩,可谁又没年轻过?陈林松当年也好玩啊,不耽误他变成现在这样。苗苗,我只是担心,我担心有一天卫岚也会长到三十岁,会变成下一个‘陈林松’,更担心自己倒霉,等到三十多了再经历一次分手,再一次白白领受一个人天真烂漫的八年。” “那你就不打算再谈恋爱了吗?” “现在入市风险太大,要是能忍住,我真想一辈子不谈。” “哦……那忍得住吗?” 沈子翎往后仰靠,上班了要为客户所困,下班了还要为情所困,他真是累坏了,可想到卫岚那双簪了星的眸子,心好像给烫了一下,再往下,想脖子上的青筋,有棱有角的锁骨……他被咬了的指尖就又微微酥麻起来。 他不搭这茬儿,心底却是有些荡漾,荡漾到最末,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抛下抱枕,起身洗漱去了。 “……谁知道。” 卫岚回到青旅时,已逾深夜,不过这次老宋是真的还没睡,正凑在院里大树下乘凉,借着上头吊下来的灯泡在读书。 书是不知道哪百年的故事会,薄薄一本,在他的手里显得很小。 天已经热起来了,所以老宋大剌剌穿了背心裤衩;又因为蚊虫多了起来,所以老宋慢慢摇着手里的大蒲扇,不扇风也驱虫,时不时还在腿上拍一下。 他坐马扎上,看得入神,得亏他身材奇好,好得有卖肉嫌疑,否则就这作派,会非常像村口大爷。 卫岚走近,老宋闻声抬头,没反应过来似的看了他半天:“你不是在里头睡觉呢吗?” “……” 老宋把蒲扇当羽扇用,老神在在指向旁边马扎:“坐会儿。跑哪儿野去了?” 卫岚不坐,桀骜不驯一撇下巴:“要你管?” 老宋连表情都不变:“挺有种嘛,我跟你说,弥勒夜钓可还没回来,我揍你没人拦着。” 卫岚沉默一下,老实了,但老实得有限,仍然直挺挺杵在原地:“去我哥家了。” “他那正宫呢?没在家?” “没有,他们好像不住一起了。” 老宋乐了,拿蒲扇拍了他一下:“行啊,都给人搞分居了。你这苍蝇,叮蛋还真有一手!” “……” “嘟噜个脸干嘛?我这是夸你呢,说你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再说了,家门都开了,卧室门还远吗?” 卫岚估摸老宋是没人说话,闲得很了,一时半会儿不会放自己走,于是且答且坐下。 “你别老是那么龌龊好不好?” 说得铿锵有力,坐时裤兜一浅,套又掉了出来。 老宋:“……” 卫岚:“……” 这到底什么牌子,一天天跟长了腿似的。 老宋不像他俩脸皮薄,慢慢悠悠捡起来,他对着光研究,边研究还边分出眼神来觑卫岚,笑得好像他捡到的不是保险套,是个大乐子。 “哎呦,破费了,买这么贵的呢?为了一睡,一掷千金啊?” 卫岚臊得咬牙,劈手要夺,被轻松躲开,老宋冲他挤眉弄眼:“掉都掉出来了,给哥看看还不行?哎,你这……” 他上下打量卫岚,目光很不避讳,对着下三路拧起眉头:“你这不对吧。” 卫岚再抢,还是没抢到,反复几次,终于懒得再管,任他胡闹,重新有气无力坐了下来,问:“什么不对?” “咱俩一起去澡堂洗过那么多次澡,我记得上次看你,你不是这个号啊?咋了,缩水了?” 卫岚气得都没了火气,认命道:“买小了。” 老宋又噗嗤一乐。 卫岚就听老宋跟漏气似的,在边上吭吭哧哧笑个不停,纵使不气,也要烦死了。 再想起今天的一场乌龙,卫岚嘟嘟囔囔:“什么破东西,净祸害人,以后再也不买了……” 老宋正看到套被拆了包装,已经用过一枚了。他不知道是卫岚心生好奇,半路上打开一只研究了会儿,以为是二人已经做成了好事,再听卫岚这句抱怨,上下联系,他骤然变了脸色。 “什么意思?你不会是过敏了吧?” “……啊?” 老宋见他这样,当是言中了,但不好意思承认,他立刻抓了卫岚的手就要往车边去,还分出话来安慰他。 “你这也太不小心……哎,不过没事,你放心,真没事,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别紧张。呃,最近的男科医院在哪儿?” 卫岚往后挣扎:“什么,什么玩意儿?!” 老宋抓得更紧,见他犯犟,回头压低了嗓门,连哄带吓:“卫岚,乖,听话!这事儿你去早了还行,要是去迟了,当心医生‘咔’一刀给你小鸡鸡割了!本来就年轻好看这点儿资本了,再废个硬件,你哥以后更不理你!” 卫岚使劲把手甩开,俩人对账半天,可算闹明白了,危机随之解除。 刚解除,外头有了脚步,脚步渐近,原来是弥勒夜钓归来。 来得太是时候,那盒套还明晃晃摆着呢,弥勒年纪不小,眼神却好,看清后愣在了原地。 “这……” 老宋没法,总不能跟弥勒说实情——弥勒还把卫岚当天真懵懂小屁孩呢,一旦此事捅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这尊大佛发起火来,谁知道得殃及多少池鱼! 老宋干笑两声,抄起套揣兜里:“不好意思,我的。” 弥勒蹙眉,瞥了眼卫岚,再看向老宋时,眼神带了些责备:“你直接揣口袋里?还一次性揣那么多?” 老宋硬着头皮往下装:“嗯……我爱乱搞嘛,少了不够……” 弥勒赶忙打断:“行了,注意影响,当着孩子面说什么呢!柏舟,你闹归闹,别过了分,别跟当年似的!” 老宋虚心接受,连连点头:“嗯嗯嗯,是是是。” 弥勒目光很重,恨铁不成钢地盯了他半晌,叹了口气,正要回去,被卫岚拦下,说有情感问题要咨询。 ——不拦能行吗?老宋已经虎视眈眈瞪他半天了,只怕弥勒一走,自己就要挨揍。 弥勒太护着小的了,对卫岚拥有无限耐心,见状果然就坐了下来,笑眯眯问他想说什么。 卫岚一时宕机,发现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 弥勒知道得实在不多,只知道他在追,不知道已经睡了,更不知道他这些天为了后续有恋爱可谈,正急三火四地想跟人家确定个长期“睡觉”关系。 他不好多说,言多必失,说多露馅。 老宋看他憋不出半个字,忍不住又帮了一次。 “得了,你能有什么好问的,还是我来问你吧。真有个事,我好奇很久了。” 老宋坐在花坛边上,摸出根烟,磕了磕,反手衔在嘴里,点火。 “你到底怎么喜欢上你哥的?”
第23章 雷雨季节——七 老宋这话问得卫岚一愣,他喜欢沈子翎这么些天,喜欢得成了习惯,好像洗漱吃饭似的,非做不可,应当应分。 他都忘了,凡事得有因才能有果。 此时月亮别在了树梢,飞蛾小虫时不时叮叮撞着顶灯泡,卫岚缓缓对两位朋友讲起几个月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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