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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铭的手指掠过古老祠堂供桌上厚厚的灰尘,径直伸向桌上放着的一本线装册子。就在他试图将其拿起的刹那,册子封皮上暗红的、似字非字的纹路骤然蠕动起来,像有了生命般顺着他的指尖向上蔓延,带来刺骨的冰寒与无数细碎嘶哑的耳语——】 “嗯,这段描写还行……”骆政飞喃喃自语,一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桌上的咖啡杯。 杯子里是今晚不知第几轮的“续命水”了。 它浓黑、苦涩,散发着足以让常人怀疑命苦的气息。 但骆政飞却毫不在意地灌下一大口。 滚烫的液体灼过舌尖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温暖。 他捧着温热的杯壁,掌心汲取着那点可怜的热度,苍白的脸上因咖啡因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大脑在咖啡因和创作兴奋的双重刺激下高速运转。 接下来怎么写? 俞铭该如何摆脱这诡异的侵蚀?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队友逄洲,此刻又会有什么反应? 男人正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恐怖氛围里,竭力构思着下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转折…… “喵——嗷呜——!!!” 惨烈又饱含野性与疯狂的嚎叫,毫无预兆地轰然炸响!好似近在头顶。 “噗——咳咳咳!!!” 骆政飞吓得魂飞魄散,刚入口的滚烫咖啡全喷在了键盘上,就连电脑屏幕也沾了几滴,剧烈的咳嗽让他眼泪都飙了出来。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骆政飞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带倒了椅子,他踉跄后退,直到后背撞在书架上,才站稳身体。 几本书哗啦啦掉了下来,骆政飞被砸得眼冒金星。 深更半夜,万籁俱寂,人完全沉浸在自我营造的诡异侵蚀和细碎耳语的恐怖氛围里。 突然来这么一嗓子…… 是想干什么?! 夭寿啦!有人要谋杀扑街作者啦! “什么鬼东西?!”骆政飞惊魂未定,声音都变了调。 他一只手死死按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另一只手胡乱抹着呛出来的眼泪和咖啡渍,脸色在台灯下白得吓人。 几秒钟后,剧烈的心跳和咳嗽才勉强平复。 骆政飞喘着粗气,惊疑不定地看向天花板。 声音,好像就是从正上方传来的? 三楼?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楼上……果然有动静! 细微又却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响起,嗤啦……嗤啦…… 像是金属指甲在反复刮挠什么坚硬的表面……是门?还是窗? 结合刚才那声近在咫尺、充满攻击性的嚎叫…… 一个无比贴合他此刻创作心境的联想窜了出来。 莫非,楼上那间一直安安静静的屋子里,其实藏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刚才那声嚎叫,实在不像是活物能发出的。 现在这刮擦声,也像是……像是某种东西在用长长的指甲,缓慢地、试探性地刮着楼板,想要……下来? 骆政飞猛地打了个寒颤,被自己这过于沉浸剧情的脑补吓得手脚冰凉。 他甚至觉得头顶天花板那细微的刮擦声,都带上了某种怨毒的韵律。 不、不可能! 唯物主义战士用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无边蔓延的可怕臆想。 逻辑,我需要逻辑! 他深吸了几口带着咖啡苦涩味的空气,强迫自己从灵异小说的频道切回现实。 楼上…… 楼上住的……是了,好像是个年轻女孩?印象中在电梯里遇到过一两次,挺安静的样子。 她是不是养了猫? 骆政飞模糊记得,似乎有一次在楼下,看到她提着印有宠物店logo的袋子。 对,她养了猫。 所以刚才那声嚎叫…… “所以是……她家猫在半夜发疯?”骆政飞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惊魂未定。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就因为一只猫半夜发癫,差点把他这个无辜(?)码字人的魂给吓飞了? 键盘也脏了,思路也断了,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要撞邪了! 一股混杂着后怕和不满的情绪涌了上来。 骆政飞皱紧眉头,盯着天花板,仿佛能透过楼板瞪视那只“罪魁祸首”。 “什么品种的猫能嚎成这样?”他没好气地低声嘀咕,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在网上冲浪时看到的那些关于“猫中哈士奇”“神如经”“每天一个疯主意”的经典形象。 “该不会是奶牛猫吧?” 就那种看着就不太正常,能自己跟自己打起来,还能把主人遛到崩溃的…… 骆政飞越想越觉得合理,只有那种传说中“精神状态领先人类几十年”的猫,才能干出这种深更半夜突然鬼哭狼嚎,还附带挠门伴奏的癫狂行为。 明天!明天高低得找个机会,委婉地(或者不那么委婉地)问一下楼上的邻居。 这大半夜的,家养宠物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他这脆弱的小心脏实在经不起这么吓。 心里憋着一股闷气,骆政飞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腿,走回一片狼藉的书桌前。 他看着屏幕上那段停在“刺骨冰寒与细碎耳语”的恐怖描写,又看看泼满咖啡渍的键盘,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 不行,今晚必须收个尾。 强迫症和职业习惯让骆政飞无法容忍章节悬在那里。 他坐下,尝试打字。 手指碰到湿漉漉、黏糊糊的键盘按键……触感实在糟糕,而且他的手也仍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只能咬牙,忍耐诸多不适,敲下最后一段: 【……那冰寒骤然加剧,耳语声陡然放大,化为尖锐的嘶鸣,直刺脑髓!俞铭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里,只映出队友逄洲那咧到耳根的、非人的笑容……】 光标在最后那串省略号后一闪一闪。 骆政飞盯着屏幕,叹了口气。 他知道读者看到这里会是什么反应。 【卡章大学优秀毕业生】标签绝对会定死在他脑门上。 骆政飞摊在椅子靠背上,自暴自弃。 过了会儿才像是诈尸似的,坐直身体,控制鼠标点开作者后台,在“作者有话说”里敲下一连串文字: 【作者魂飞魄散状哔哔:诸位,今晚就到这里了。本来想一鼓作气写完这个高能侵蚀场面,结果刚写到最关键的地方,楼上就有猫嚎得跟恶灵索命似的!!! 本人一口咖啡全喷键盘上了,现在心脏还在蹦迪,手也抖得像帕金森……这章结尾可能有点戛然而止,大家多包涵。 实在是……顶不住了,后背凉飕飕的,我需要冷静,也需要阳光。等明天,明天中午阳气最足的时候,再战! 溜了溜了,大家晚安(或者早安?)】 点击发布。 做完这一切,骆政飞才舒了一口气,感觉找回了一点活在阳间的真实感。 但不多。 毕竟楼上的刮擦声,仍在隐隐约约地持续着。 骆政飞关了台灯,只留下待机的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蓝光。 随后,只见他狗狗祟祟地弯着腰,凑到窗户边,努力分辨那吓死人的猫叫和诡异刮擦声的具体方位。 他苍白的脸上,黑眼圈浓重,写满了“被迫害”与“好奇”的矛盾情绪。 而此刻,三楼,安瑜家门口。 那只成功让一位灵异小说作者提前体验魂飞魄散、并很可能毁了他一个键盘的流浪公猫—— 一只精瘦、毛色杂乱、眼带绿光的花猫,正处在发情本能与争夺领地欲 望的亢奋情绪中。 它凭借出色的攀爬能力,顺着楼梯一路来到了三楼。 精准的找到了这个散发着浓烈家猫与安逸气息的门口。 门缝里溢出的优质猫粮和罐头的味道,正刺激着它每一根神经。 房内的猫?那不重要! 此刻这只花猫满脑子都是,要将对手驱逐。 它必将占领这片肥沃的领土! 于是,它蹲在狭窄的楼道窗台上,调整姿势,深吸一口气,冲着那扇代表着“舒适领地”的门,再次发出了极具穿透力和挑衅意味的嚎叫: “喵嗷——呜——!” 叫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更加凄厉。 尖锐指甲刮擦金属防盗门的声响,也再度响起。 门内,客厅。 百万跳到了玄关鞋柜上。 即便隔着两扇门,它也能猜到,门外那只受季节性智商下降Debuff影响的同类,现在到底有多颠。 猫甩了甩尾,隔空观察起了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 那双向来被安瑜认为裹着蜜糖的金色眼眸,此刻透露出了一种极复杂的情绪。 糅合了一些厌烦,一脸嘲讽,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漠然。 屈从于本能的模样,只会暴露自身,对方幻想的争夺领地现象,也注定只会是幻想。 百万跳下鞋柜,踩着客厅柔软的地毯跳上沙发。 它并不打算回卧室,那样,它远去的气息,或许会让同类误以为它在畏惧。 而趴在沙发上的闲适姿态,其所形成的无视和放任态度,反而会让门外的同类感到困惑。 花猫无法理解。 直至困惑逐渐变化,转为不安。 它未曾直视到竞争对手,便被外界环境恐吓到心生胆怯。 再到听到楼下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与同类的争夺,最终还是止于对人类这种大体型生物的恐惧心理。 发情期的癫狂并不足以让花猫抛却生死。 最终,它冲着门缝发出几道不甘的呜呜声,带着一种“算你识相不敢出来”的虚张声势,随后转身,敏捷地沿着楼梯快速离去。 刺耳的抓挠声停了。 凄厉的嚎叫声也停了。 楼道重新被寂静吞没,只有声控灯在久无动静后,悄然熄灭。 百万在沙发上又趴了几分钟,确定了让猫不喜的气息和动静都彻底消失,才再次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它踱步到大门口,低下头,鼻尖凑近门缝底部,仔细地嗅了嗅。 残留的气味,充满侵略性,带来不安定的混乱感。 百万眼中掠过一丝嫌弃。 它在门口绕着来回走了好几圈,直到自己的气味将那些味道驱逐、掩盖。 仿佛宣誓主权。 做完这一切,它重新跳回沙发上,寻了个舒适的角度趴下,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脸依旧朝着大门的方向。 像一个无声又可靠的守卫。 又过了一会儿,它才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也放松下来。 但那双毛茸茸的三角耳朵,仍保持着警觉弧度,似在时刻监控周遭。 这一夜的后半段,百万大概会一直保持这种半警醒的守卫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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