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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卫岚年纪还小,自己何必和他钉对钉卯对卯地计较到底?卫岚是犯了错,是撒了谎,但自己就连改错的机会都不给吗? 说到底,卫岚不过是爱他……爸妈不常说么,关心则乱啊。 他又想,不知道卫岚现在在哪儿,那家咖啡店自从还了相机后,他就没再去过。 卫岚辞职了吗?搬走了吗?会离开云州吗?以后还会回来吗? 今生今世,他们还能再见到一面吗? 又或者,那几张相片就是他能留下的,关于卫岚的所有纪念品了? 诸如此类的话,近来在他脑内筑了巢,成天飞鸟似的盘旋来去,赶都赶不走。 回过神来时,黎惟一在说。 “国内生活节奏确实快,幸好回来得早,说不定还能赶上见见你的下一任。” 失恋当头,沈子翎最近动不动就好犯个文艺病,听了这话,他哀而不伤,怏怏说道。 “不会有下一任了。” 黎惟一平静道:“哎哟,出家了。” 童潼胳膊肘怼了怼他:“少说两句,子翎现在明显处在‘fucking shit’阶段,你积点德吧。” 沈子翎:“什么……什么阶段?” 童潼遂继续了刚才没说完的蛋糕理论。 “就是说,在大家分手的最初阶段,往往会觉得自己的生活臭气熏天,痛苦不堪,就好比刚才说的,‘fucking shit’。但当日子一天天过去,某个早晨你醒来,会发现这次分手其实是上帝送给你的礼物。” 她冲蛋糕歪了歪脑袋。 “Delicious cake.” 她摊开两手,天平似的掂了一掂:“fucking shit,delicious cake,中间差的不过是时间而已。” 闲聊了一会儿,二人就先拎行李去酒店了。他们为了参加婚礼而来,肯定要见见新郎新娘,于是又约了晚上和苗苗韩庭一起吃饭。 送走他们,沈子翎回到客厅桌前,重新坐下,看着不怎样的电视节目,头脑放空,想着所谓的“蛋糕理论”。 他明白童潼说得有道理,正如世上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儿,情关怎么不算一种“坎儿”? 总有一天,他会继续前行,任由身边的位置被别人填补,再在某个清晨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再记得卫岚的样子。 蛋糕入口丝滑,甜而不腻,他轻轻叹了口气,几乎认命地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 沈子翎的“fucking shit”阶段迟迟不肯过去,但周围人不知道,半个月过去,有人试图给他介绍下一位,更多得是早就觊觎他男朋友位置,见其空出,就跃跃欲试想填补空缺的人。 沈子翎统统不理,直到某天,他来到公司,发现桌上摆了一束花。 他心下一动,几乎以为是卫岚,立刻去翻了署名牌,上头却是个陌生名字。 一打听才知道,是从他入职就在苦等他分手的法务部某位同事送的。 这位同事按理来说很悲惨,对沈子翎一见倾心,再见就倾得恨不得荡尽家产,可沈子翎先是处在八年的恋爱长跑中,后是被年轻小帅哥一阵风似的掠走了。 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到他这一任分手,同事鼓足勇气卯足劲,正打算狠追一番,没想到第一招就落了空。 沈子翎见不是卫岚,又恨自己居然会期待是卫岚,一气之下把花扔了垃圾桶。 再送,还扔。 打电话请求个出门约会的机会,第一遍说不熟,第二遍就拉黑了。 没人会怪罪沈子翎,且不说被不感兴趣的人纠缠有多麻烦,就说沈子翎…… 沈子翎,面若冠玉,沈腰潘鬓,长得多漂亮啊。 于是残忍又如何?残忍向来是美人的天性。 可惜这位男性美人近来心情不佳,上班时显不出来,下了班就显出了郁郁寡欢。平时还肯跟人多敷衍几句,这时候也懒得多理了,硬生生又冷淡走了许多有心之人。 到了这天,离分手差不多一个月,童潼见他非但没好转,反而像要害相思病,就软磨硬泡带他去了酒吧。 原本要去有男模的夜店,在沈子翎的激烈抗拒下,还是来了普通酒吧。 新开的酒吧,热闹新奇,年轻人扎堆。 童潼放言出去,又搞了个地铁理论,说男人就像地铁,你错过了这一班,下一班五分钟后就到。 于是了,她要给沈子翎找个新的,谈不谈的无所谓,权当玩玩。 沈子翎自然毫无“玩玩”的闲心与精力,只打算喝个烂醉,回家好睡觉。 童潼前面给他指了几个,他觉着庸脂俗粉,美则美矣,没意思得很。后来酒到半途,童潼去洗手间,走前特地交代了同来的黎惟一,让他帮忙盯着。 不光盯着已经半醉了的沈子翎别乱跑,也看看场上有没有能入他眼的“男嘉宾”。 黎惟一答应下来,自然压根没打算实践,心知沈子翎眼界高,能让他短时间内念念不忘的人,不知道得惊艳到什么程度。 那种人,可遇不可求,他就索性不求了,反正沈子翎现在也无心开始下一段。 然而,当下一位驻唱歌手上台,四下响起欢呼尖叫时,黎惟一也跟着看过去,然后一愣。 酒吧吵闹,此刻更是闹到了极致,他想说话,只能凑到沈子翎耳畔,大声说。 “你看看台上那个。” 沈子翎喝大了,抱着酒瓶不撒手:“我不看。”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什么时候不骗我了?我和苗苗小时候……” “打住,反正这次没骗,台上那个肯定比你前男友帅,你看一眼又不耽误你喝死自己。” 沈子翎没法子,只好恹恹抬眼看去,同时在心里想,这些人凭什么和卫岚比? 谁都不是卫岚。 不是卫岚,不会有那样一张英气勃勃的脸,不会有那样一双修长有力的手,不会有那样一把低沉的沙喉咙。 更不会有人顶着那样一张帅脸要当他的小狗,用那样的手小心翼翼勾扯着牵他,用那样的沙喉咙轻笑着叫他哥。 不会写只哼唱给他一人听的歌,不会在最贪睡的年纪每天早起做饭给他吃,不会年纪轻轻却总有大人的样子,遇到什么事都想挡在他身前。 不是卫岚,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台下昏暗,他在醉意中望向光亮璀璨的台上…… 却看到卫岚。 卫岚,站在台上的,卫衣牛仔裤的,正与他错愕对视的,卫岚。 那一刻,一个月前吃的分手蛋糕忽然甜腻得反上来,他欲聋欲哑欲哭欲笑。 他不想要什么蛋糕了,他想要卫岚。
第74章 秋分——五 “什么叫‘看到沈子翎和别的男人约会了’?” 青旅小院,秋风萧索,中间石桌上放着只正滚的火锅,辣味又呛又香。 老宋的在半袖外穿了件厚夹克,坐在石凳上,正往锅里涮肉,听得卫岚这阴沉沉气冲冲的一句,就抬头如是问道。 “字面意思。” 挺冷的天,可卫岚一路骑车回来,外加心头火烧,现在就热得连外套都穿不住,索性脱了,露出底下单薄卫衣,又去厨房冰箱里找冰饮料。 “怎么没有冰的?” 老宋往后仰着回他:“什么天了还喝冰的,小心蛋给你冻掉。” 没有冰的,可最近气温急降,普通饮料也和冰镇的差不太多,卫岚遂拿了瓶可乐回来,站在秋风里拧开瓶盖,且喝且说。 “得亏弥勒不在,不然听到你说这种话,又要怪你把我教坏了。” 老宋一嗤:“你还用得着我教坏啊?” “也是。话说弥勒去哪了来着?” “回月山老家了。” “回老家干嘛?” “你这话说的,你是离家出走了,人家弥勒又不是离家出走,还能快新年了都不回家看看?” “但我记得他不是和他儿子关系不好吗?” “关系再不好也是父子,而且是儿子不待见他,他不是更得多回去涨涨亲密值吗。” “可他上次不是让人给撵回来了?” “是啊,希望这次不……” 老宋手机叮咚一响,他撂下筷子摸手机,看消息看得一乐。 “哎,还真给撵回来了,说晚上到。” 聊天之际,卫岚已经从厨房拿了双筷子,调了份麻酱蘸碟,毫不客气地坐下吃了起来,甚至有要求提。 “宋哥,我想吃炸蛋。” “哪有往辣锅里下炸蛋的?你小子能不能别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我让你吃了吗你就吃?” “那我想下方便面。” 老宋骂他一声,起身翻出了三袋方便面往锅里下。 火锅烫辣,热气扑人,一吃更浑身冒汗。 老宋让卫岚把外套穿上,别晾着一身汗,再吹感冒了。 卫岚不肯,一味大吃。 不肯就不肯,老宋没有给小孩当保姆的意思。他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就在旁边点起根烟,问。 “对了,你刚才说看到沈子翎和别人约会了?” 卫岚筷子一顿,旋即继续往锅里伸,叨出几大片带着花椒的肥牛卷。 “嗯。” “你撞见沈子翎了?” “对。” “在哪儿?” “酒吧。” 短信又来,这次似乎不是弥勒,老宋蕴着很可疑的笑意回消息,烟也换了只手,烧出好大一截的灰都没回完,倒是没冷落卫岚,边打字边时不时撩他一眼。 “那挺稀奇啊,云州那么多酒吧,酒吧又那么多人,难得你们能看见对方。分手后,这是第一次见吧?” 卫岚含糊一声,心里其实明白,此刻所有否定以外的答案,都是他在撒谎。 诚然,这应该是沈子翎分手后第一次见到他,可却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沈子翎了。 远远不是。 一个月前,在浑浑噩噩的卧床三天后,他决心往前走,不管这前方有没有沈子翎。 这份好不容易积攒而起的决心,却没能带他走出多远,而是最终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凌晨三点半,带他来到了沈子翎家门口。 起因是什么,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兴许是口袋里翻出和沈子翎一同看过的某场电影票根,兴许是箱子里某件沈子翎买给他的景点纪念品,兴许是他某本书上留下的,沈子翎那好学生笔迹的漂亮签名。 或许连实物都没有,一段记忆,几句对话,清晨朦朦胧胧落在脸上的亲吻,睁眼后却是上铺垂下来的衣服流苏。 总而言之,沈子翎。 半夜三点多,沈子翎没道理还醒着,卫岚在门口慢慢蹲下,看到底下门缝透出一线暖黄,像一道温和的警戒线。 那是沈子翎胆小怕黑,卫岚不在家的时候,他总喜欢门前留盏灯,美其名曰留给皮皮鲁,却其实爱躺地垫的皮皮鲁被这灯晃着,每次都要爪子捂住眼睛才能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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