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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林松立即松开卫岚的手,转去掐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在地上摸索,摸到个冰凉坚硬的玩意儿,他想也没想,直接往卫岚脖子上扎去! 一把锃亮的手术刀停在卫岚颈侧,只差一厘米就没入皮肉。 卫岚停了动作,低下头去,狼尾刘海遂垂了下来。 陈林松呼哧带喘,抹了把鼻血,在脸上留下一道红。 “放、放手……妈的,你真当老子不敢捅死你……” 卫岚胸腔一震,是他忽然一笑,再抬头,面容被头发遮去许多,只露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久病在床的人终于找到了良方,迫不及待要饮鸩来止渴。 他开口,声音嘶哑。 “那就动手啊。病了残了,至少子翎会心疼我。要是死了,那就更好,沈子翎要记我一辈子了。” 陈林松像青天白日见了鬼,手抖得不成样子,哆嗦着想收回来,却被卫岚一把攥住,刀锋不知轻重抵在脖子上,立刻见了血。 陈林松直着嗓子,惊恐得几乎嚎啕,仿佛他才是那个要被割喉的人。 唹——熙——彖——对——读——嘉—— 他想完了,什么都完了,这小子已经疯了,谁来都…… “卫岚!” 下一秒,走廊尽头却响起沈子翎的怒喝。 * 雨还在下,昏天黑地,楼道里说不出的潮湿憋闷,这层的灯坏了,全靠楼上布施一点儿微弱的余光,将二人的影子奇长而扭曲地张贴在楼梯上。 卫岚靠着楼梯扶手,右手垫着纱布,捂在颈侧。 沈子翎屈膝张腿,坐在台阶上,脸埋进了掌心,肩膀缓慢一起一落,是在盛怒后平复着呼吸。 良久良久,沈子翎放下了手,露出的脸容已经无力愤怒,只是茫然而疲惫。 他问。 “你到底想干什么?” 卫岚嘴唇紧抿,半晌才涩声说:“哥,我就是觉得他总是来,想给他点儿教训……我知道他不敢真动手……” “你知道?”沈子翎冷笑,“我和他谈了八年,我都不确定他会不会动手,你知道?” “我……” “如果我不来,你想怎么样?让他捅死你,还是你把他后脑勺撞碎在地上?” “……我不会,我有分寸。” 阴燃的火一经煽风,再度窜了起来,火舌燎得沈子翎脸腮猩红。 “你有什么分寸?不把我前任脑袋砸碎的分寸?不被我前任捅死的分寸?还是不让我后半生都活在阴影里,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想起有个十八岁孩子为我而死的分寸?你知不知道我过去的时候,发现我爸也看到了这一切?你知不知道我爸露出了那种……那种,我这辈子只在出柜的时候见过的,对我失望至极的表情?我都还没有正式跟我爸妈介绍你,你就做出这种事,还是在医院里……” “哥……” 楼梯旁的高挑影子在颤动,楼上的灯光似乎也一闪一烁地渺茫起来。 沈子翎咬牙,气得口不择言。 “闭嘴。你让我很丢人,你知道吗!” 影子静下来,一动不动。 话一出口,沈子翎就后悔了,抬头看向卫岚,而卫岚立刻扭开了脸。 扭脸之前,沈子翎注意到那双眼里清汪汪的,像雨水洼,也像忍着泪。 他不可避免地心软,刚要道歉说错了话,卫岚却腔调冷硬地哂道。 “觉得我丢人了,是吗?那谁不会丢你的人?陈林松?你觉得这个撒谎骗你的前任才不会丢你的人?” “和他有什么关系?” “和他怎么没关系?如果不是他,我们也不会在这里吵架。” “我们在这里吵架,是因为你非要去找他打架。况且,你说他骗我,可你难道没有骗过我?” “……你在维护他?” 沈子翎忽略他的问题,目光直直碾过去,咄咄逼人。 “你回答我,在我们的关系中,难道你没有骗过我?” “……没有。” 答案出来,一骗再骗。 沈子翎觉着胸口冻成一团,永生永世不想再化冻,试图看清卫岚的脸,却无论如何只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依然淙淙,窗口偶尔闪过几缕车灯,愈发衬得楼道宛如游泳池底,卫岚仿佛溺水,却又在真正溺毙前想要挣扎呼一口气。 他忍无可忍地问。 “你为什么还要和陈林松有联系?” 沈子翎一怔:“我没有主动和他……” “不管主动还是被动,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还要有联系。你和他谈了八年,亲朋好友都互相认识,爸妈更是早都同意过了,彼此之间就差一本结婚证。现在既然分开了,为什么不能分得利索一点?为什么一定要和他见面不可?为什么连我都能和他说你不要再来了,你却不能?!” 沈子翎语塞,不是因为被言中,而是纯粹的诧异。 他望着溺在阴影里的卫岚,忽然想起在咖啡店的初见,年轻人英俊而潇洒,意气风发,聊起天来,话语里有牛羊,有山川,有帐篷有星空,有数不清的冒险故事,眼睛里有闪闪发光的炽热未来。 而今,卫岚话里话外,只有浓稠胶着的……嫉妒。 原来卫岚对陈林松的情绪远不是吃醋那么简单,而是嫉妒,嫉妒的源泉更是不得了,他在嫉妒他们八年的感情。 但这八年已经流逝过去,成为沈子翎生命的一部分,比一身皮肉更难脱去。 那要怎样?难道冲到马路上,一头撞出个失忆,好让卫岚安心也开心? 真是疯了。 作为关系中更年长的那位,沈子翎不得不稳住情绪,尽量平缓地说。 “你听我说,卫岚,我和他现在真的没有联系了,只是亲戚朋友少不得有点交集,所以……” 卫岚狠狠咬断他的话。 “我要听的不是这些。” “……那你想听什么?” 卫岚定定盯住他,眸眼中有近乎绝望的歇斯底里。 “我想你向我保证,保证你再也不会和他见面,保证你永远不会和我分开。” 所以……还是嫉妒。 在这一刻,沈子翎意识到,就是这样浓厚的嫉妒,令卫岚不惜借钱给他买礼物,让卫岚对他撒家里父母的谎,也让卫岚挥出拳头,甚至把刀刃对准自己的血肉。 这嫉妒,让卫岚对他乞求一个保证。 可谁会需要保证?只有孩子,没有物质基础的孩子,才会执着地向父母寻求虚无缥缈的保证。 沈子翎缓缓起身,在台阶上俯视卫岚。 许久以来,他反复琢磨着该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初恋男友,却其实卫岚需要的从不是一个男朋友,而是一对父母。 可不是么,早就是了。 “轰隆隆——” 一瞬间电闪雷鸣,照彻一高一低,一上一下,两张苍白失色的面孔。 雷声过后,寂静之中,沈子翎听到自己说。 “我没法给你这种保证,卫岚,我们分手吧。”
第71章 秋分——二 秋雨不留情,淅淅沥沥下了一整晚。 老宋当晚并没留在青旅,而是顺应某人的召唤,到外面过夜去了。 一夜之后,清晨到来,却是雨过天未晴,空气萧萧瑟瑟冷冷清清,腥冷得仿佛昨天下的不是雨,是削尖了的铁。 老宋早早回来,到青旅的乡间小路上露水盈盈,香附子抽着长条儿,泪涟涟拂人衣袖,而小路的尽头,他看到一个抱膝缩肩坐在墙边的大个子青年。 青年穿卫衣戴兜帽,旁边放着一只背包,淋湿了个七七八八,多亏门上一小块儿门头灯遮雨,青年倒没湿透。 分明如此,可乍一看,却似乎比他的行李湿得更厉害,更狼狈,更凄惨。 仿佛昨夜淋他的真不是雨,是削尖了的铁。 青年循着老宋的一双鞋往上看,头发凌乱,眼眶湿红,嘴唇干焦破皮,被牙齿咬得渗血。 他仿佛要笑,嘴角一牵,却牵出了哭相,哽咽着说。 “宋哥……我和子翎分手了。” * 卫岚不肯吃饭。 回到青旅后,他和衣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期间老宋过去看了,弥勒过去看了,他从前青旅的朋友,老板,甚至被鸽掉排练的董霄和雷启都过来看了,可统统没用,谁劝都不行,他像是决心要给自己炼化成一块顽石,不吃不喝不言不动,朝里侧躺着,不知是睡了没睡。 如此到了晚上,老宋招呼弥勒回去睡觉,说别守了,就卫岚那体格,平时那饭量,自带三头驼峰,饿一天肯定没事,权当轻断食了。 弥勒忧心忡忡的,溜着门缝小声说,你说啊,这之前看他一门心思谈恋爱,发愁得很,现在好不容易盼到他分手了,我这心里又怪不是滋味的。 老宋半边靠墙,打了个哈欠,说心疼不。 弥勒摸摸心口,很有戚戚地点头,说有点儿。 老宋翻个白眼,说我是问你心脏,还绞不绞,疼不疼了。 弥勒说,哦,那不疼了。哎,这趟去医院,我算是明白了,人还是得定期做体检,我准备等过年回家,带我们家老爷子也…… 说着,二人转身一前一后下楼,担心也担心得有限,都当卫岚一时伤心过度,明天一早就好了。 他们显然估算错了这次分手的冲击,毕竟到了第二天傍晚,卫岚仍然水米未进,仍然面墙背对他们,若非背脊还在缓慢起伏呼吸,真像是死床上了。 弥勒急得嘴都起泡了,背手在屋外来回打转,嘀嘀咕咕说这可怎么办。 老宋坐竹摇椅上跷二郎腿,晃晃悠悠说你省省吧,别溜达了,给你拴在磨上都能当驴使了。 弥勒无人可怪,干脆怪他,把手一点,瞪眼说都是你,一张嘴跟漏了风似的,什么都往外说! 老宋傻眼,耸肩摊手:“怪我?人是他谈的,谎是他撒的,早就知道纸包不住火,还……” “就算纸包不住火,那这层纸也是你捅漏的!” “我……行行行,”老宋抄底,把竹椅子转向另一边,不跟这急于护崽子的老母鸡一般见识,“你说啥是啥吧,反正我在这家里是一点地位没有,伺候完小的还得挨老的训,哎!子女——不和!多是老人——无德!” 弥勒不理会他扯嗓子唱大戏的“穷极呼天”,继续愁容满面地团团转。 “这孩子平时那么能吃,现在突然两天没吃饭,胃不得饿坏了吗?你问问他们屋的小刘,看卫岚是不是真的一直没吃东西?” “问了,都问了,真没吃。小刘还特意放了好几袋面包在桌上,想着他好面子,说不定晚上偷摸起来吃,结果今早起来一看,面包也没动。” “唉……也没喝水?” “这个……前两天下雨,他又在门口蹲了一宿,说不定喝雨水喝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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