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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胡说。不过,你不说我还真忘了,他又淋了雨,回来衣服都没换就躺床上了,不生病也要捂馊了吧?” 老宋摩着下巴:“还行,最近天冷,应该不至于馊掉,不过倒有可能直接发霉……” “宋柏舟!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没办法就闭嘴!” 面对吹胡子瞪眼的弥勒,老宋再度妥协:“好好好,那我答应你,如果明天他还是这样,那我摁着给他喂饭,掰嘴给他喂水,捆着给他洗澡,行了吧?” 弥勒狐疑:“你这……是照顾人还是行刑啊?而且他那块头,你怎么给他洗澡?” “这有什么的?我给猪都洗过澡,他能比猪沉?放心吧,捆住四只蹄子拿水管往上浇就……” “你还是闭嘴吧。” 老宋确实挺不以为意,认为这帮人——弥勒,卫岚的父母,就是太娇惯孩子了。人高马大个东西,饿上两天能有什么事?再说了,又不是别人非要饿着他,不是他自己长了嘴不肯吃饭么?那能怪谁? 可到了第三天,卫岚仍旧蜷缩着不动弹不吃饭,只喝了瓶矿泉水,弥勒看在眼里,嘴边的火泡都要起到嘴里了,就连始终不当回事的老宋也在心里犯了嘀咕。 弥勒要跟他一左一右架着卫岚,好歹吃点儿东西,可老宋还是说等等,等过了今天的吧。分手而已,服丧三天也差不多了。 弥勒心急如焚,说可他都三天没吃饭了,这怎么行…… 老宋总算没心思开玩笑了,说我们现在的确是能强行押着他吃东西,但有些事,尤其是这种可大可小的感情上的事,还是要他自己主动走出来才行。我们再怎么着急也都是外人,毕竟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末了,为了宽慰弥勒,他又笑道。 “放心,你知道的,我当年不比他更……应付这种日子,我有经验。” 弥勒听罢,终究点点头,同意再等一天。 到这天半夜,老宋起夜上厕所,刚出房车就听见厨房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本以为是进了贼,顺手拎了门口扫帚要捉贼,循着一点儿手机光走过去,却发现那是个家贼。 卫岚还穿着那身卫衣牛仔裤,蹲在冰箱旁翻找,闻声回头,脸蛋狼狈,神情尴尬。 “……宋哥,我饿了……” * 十来分钟后,一海碗飘油花配煎蛋的青椒肉丝面热腾腾上了桌。 老宋脱下围裙,拿掉卫岚手里的冰棍,坐在了旁边。 “吃面,热乎的,吃雪糕有个屁用。” 不消他说,卫岚已经埋头吃上了,至少吃了大半碗,才有空分出两秒的嘴巴,回他的话。 “太饿了,吃点垫补一下。” “小刘不是给你留面包了吗?” “他看我不吃,就自己吃完了,就剩个干燥剂。” “所以你就打算来冰箱碰碰运气?” “……嗯。” “那你运气也够差的。你知道弥勒的,一心情不好就爱吃,你这几天不吃饭,给弥勒急得都口腔溃疡了,一边溃疡一边吃,本来我白天给你留了只烧鸡的,他看你一直不出来,愁得嘶嘶哈哈把烧鸡全干完了,连鸡爪子都啃干净了,别说鸡爪子,鸡骨头都嗦没味了。” 老宋下巴撇向灶台边的塑料袋:“嗦完鸡骨头,闲不下嘴,把我前两天炒的瓜子也嗑完了。嗑完还不够,没炒的也嗑了,整个一饕餮,你躺三天,他胖了五斤。我真担心你再不起来,他就急得要吃人了。” 卫岚筷子一顿,叨起面条,吞吞道:“ ……我对不起弥勒,让他担心了。” “你是对不起他,不过你更对不起我,他这几天除了找食吃就是折磨我,拴狗似的给我拴青旅,哪都不许我去。还不都是因为你?” 然而,老宋旋即想起自己“拆庙”的壮举,立刻表示。 “啊不过,我原谅你了。我知道,我们每个人都会有一不小心闯下大祸的时候,尽管这不是我们的本意……” 卫岚觉得有些奇怪,但没深究,乖乖说对不起,谢谢你,宋哥。 老宋张开双臂,效仿圣父,心胸似乎无限宽广:“没关系,孩子,我原谅你了。” 不过多久,海碗哐得重新落在桌上,已经空了,并且是连汤带面,一干二净。 卫岚扯纸擦擦嘴,打了个嗝。 老宋问:“吃饱了?也是,你那碗都够仨人吃的了。” 卫岚羞赧道:“这是饿嗝。” “……我收回昨天的话,你说不定有朝一日真能比猪沉。” “宋哥,我想吃炒饭。” “昨天没剩米饭,怎么给你做炒饭?” 老宋如此回答,同时看向了卫岚。 卫岚刚才一直低头吃饭,他都没好好看看他,现在看了,他发现卫岚似乎瘦了一圈,面部线条都比先前锋利不少,刀子似的,一低头能划破自己胸口。连着三天不下床,澡都没洗,灰头土脸的不说,头发乱得要打结,下巴更是冒了青茬。 简而言之,这人还不如刚才吃完的碗底干净。 天可怜见儿的,看得老宋失笑,况且……他可是刚拆了人家的庙! “行吧,你等会儿,我现在做米饭。” 淘米进电饭煲,不用多少时间,然而老宋又找出来别人送的金华火腿,打算炒进去给卫岚多加点肉菜。 卫岚眼馋馋地等,很是感激,等到油香油香的腊肉炒饭进了嘴,愈发感激。 趁他感激,也趁他吃饱了不饿,足够在床上一气再躺三天,老宋主动请罪,坦白道。 “岚啊,哥跟你说个事。” 卫岚扒饭,抬眼:“嗯?” “嘴角有饭粒子。” 卫岚擦擦嘴:“你就要说这个?” “对。哦还有一件小事……我不知道你跟你哥……呃,沈子翎隐瞒了你家的事,不小心说漏嘴了,对不起。” 老宋说完,警惕地盯着卫岚,预防这小子要跟他拼命。 然而,这小子只是愣住,低头苦笑了下,似乎瞬间就饱了,没再动过筷子。 “原来是这样啊。也不怪你,弥勒总说,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或许我撒谎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会有这天。” 老宋沉默片刻,扯了把椅子坐在旁边。 “其实我不明白,你爸妈都在,身体健康,你家境也好,为什么要和他撒这个谎?” 卫岚垂眼,慢慢地回答,像在操刀慢慢剖自己的心。 “……因为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是离家出走的高中生,那太幼稚了,我本来其他条件就已经配不上他了,我不能连‘大人’都不是。” “你怎么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是,他条件是不错,但你条件也不差啊。听说你家在沈阳好几套房子呢,爸妈又是大学教授,你自己不还差点儿去首都985吗,之后再出国渡个金。这条件,找个天仙都够了,怎么配不上他?” “那是以前。那是以前的卫岚,现在我出来了,现在的卫岚什么也不是,只是个有能耐花钱却没能耐赚,没有身份没有未来的小混混罢了。” 老宋怔了,先前弥勒说觉得卫岚变了,他还以为是多心,可此刻再看,可不就是变了么?之前的卫岚虽然少言寡语,但多活泼啊,一颗心跟一团火似的,灼灼地烧,离好几米都能感觉到热度,骨子里更是傲得不得了,说话做事都带着股“自许人间第一流”的劲头。 曾经的卫岚很自信,将一切都当作游戏,并坚信自己会是最后的赢家。 可眼前的孩子,垂头丧气,目光滞涩,心里的一团火扑朔朔地黯淡下去,影影绰绰快要熄灭。 良久,老宋笑了一下,试探着说。 “那,要不然咱回家深造去?好饭不怕晚,咱也学那些小说电视剧里写的,出国几年,重磅归来,到时候你和他就是绝配了。” “我想过。” “你想过?” “嗯,我想过回家,复读上大学,成为一个能配得上他的人。但那要花太多时间了,要五年。” “五年怎么了?你才十八岁,五年后也是正当年。” “不是这个问题,问题是,谁都没法保证五年后我们还能在一起。” 卫岚的声音潮湿发闷,仿佛那场雨还留在他体内,晾不干晒不透。 “我问过他了,问他能不能保证永远不和我分开,他说他给不了这种保证。其实我知道他接受不了分开那么久,之前和苗苗姐去接韩庭哥的时候,他就说过,他受不了和恋人异地几年。他要人陪的,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老宋张了张嘴,不好说什么,只好凑趣。 “那你就追回来嘛,你这么能争会抢,连这个八年的都抢过了,还怕抢不过下一个五年的?” “……我受不了。宋哥,我受不了自己要永远当笼子里的斗鸡,缸里的斗鱼,随时要准备好跟下一个挑战者争夺他。但我更受不了别人会拥有他,一想到他可能会和别人谈恋爱,他会用曾经看着我的眼神看向其他人,我就……我觉得我的心都成了之前吃的蛋黄流心月饼。” “哎呦……这么好吃呢?” “感觉心都化了,还不是那种好的化法,不是像那些书里写的,化成一滩春水,而是化成了一滩血水。” 腥臭不堪,他整个的身体都成了心脏血水的下水道。 老宋忍住了,没损他的那股文青劲儿,说。 “那你就死缠烂打去呗,我发现他还挺容易被缠到手的。” “……我做不到。他已经明确说了分手,我不想再让他丢人了。” 卫岚手肘撑在桌面上,两手隐隐揪着头发。 “反正……我和他也不会有更多的联系了……” 老宋挠挠脸:“其实,我这两天都在你打工的那家咖啡店。” 经他一说,卫岚才想起来打工这回事,后怕被辞退之余,他又纳闷怎么自己一声不吭就消失了,邵店长却没给他打过电话。 老宋哼一声:“那不还是因为我?我就知道你没出息,一伤心起来天塌了都不管,肯定忘跟人家咖啡店请假了,所以我替你顶班去了,整整三天,不然你还真说不定被辞了。” 卫岚讶异:“是吗?那……谢谢你。我们邵店长怎么说?” “你们邵店长可喜欢我了,夸我长得帅会来事,还不会中饱私囊偷咖啡,比你小子好多了……哎,这么一看,你确实有可能被辞,不好意思哈。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遇到沈子翎了。” 卫岚一激灵,差点儿站起来,可想想他们的分手,还是老实了。 “他……他说什么了?” “他好像本来就是来找你的,我跟他说你在青旅没来后,他就让我把东西转交给你。” “……什么东西?” 老宋往椅子下掏,然后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哆啦A梦。 “哦,我撂车里了,好像是个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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