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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门前这点儿声响惊动了皮皮鲁,小狗很警醒,立刻低声呜呜地吼。 他将手贴在门缝上,轻声叫了声皮皮鲁,小狗听到声音,又嗅到了他的味道,登时卸下防备,欣喜起来。 就在这时,室内模糊传来呼唤,也叫了声皮皮鲁。 卫岚动作一僵,心脏剧烈抖颤,在胸腔里几乎跳得噎人。 那是沈子翎的声音。 沈子翎觉浅,被动静吵醒,以为皮皮鲁做了噩梦,就迷迷糊糊要它进屋去睡。 皮皮鲁犹豫不肯,被三催四请五警告,才终于恋恋不舍离开了门口,去了卧室。 卧室门砰地关上,卫岚却反而像被关住的囚犯,绝望地想,现在好了,现在他和沈子翎隔着整整两道门了。 哦不,算上心门,那就是三道。 有一瞬间,他忽然很想大喊大叫,想砸门锤门闹得楼下都报警也无所谓。 他想破开这些门,能破一道是一道。 可这些门,却比上学时期最压轴的数学题还要难破,至少数学题有唯一的正确答案,而他和沈子翎的关系早已走入死胡同,兴许此生无解。 他又很后悔收拾行李时,没有偷偷揣走些什么,这样他至少能有借口还给沈子翎些什么。 当然,卫岚最想还给沈子翎的是他自己,可惜他知道,这无异于硬塞给人家个垃圾,还是个亲手扔掉,不堪一见的垃圾。 他最终什么都没做,靠门蜷缩着坐下来,昏昏沉沉待了一宿,说不好是败犬还是弃犬。 从这天开始,他就悄悄跟踪起了沈子翎,虽然心里也知道这样不好,不止不好,根本就是要犯罪。可正如所有要命的坏习惯一样,他对尾随前男友这件事,近乎成瘾,快要疯狂。 卫岚戒不掉,于是远远跟着沈子翎出门,一前一后买同样的早饭,喝同样的咖啡,流连同一个艺术展,隔着几排看同一场电影,在傍晚时刻远远接他下班,甚至在深更半夜守在楼下,等他牵着皮皮鲁下来。 他知道有人在试图追沈子翎,也看到沈子翎下楼扔掉了一束又一束的鲜花。 花上有署名,他一一在心底记下,说不好是为什么,总之是记了下来。 他也知道有人要给沈子翎介绍下一任,人选全是沉稳多金的成功人士,还知道沈子翎似乎全数谢绝了,原因不明。 他多希望原因就是自己。 直到昨天,他在酒吧终于看到了所谓的“原因”。 那是个戴细框眼镜的英俊男人,打眼一看学历就不低,举手投足都富有腔调,想必年收入也很是不低。 这人和沈子翎年龄相仿,说话时那样狎昵地贴着他耳畔,简直像要把话喂进去。 更重要的,是沈子翎居然毫不反感,甚至毫不设防,当众流露出醺醺然的醉态,水眸仿佛游离于寤寐…… “你说他也看见你了?” 卫岚从不可告人的记忆中回神,碗里的面条已经快和麻酱一同凝固。 他盛了点儿汤搅开,说对。 老宋弹弹烟灰:“后来呢?” “后来他走了。” “走了?没跟你说句话?” 卫岚咽下面条,一并咽下的还有冷笑。 “走得可快着呢。他看到我之后,拽着那个男人,匆匆忙忙就走了,好像我会纠缠他似的。” 虽然已经暗中纠缠了他足足一个月。 老宋若有所思,稍稍撇脸看着卫岚:“他要是跟你搭话了,你会不想纠缠?” 卫岚争强好胜的心气上来了,想说怎么可能,转念却连自己接下来还要不要继续跟踪沈子翎都难以抉择。 半晌,他低头看着搅到黏糊的面条,食欲全无。 “……我不知道。” “行。那你最近有什么打算吗?既然都辞了咖啡店的活,那就一直和你们乐队走街串巷驻唱去?不找个别的班上?” “……我不知道。” “我说真的,卫岚,你有没有考虑过回家?眼看着云州的路也走到头了,回家指不定真是条好出路。” 卫岚讷讷地张了张嘴,老宋苦笑一下,替他做了回答。 “你不知道。臭小子,那你到底知道什么?” 卫岚早就放下了筷子,挺高的大个子坐在小石凳子上,稍微驼背就显出了佝偻。 他就这样垂头丧气地待了片刻,而后抬眼,指着老宋手里说。 “我只知道,我想来根那个。” 老宋一怔,顺着他的手看向自己的手,指间夹着根马上燃尽的香烟。 老宋立刻在烟灰缸里狠狠揿灭了烟,仿佛卫岚是个什么烟鬼,闻到烟味就要瘾头大发似的,他还挥胳膊使劲扇了扇,确定烟气全随风散了,他才虎着脸,低声骂道。 “你疯了?!” “我只是想试试,为什么你可以抽烟,我就不行?” 老宋难得一哽,旋即更一步咬了牙关。 “你试个屁!下次再敢说这种话,我……” “好好好,我知道了,下次不说了。” 卫岚无意争吵,只觉得心头乱纷纷的烦,像有千万只苍蝇围着他腐烂的心脏嗡嗡嘤嘤。他想静一静,所以熏死苍蝇也好,烧死也好,毒死也好,他只想静一静。 既然老宋不让,那就算了,反正小卖部遍地都是,他可以随便买,偷偷抽。 左右沈子翎既不心疼,也不在他左右。 老宋晚上出门,夜不归宿,卫岚也就在这个晚上尝试了人生的第一根烟。 是他经常看别人抽的红塔山,烟盒白白的挺漂亮,抽起来滋味却并不好,他先是点不着,后是吸不懂,好不容易深吸进一口,又呛得吭吭咳咳。 他猫在小院外的墙根下,火光一明一灭,烟气飘飘渺渺,往日是月光如水,深秋的今夜却是浓云惨淡,月光如冰锥子。 这支烟到头时,他手忙脚乱将其熄灭,觉得自己离“大人”又近了一步,而快要成为大人的他,暗自又下了个决定。 他决定,不再去见沈子翎。 就像用一个瘾去换另一个瘾,烟瘾去换见沈子翎的瘾。 烟瘾只是致命,沈子翎却是要命,不戒不行。 那个眼镜男似乎是个好人,他是配不上沈子翎了,但总有人要配得上。 他给不了沈子翎的东西,总要有人能给。 他自打认识沈子翎以来,就在马不停蹄地为了沈子翎而努力,现在来看,或许他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或许他只有停在原地,真正无所作为时,沈子翎才能幸福。 卫岚如此想着,接下来的数天,试图管控着身心。 心,不识好歹,顽抗到底,并不服他的管,兀自拼命要向沈子翎靠拢。 身,倒是很老实听话,因为他得了重感冒,每天晕噔噔在床上发低烧,倒消耗掉了很大一部分精力。 时间来到十一月中旬,距离他们锈月的音乐节还有小半个月。 好消息是,他在老宋骂骂咧咧的照顾下,已经健康痊愈,重新活蹦乱跳了起来。 坏消息是,在他病好去参加排练的第一天,就遇到了那个眼镜男。 而眼镜男牵着一个人的手——比牵着沈子翎更令卫岚感到惊异以至怒不可遏的,是他牵手的对象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女生。 二人说说笑笑,好像情侣。
第75章 秋分——六 黎惟一在路上被个高大青年拦住时,先是一惊,下意识把童潼护在了身后,而后想起这不是在国外,再定睛一看,他发现这男人挺眼熟。 不等他细辨,青年就阴着眉目,沉声怒道。 “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话是挺开门见山,但山是云山雾罩的山,黎惟一和童潼对视一眼,双双糊涂了。 黎惟一稍稍眯起眼睛,试图看破对方的真身,同时试探着问:“你是……” 青年:“……这个不用你管。” 童潼从后头探出脑袋:“那,你说的‘他’是……” 青年看向童潼的眼神莫名带些同情,而后全数成了瞪向黎惟一的光火,字字铿锵。 “这个戴眼镜的自己心里清楚!” 黎惟一愈发茫然,但也看出面前的青年只是气焰嚣张,倒没有真要对他们打砸烧抢的意思。 于是他摘下了压根没有度数,只为搭配所用的平光镜,边擦镜片边打量着青年,灵光一闪,总算和记忆对上了号。 他重新戴上眼镜,笑道:“你是当时酒吧里的那个驻唱?” 青年皱眉:“和你有什么关系。” 黎惟一丝毫不恼,结合当天沈子翎落荒而逃的行径,已经将情况猜了个大差不差。 “重新认识一下,我姓黎,黎惟一,是沈子翎的发小。” 青年怔住。 黎惟一唯恐再生误会,特意附上备注:“发小,从小就是异性恋,喜欢女生并且只喜欢女生的发小。不信你可以问我女朋友。” 童潼笑嘻嘻打了个招呼:“嗨,我是他女朋友,我保证他真是直的,total straight。” 青年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打转,没捕捉到撒谎的影子,于是他周身的戾气和火气都被一瓢水浇灭,青烟袅袅中,神情显见地尴尬起来。 “对……对不起。” 他双手合十抵在额头,慌慌张张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是他的……对不起哥们儿,不是,哥。对不起,哥。” 黎惟一牵着童潼的手,笑意不减:“你就是子翎的上一任吧。” 青年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 旋即他可能也意识到了,如果不是前男友,谁又会不分青红皂白,气冲冲上来质问。 然而,黎惟一给出的却并非这个理由。 黎惟一学着他的动作,双手合十抵额,说:“只有沈子翎才会在道歉的时候这样,你八成是耳濡目染,跟他学的。” 青年还没来得及好奇,童潼先发了问。 “为什么?” “这是他和苗苗初中那会儿一起追日剧,跟人家男女主学的。沈子翎学了这个道歉动作,苗苗学了个叼面包跑步。” 童潼笑了出来,青年也失笑,可笑了片刻,又黯淡下来。 “哥,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想来找茬儿什么的,我就是怕他连续遇到三个烂人……我不想他再被浪费一次感情。” 闻言,童潼有些于心不忍地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转而给黎惟一使了个眼色。 黎惟一会意,况且二人的意思本来也不谋而合。 他保持着轻松的玩笑腔调,问:“现在我不是烂人,你可以放心了。不过,这前两个烂人指的是谁?难道是你和那个陈……什么来着。” 童潼小声提醒:“陈松林。” 离得太近,青年没法装聋,不得不更正:“陈林松。嗯,我和陈林松都……不适合他。” 黎惟一:“陈林松出轨了,的确是个烂人。不过就连这个烂人都和沈子翎谈了八年——沈子翎,心软嘴硬,耳根子更是软得一塌糊涂。所以我冒昧问一句,你是犯了什么天条,才会让他狠心和你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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