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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半伏着身体，目光紧紧锁定它们。 像是随时可以进入战斗。 但那三只猫不能理解。 它们看向百万的目光中带着浓郁的不解，全然无法明白，为何同类会这样对待自己？ 明明它们才应该站在一方。 灰狸花的眼神又开始发绿。 直到又过了几秒，百万发出一道悠长而又曲折的喵呜声。 和寻常撒娇放软的声线截然不同，这声喵呜中充满了警告和威慑意味。 像是警员在制止试图强行进入警戒线的狂徒。 带有极其明确的阻止意味。 那只灰狸花的耳朵往后压了压。 蓝猫的身体也瑟缩着倒退两步。 唯有那只在猫群中，向来很容易受欺负、被嫌弃的白猫，此刻向后撇的耳朵竟然撇得更厉害了，看向百万的目光中还带了点…… “痛心疾首”？ 安瑜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 百万又往前迈了一步。 安瑜站在后面，心跳得厉害。 总不能是自家百万一只猫围殴对面三个吧？ 百万蹲下来。 它看着那三只猫，尾巴尖端处缓慢摆动。 它开始“说话”。 一连串的喵喵声，长短不一，高低起伏，有时停顿，有时连续。 安瑜听不懂，但她能看出那三只猫的反应。 灰狸花的耳朵竟慢慢竖起来了。 蓝猫的身体不再瑟缩，看向百万的目光里还带着点怯生生，只是没了那种随时想要逃跑的表现。 而那只白猫，竟然一只耳朵向后撇，另一只耳朵微微竖起，像是在认真听百万的话，但仍然不愿放下警惕心。 百万说了很久。 说到一半，它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安瑜。 那眼神带着安抚。 一旦看到这种眼神，安瑜就知道，自家小坏猫又准备干些挑战她底线的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在原地没动。 百万站起来，走向花坛边的石板。 那上面放着安瑜昨晚放的猫粮和水。 它低头，闻了闻猫粮。 随后，做出了让安瑜觉得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的事—— 它吃了一口。 “百万！”安瑜没忍住喊出声。 但百万没有停。 它把那口猫粮咽下去，又沿着外卖盒表面吃了一圈，直到把最上面一层粮全都吃了下去。 最后才抬头看向那只完全不符合猫群习惯的头领白猫。 像是在说：看，没事。 那只白猫的眼睛瞪大了。 它的目光在百万和猫粮之间来回移动，身体微微发抖。 那是在恐惧，恐惧即将又一次见到同类的死亡。 白猫看向百万的目光中带着说不出的悲哀。 百万没管，只自顾自地走到放水的外卖盒旁，低头吧嗒吧嗒喝了几口。 什么都没发生。 它既没有死去，也没有受到伤害。 站在橘猫身后的人类，更是不曾露出分毫的窃喜，她注视着前方橘猫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满含关心。 百万蹲在石板旁边，看着那三只猫。 灰狸花第一个动了。 它是一只很有勇气的小猫，在发现同类无害，同类带来的人也无害后，它用最短的时间理解了百万所表达的全部含义。 那是在通过实际动作来向它们证明，食物是干净的，水源是健康的。 它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每一次落脚都带着试探和小心，期间一直在观察百万，还有站在远处的安瑜。 最后，它也在猫粮盒子前面停了下来。 低头，轻嗅。 只是在吃猫粮的时候，眼睛变得尤其水润。 像是在为自己的未来担忧，但为了同伴，也为了自己，又不得不这样做。 吃，或许会死。 不吃，也迟早会被饿死。 一口下去，没死。 它又吃了一口。 静静等待了一会儿，仍无事发生。 蓝猫也出来了。 它比灰狸花冲出来的速度要快得多，在确认食物安全后，就直接冲到了猫粮盒子旁边。 它挤过灰狸花的脑袋，嘴巴张得老大，恨不得一口就将一整盒猫粮全部吃进肚里。 唯有那只白猫，尽管看见同类吃得满足，吃得幸福，即便自己肚子饿得咕咕叫，可它就是不动。 行为举止完全不符合一只饥饿状态的兽。 百万站起来，走向它。 橘猫一直走到白猫跟前。 两只猫面对面蹲着。 一只圆润干净，一只狼狈瘦弱。 一只眼神平静，一只目光警惕。 许久后，白猫像是再也顶不住百万的视线，它绕过百万，走向了相比于食物而言，此刻它更渴求的净水。 吧嗒吧嗒舔水的动静响，安瑜也后知后觉。 自家百万不是在“说服”这些猫信任人类。 而是通过猫咪的语言喵喵声，还有肢体动作，乃至行为展示。 它在通过这一系列举动告诉它们：我无法要求你们信任人类，但至少此刻，我可以证明，这份食物是安全的。 它用自己的身体做证明。 它赌这些猫会相信它。 而它们，也真的信了。 …… 就是对于安瑜来说不太好受。 自家小坏猫什么时候吃过隔夜粮了？ 安瑜：河豚.jpg 等那三只猫吃得差不多了，百万才走回安瑜身边。 它在她腿边蹭了蹭，然后抬头看她。 安瑜自觉把猫捞进怀里，嘴上还轻轻哼了一声。 “你这么聪明，就没想过吃隔夜粮会坏肚子吗？” 百万歪了歪头。 像是没听懂这个问题。 安瑜笑了笑。 她总是会忘记百万曾经也是一只流浪猫，每次看见百万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家猫值得最好的。 她抱着它往家走。 走出几步，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三只猫还蹲在石板边。 灰狸花在舔爪子，蓝猫在喝水，那只白猫——它正看着这边。 看着安瑜。 还有她怀里的百万。 安瑜不知道它在想什么。 但她希望，它今晚能睡个好觉。 而那只白猫也在稍后低头，吃起了那盒已经被蓝猫干掉一半的猫粮。 …… 晚上，安瑜把这件事告诉了骆政飞。 骆政飞很是担心百万的安全，追问安瑜，万一那猫粮有问题…… 安瑜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说那猫粮是自己买的，而且，她虽然没想到百万会做出“试毒”的举动，但她在往猫粮上挤猫条的时候，早就已经认真观察过猫粮了——毕竟相比于某些不好的联想，她第一想法是，这猫粮太难吃…… 现在看来猫粮的味道没问题。 顶多就是隔了夜，落了些灰，不会对百万的健康造成任何影响。 骆政飞尴尬地摸了摸鼻头。 转而和安瑜感慨起猫的聪慧。 “没想到百万还敢亲自‘试毒’。” “我开始也一直关注这个，”安瑜眼睛瞥向左上方，回忆着先前看到的场面，道，“但后来就比较在意，那几只猫到底是为什么会对人这么警惕？” “虽然不知道我的观察对不对，但我确实看见，那几只猫在发现百万吃猫粮时，露出的不是羡慕，而是悲哀。” 骆政飞听得心里一紧，某种不妙的猜想在心中翻腾。 “就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它们曾经亲眼见过同类因进食而倒下。” …… -------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 第76章 那三只新来的流浪猫， 逐渐开始习惯锦华苑这座小区。 它们三个总是待在一起，天气好的时候会互相舔毛，阴天也凑在一块， 为彼此带来暖意。 三只猫里， 白猫是聪明而又强势的那个， 灰狸花则是比较勇敢，蓝猫又怂又大只。它明明比白猫和灰狸花都要壮上些许， 但每次都显得“弱小， 可怜，又大只”。 安瑜每天下班后都会过来一趟，放下猫粮和水。 前几天的时候， 这三只猫依然不信任她，非要她带着百万一起来， 见到百万后， 它们才肯吃。 后面某天， 安瑜尝试不带百万来， 单独投喂， 但结果就是， 即便是最能干饭、最嘴馋的蓝猫， 它也不会再碰一口猫粮。 唯有在百万也在的时候，那三只猫才会一边进食，一边偶尔抬头看看一人一猫。 其中白猫永远是最后吃的那个。 每次它进食的时候，都是安瑜该和百万回家了的时候， 所以， 白猫也每次都会在一人一猫离去时，抬头长久凝视着远去的背影。 像是在一点一点记住百万和安瑜。 偶尔安瑜也会抱着百万，看着几只猫挨个进食到吃饱， 并不着急回家。 这种时候，往往能看见灰狸花舔毛洗脸，也能看见蓝猫瘫倒在地，来回翻滚，肚皮朝上的轻松愉快模样。 还有那只白猫，每到这种时候，它就会放任两个同伴洗脸玩耍，但目光却会一直紧盯着安瑜，像是自己警戒，好为同伴创造舒适环境。 安瑜偶尔会想，白猫什么时候才能放下戒备，但有时又觉得，最好永远都别放下。 那天和骆政飞聊到这几只猫时，产生的猜测，时至现在她也仍然记得。 而白猫的眼神……看的多了，她也就发现了。 那目光和未被百万说服之前的年年，一模一样。 。 这天周末，安瑜出门采购回来。 拎着几包塑料袋走进小区大门时，发现保安老林巡视完小区后，正坐一旁台阶上喝水。 看见她，老林打了个招呼：“小安中午好，最近老看你往这边跑，喂猫呢？” 安瑜点头：“最近新来了几只流浪猫，瘦的厉害，正好家里有点粮，就偶尔来投喂一下，没给您添麻烦吧？” 老林摇头：“那倒没有。咱们小区人都不错，没有特别讨厌动物的，所以也不觉得流浪猫待在这儿有什么不好。相反，有人投喂的话，大家还觉得挺好嘞，毕竟也是小生命。” 说着，他看向花坛，那三只猫正待在阴影处，把自己蜷成一团。 “这几个小家伙来一个月了，总算不是皮包骨了，现在好歹有点肉。” “一个月了？”安瑜有些奇怪，她还以为是这几天新来的呢。 “确实是一个月，我天天巡逻记得清楚，11月底来的，那时候天刚冷，当时还以为是谁家走丢了，结果盯了几天也没人找。” 想到那三只猫之前的表现，安瑜心中一动，状似随口问起：“它们从哪来的知道吗？” 老林想了想：“我还真有点印象。十来公里外的那个流金小区，上个月好像传出有人虐猫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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