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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女士:“你上次去找项南,你们一起吃了啊?” “嗯,”季笑凡说,“他请的我,然后我和他一起去逛街了,给你和阿姨买了香水。” “对了,”还在啃那块牛蛙的季老师忽然插嘴,说,“我在网上看到你们深动集团的老板在上海又买了一栋楼,而且是很大的一栋,看来公司还是赚钱了。” “已经是前公司了,”季笑凡强调,“而且他们买楼和基层员工也没关系,又不会涨工资。” 韩女士:“你爸每天都在刷深动公司的各种短视频,你现在离职了他还在刷。” “关心孩子嘛,可怜天下父母心,”季老师这么多年一直待在同一所高中做数学老师,又上了年纪,所以对最前沿的互联网公司文化并不了解,他一知半解地打听,“你们深动集团现在的董事长是不是郭启声?” “不是,他是创始人加合伙人,之前是董事长但现在不是了,换新人了,”季笑凡夹青菜,嚼着饭,说,“但他很有威望吧,大家很信任他。” 季老师不太了解却继续追问:“那现在的董事长是谁?那个姓周的吗?叫……周彦恒是不是?” 自家老爸,饭桌上,突然来这么一出,季笑凡惶恐到险些被呛到,他摇头,快速地回答:“不是,他是CEO。” 季老师还热心地向韩女士科普:“CEO就是首席执行官,相当于咱们说的总经理。” 韩女士淡淡反驳:“放心吧我比你懂。” “周还是太年轻了,我不看好,”季老师非要很有兴致地为儿子供职过前公司指点江山,说,“我们这个年龄的人都觉得是郭启声比较厉害。” 季笑凡冷笑:“无所谓,爱谁谁,干活发钱就行。” 季老师就是闲聊的语气:“那你说周彦恒以后有可能当董事长吗?” “不知道。” 被自家老爸问关于周彦恒的事,季笑凡不由得难受,也很心虚,于是暗自深呼吸,开玩笑转移话题:“爸你问这么多干嘛?打算去应聘?” 韩女士笑着说:“他倒是想去,可惜人家不需要数学老师。” “其实需要,”只要能不聊周彦恒,季笑凡聊谁都愿意,他说,“AI教育产品之类的,但你起码要年轻二十岁——” 手机铃声打断了季笑凡的话。 他拿起来接,没仔细看,以为又是快递。 谁知却是周彦恒的声音,他说:“是我,你是不是回重庆了?这是我新的手机号,之前被你拉黑的也在用,我妈来香港了,我在香港和她一起过春节——” “你打错了。” 电话强制挂断,季笑凡把手机扣回了桌面上,他这一刻想的不是那个纠缠的男人亦或者其他,而是自己的表情刚才一定变了,所以爸妈可能猜到了什么。 “诈骗电话。”爸妈还没提问,季笑凡就主动向他们解释。 “豆腐番茄汤好喝,”韩女士应该并没有看出什么,继续吃着饭,评价季老师今晚烧的汤,“笑凡你尝一点,真的很开胃。”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了两下,季笑凡拿起来看一眼,带着手机去了厨房,随口说:“我去拿个碗盛汤。” 周彦恒发来的是:记得后天是你的生日,你给我发个地址吧,我给你寄礼物。 第二条:认识之后还没给你庆祝过生日。 季笑凡陷入隐痛的、良久的沉默,再后来,打开灯靠在冰箱上敲字给周彦恒回短信:刚才和爸妈一起吃饭,所以没拉黑你,而且我说过了,再这样我真的把录音和聊天记录发网上。 对方:我一开始是有点担心,但现在想通了,你可以发,如果我因为那些受到了什么惩罚,也是我应得的,有些事躲不过,不如任其发生。 季笑凡:随便你,这是最后一条,这就拉黑了,不要再办新的手机号了,我全都会拉黑的。 短信发送,季笑凡打开碗柜拿了一只汤碗,与此同时操作着手机,删除通话记录,删除短信记录,号码加入黑名单。 心烦,他打开冰箱拿了一瓶酸奶,放在汤碗里端着,鼓起腮帮子吁气,焦躁难安地想。 / 腊月二十五,小雨,高层酒廊窗外是维港拥挤繁华的夜景,与此同时,亚热带季风海港城市装饰起花卉与灯笼,迎接着独特的岭南味道的春节。 和友人落座之后,周彦恒喝了几口酒,才终于决定用新的手机号拨出给季笑凡的那个电话,可最终还是没逃脱被加黑名单的命运。 “算了,本来也不知道说什么。” 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周彦恒甚至将每一个“一次性”的手机号幻视为自己的一条命,季笑凡一边“杀”他,他一边给自己续命。 “年轻小孩都是很好追的,”友人是深圳一家实业企业的老板,也很忙,和周彦恒在线上联系不多,只是常在香港聚,因此他对他这段所谓的感情知之甚少,只好开始套公式,安抚,“带他来香港玩一趟,买点东西好了,到时候去我店里看看黄金珠宝,他喜欢什么我送他。” 周彦恒沉默,拿起酒又抿了一口,他在想,眼前这个年纪相当的朋友平时温文尔雅,看起来丝毫不是俗人,但聊起感情来还是这套。 他自己之前也一样。 友人叹气,继续套公式:“那就换一个。” 周彦恒喝酒了,也是生气了,瞪他一眼,问道:“你怎么不把你老婆换掉?” “啧,不是那个意思,”友人和他碰杯,耐心地解释,“所有的感情到最后都一样,就算你浪子回头打算付诸真心了,对方也不一定是为了你的人,所以别太认真。” 周彦恒怼他:“那你还结婚?” 友人:“结婚是特殊情况。” 周彦恒轻轻摇头:“你没见过他,不知道他身上那种很不一样的感觉,要是对他有了感觉,就很难对别人有感觉了。” “可惜我发现得很迟。”他借着浅浅酒意叹气。 友人:“别了,爱情全都是自我感动。” “我在北京想了半个月,十五天,”望向窗外楼宇的内透与霓虹,周彦恒良久沉思,然后说道,“对他说了喜欢之后的十五天,我都一直在想,也总找时间去他家楼下待着,很痛苦。” “嗯。”有人努努嘴,心想这是矫情发作,正常流程,意料之中。 周彦恒攥着杯子,又告诉他:“但我第一次知道,那种感觉……姑且称之为心动的感觉,是会让人上瘾的。”
第44章 远交际方式重组 季笑凡的生日礼物或许要迟到了。 很冷的那天在公司附近麦当劳里发生了那幕,然后经历了冲动、疼痛、分别,从那天开始到除夕的前几天,周彦恒一直处在一种久违的静默当中。 如果说从和季笑凡认识那天起,就有一首反人类的、迷醉的、嘈杂的乐曲在耳朵里响个不断,那么,当季笑凡迈开步伐从天刮着巨大穿堂风的楼洞里离开,一刹那,有人将连接向周彦恒大脑的某条音频线掐断了。 世界回归到他从来没见过季笑凡时的平静。 可怕的平静。 客厅音响中随机到一些填词毫无意义的欧美流行歌曲,周彦恒不太想听,可也懒得去换,他穿着回家后没来得及换下的衬衫坐在沙发上,倒了杯酒,望天。 这是他名下位于港岛南区的复式住宅,平时都是一个人住,最近亲妈回国过春节了,住在楼上。 “初二到上海,我打算穿这件,”吴女士六十多岁了,温婉,慢性子,还是很有精气神,正在试几天后省亲途中打算穿的旗袍,她先是在楼上让住家保姆参考了一番,又下楼给周彦恒看,说,“酒红色的,蛮喜庆,适合过年。” “挺好的,”周彦恒心不在焉,看她一眼,继续望天,拿起酒喝了一口,说,“反正我过完年得回北京了,不能陪你去上海了。” 吴女士:“不是说在香港还有很多事情吗?” “调整了一下,都安排好了,”周彦恒说,“我要去见个朋友,有很重要的事。” 吴女士:“是那个男孩子吗?我听你哥哥说了,但我不同意,你不要乱搞,结婚还是要找女孩子。” “什么啊……我什么时候说要结婚了,”周彦恒焦虑地低下头,扶额叹气,说,“你别听他两个人乱说行不行?” 吴女士到旁边沙发上坐下,依旧温柔:“你交往是可以的,我从来都不拦着,但要是打算和男人结婚,你爸是不会同意的。” “没说要结婚,”周彦恒趴去了另一边的沙发扶手上,埋着头,心烦地说,“不要瞎传,我和他已经分开了。” “而且你们周家对内地人有偏见,我嫁进来这些年受了很多欺负,”吴女士轻轻转着自己的镯子,说,“所以你也要考虑这一方面。” 周彦恒闷声问道:“你是在演电影吗?谁欺负你了?” 吴女士:“不一定是表面上的欺负,是看不见的。” 周彦恒:“你是上海人啊。” “上海人怎么了?他们就是看不起,觉得自己是加拿大人,”吴女士的上海腔还是很浓,沉默了一下,说,“你们周家的祖宗一百年前从海上游过去了,就觉得自己流的是英联邦的血了。” “从太平洋上游过去吗?”周彦恒没忍住苦笑,说,“好了,你别想那么多了,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反正现在有你两个儿子给你撑腰。” 吴女士:“我和你爸爸都希望你能找个美籍或者加拿大女孩结婚,亚裔也可以。” 周彦恒的手指贴着冰凉的酒杯,很无奈:“和你们有关系吗?什么年代了还搞那套。” “不是妈妈心里有偏见,是妈妈担心你,懂不懂?” 吴女士心里是良善的,或许只因为他在复杂的环境里待久了,所以厌倦了抵抗和周旋,干脆选择从源头避免一些烦心的事。她是个从小在国内长大的女孩,后来跟着父母去了温哥华,再后来和那年青年才俊、无限风光的周先生结婚。 她很多年前总悄悄和大儿子说你们周家真的很封建,还要逼自己接受西方的前卫,变得又封建又疯癫。 那时候还很小的周彦恒就在一旁听着。 也或许是耳濡目染,吴女士不像大多数家庭成员那样对那个大家族十分皈依,导致了两个儿子从小就很自立、有主见,尤其是周彦恒,会做一些自己相信但其他长辈质疑的选择——硕士毕业去上海企业做高管,会支持妈妈过清闲生活的想法。 “你就安安稳稳的,找个适合的人成家,嗯?你是公众人物,这也是妈妈希望的,你爷爷奶奶他们同样希望,不要什么都想着出头,上了年纪就会明白,这种性格没好处。” “你别管了吧,”周彦恒低着头无聊玩酒杯,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他们对我……但我根本不在乎,就算我今后不回加拿大,我也能过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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