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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宋合计着下飞机要去哪儿玩,卫岚说要不你们去迪士尼看看? 老宋狠狠皱了眉毛,仿佛要活吞苍蝇般,说我跟个大老爷们去什么迪士尼,就算要去,也得找个漂漂亮亮的小白脸吧?弥勒,个老菜梆子,我跟他去人家城堡里当门卫呐? 弥勒——老菜梆子损他说,行了行了,知道你最近没少吃嫩的。 一迭一句,再稀松平常不过的拌嘴,卫岚听着听着,困劲儿上来了,那眼罩不知怎的,最终还是辗转覆到了他的眼上。 飞机在颠簸中起飞,他晕晕沉沉找睡姿,可个子太高,往左往右都窝着不舒服,最后是歪头枕在了老宋肩上。 老宋正说的话一顿,转头笑骂,说臭小子,知不知道自己脑袋有多重? 话虽如此,却始终没把他推开。 卫岚睡了半路,被叫起来吃飞机餐,而后继续睡。 睡了两段,两段梦里都有沈子翎。 他最希望在这场 live上见到的,他的沈子翎。 梦中的沈子翎和记忆中没什么两样,黑发,白肤,水眸,笑得慧黠,是还没修炼成精,洋洋得意的狐狸。 那沈子翎和卫岚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差不多,几乎是出现在了所有合时宜又不合时宜的地方,以任何形式,任何面目,任何姿态。 白天开门透气,白纱帘吹饱的身形像沈子翎的背影。 小院摆桌吃饭,沈子翎背手弯身,笑他怎么还在蘸麻酱碟啊? 坐地铁去驻唱打工,他对着难得的空位恍惚,想说哥你快来坐,一扭脸却见车厢人满为患,唯独没有他要的人。 哪怕夜里……昏愦暧昧的,不可见人的时候,他哽着气息交待在掌心,濛濛间听到沈子翎体内的靡靡水声,含在喉咙里细细的哀鸣,央着他说吃不消,太满太涨了。 沈子翎,他们说得没错,表面温文尔雅,实际上是个多横行霸道的人啊,即使分手,也要逼得他在梦里都效忠。 …… 忽然猛地一震,卫岚醒过来,睁眼一片漆黑,摘了眼罩才复明,还没等看清什么,机身又晃了几晃。 他有些慌,扭头想问,身旁的老宋就拍了拍他的胳膊,以示宽慰。 “没事,小颠簸而已,继续睡吧。” 他环顾四周,见乘客们无一例外,神情都有着紧张过头的凝重——除了靠窗的弥勒,此人睡得直打轻鼾。 机内广播一遍遍重复只是气流影响,老宋也跟他说,没有飞机是因为气流颠簸失事的,放心吧。 好在之后的确平复了下来,有惊无险,他睡是睡不着了,眼见飞机快要落地,就塞上耳机听起来歌来。 配着旋律,飞机渐渐下落,而他独自消化着大梦初醒后的怅然若失。 下飞机的时候,弥勒才得知原来老宋的乌鸦嘴险些应验,气得给他又痛骂一顿。 老宋前倨后恭,这是向来的事,这会儿就嘻嘻哈哈赔着罪,说下次再也不胡扯了,上飞机就学弥勒,倒头就睡,睡醒要么到目的地要么到天堂——哎呦,一不留神又扯了一句。 二人又斗起嘴来,卫岚没摘耳机,听也在听沈子翎的歌单。 随机到一首《活着多好》,耳机——沈子翎送他的耳机降噪很好,他在低缓歌声里看蠕蠕挪动的人流,像在看一出默剧。忽然想到飞机如果真的出事,那他这辈子就真的再没机会见沈子翎一面了。 旋即,他又自哂一笑,想即使现在飞机安稳落地没出事,他其实也很难光明正大再见沈子翎一面了。 死了活了,反正都见不到沈子翎,又有什么分别。 甚至,就连这场他早早约好沈子翎来看的live,也注定只能等到缺席。 他走过拉着帘子的头等舱,决不会知道两天后的此时此刻,此趟航班,沈子翎会从他行李箱轱辘刚碾过的座位上起身,心事重重给苗苗发消息,说。 “还是来了。” * 抵达酒店,老宋和弥勒为了方便,也在主办方安排的同一家酒店住下。 卫岚先和董霄见了一面,见她还没吃饭,就邀请过来,四个人去外头找了家饭店。本着来第一顿要吃点好的,结果是花一千五吃了个半饥半饱,最后还是弥勒抢着把单给买了。 卫岚可以跟着两位老大哥蹭吃蹭喝,没皮没脸,董霄却是十分不好意思,说这两天在彩排,问他们有没有兴趣进去看看,也省得live当天人太多,挤得听不好歌。 再次,本着来都来了的心理,他们二位走马观花,进去看了个新鲜。 本来飞机落地就已经是下午,再折腾一番,等从场地里溜达出来,已然大夜弥天。 这天就先歇息下了,翌日老宋他俩自去找地方闲逛,卫岚和董霄则是等着雷启抵达,开始准备彩排。 只有这一姐一弟的时候,场面显然和平得多。 天冷,俩人在后台一人捂一张暖宝宝,后来卫岚见董霄衣着单薄,冷得厉害,就把自己的那个也给了她。 董霄道谢接过,而后就听他试试探探地问,最近和雷启哥究竟怎么了? 董霄苦笑了下,摇头说没什么,都是小事。 卫岚意意思思还想问,她就用先专注眼前演出来搪塞了过去。 事实上,也算不得搪塞,毕竟这次机会确实难得,在锈月漫长的下坡路中,这是第一次往上去的转折。 卫岚知道董霄有多重视锈月,也知道这次演出对锈月有多重要,故而暗自卯足了劲,好好彩排,演出当天一鸣惊人! 原定的彩排时间在上午十一点到十二点,可他们从早上八点就到了现场,等到九点半雷启来了,三人一起继续捱,中午草草吃下几块冷面包果腹,最终等到下午两点还没上场。 董霄去问,得到的回复第一次是漠视,第二次是不耐烦,直到第三次才跟他们说很快,让继续等。 还是旁边同样等候许久的小乐队主唱看不下去,悄悄给他们透了个底,说是这次的嘉宾阵容下了血本,其中不乏大咖。现在就是同台的某支乐队耍大牌,先是拖延时间,来了后又现场调试,现在还在准备安可曲目。 董霄愣住,她早知道嘉宾名单,本来还为能和这些出色的前辈同台而兴奋,可现在的状况无疑给她泼了深秋初冬的一瓢冷水。 她头一次身为乐队参加音乐节,一时有些没主意,小声问那怎么办?就一直等吗? 小乐队主唱也有些为难的样子,说要想有彩排机会,那就只能等了。 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八点。 前头不停有所谓“赶行程”的乐队加塞,主办方不敢协调上头,只好欺压下头,很不凑巧,锈月就是音乐节上注定被欺压的最底层。 他们从上午硬生生被推延到了晚上,临上台前,董霄的十指都冻得发僵,她不停呵气搓手,以图活络血肉,不至于将贝斯弹错了音。 就在这时,卫岚送来了只滚烫满电的暖手宝,她很错愕地接下了,捧在手心,只觉得捧了一团热融融的火,轻易融化坚冰。 她笑着问卫岚这是哪来的? 卫岚左右看看,凑到她耳边,说雷启哥不让我告诉你,但其实是他买的。他不好意思送,所以才让我送过来。 董霄沉默,半晌吸吸鼻子,笑着说行,那谢谢你了。 她为了彩排也有演出效果,特意穿着正式的演出服——吊带短裤长靴,外搭小外套,靓丽非常,但显然也冷得非常。白天还好,到了晚上,这荒郊野岭就一阵阵的刮阴风,她原本裹着件长款羽绒服,现在要上台,不得不脱下来。 刚脱下来,她就觉得浑身像被浸透凉水的冰抹布给抹了一把,狠狠打了个寒战。 卫岚个不怕冷的傻小子,全天就穿着件厚卫衣,现在无衣可赠,只能劝董霄把羽绒服穿上。 董霄说没事,羽绒服太厚了,穿着也碍事,还影响效果。 ——纵使此刻场上场下,乃至正式演出时的场上场下,恐怕只有他们三个人在乎这所谓的“效果”。 负责人在喊他们上场,她正要往台上走,忽然眼前一黑,像是凭空降下一场漆黑温暖的甜梦。 她把盖在头上的皮夹克摘下来,眼前是很久没有和她对视过的雷启。 脱下外套的雷启穿着薄薄卫衣,微微皱着眉毛,神情——无论那底色是什么,此刻都被掩饰成了不耐烦。 她刚想说话,雷启就先行驳道。 “这件不厚,不影响效果,而且和你现在的衣服也很搭。穿着吧。” 说罢,似乎怕她再多说拒绝,雷启很干脆地转身走向台上。 他们排练最熟的《雷雨季节》响起时,灯光如刺,刺得人快要眼盲。 茫茫一片白之中,雷启缓缓开口,嗓音沙哑而低柔,和平日里的他判若两人,又那么相似。 【If all the rain】 【in the world flows to you】 【What you want me to do】 【To keep you stay here too】 于是所有灯光追逐向主唱,连带着董霄的目光一起。 舞台广阔又局促,破晓般的灯束让人什么都看不清了,目之所及,她只看到雷启的背影。 幸好贝斯手注视主唱,合情合理。 她很可以放心大胆,长长久久……无限温柔地凝望下去。 每一遍都像在背诗,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在半凝固的琥珀中被渐渐定型,又如何忽略掉她的人生即将走入僵局,或永恒的死局。 她现在作为锈月贝斯手在他身上熨下的每一眼,都可能是最后一眼。 她爱他,一早就知道,她却仿佛含着甘露沉在水塘中,含住这永不示人,从不出口的。 秘密。
第77章 虚拟——二 是夜清冷,回去的深夜里更是成了凄冷,寒风凉阴阴一吹,只觉着骨头缝里都结着冰碴子。 三人统一觉得彩排效果不错,很对得住足足一天的苦等,路上又被冻得够呛,就在酒店底下的便利店吃了会儿关东煮才上去。 董霄单独一间,和他们不同楼层,在电梯分别前,冲他们一笑,说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是个大日子。 二人应下,电梯上行,出电梯后来到房间门口,卫岚刷开了门,雷启却没进。 卫岚回头,问怎么了? 雷启做了个举杯仰头的喝酒动作,说是要“下去吹吹风”。 说这话时,他仍然面无表情,可“面无表情”和“面无表情”间也有不同。他以往没表情,只不过是无情无绪,反应慢半拍,习惯于当块木头石头。 现在没表情,是仿佛有谁强行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抹平,什么情绪都被收敛,却收得不好,暗潮汹涌,戳一下就会有苦水流出来。 卫岚几乎没犹豫,说要跟着一起去。 馋不馋酒是次要,大冷天的,更没人想下楼受冻,他之所以跟下去,是怕雷启喝大了醉倒路边——或者更坏,干脆跑了,上海天高地远,主唱跑了可没处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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