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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解决了,白行简就可以专心致志来拯救他的爱情了。 可惜他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怎么入手。 他问杨招,杨招也不回答他。 到底怎样才算爱一个人,这个问题确实不在白行简学过的任何知识框架内。 最开始几天,他无头苍蝇一样,干了不少蠢事。 比如用一卡车玫瑰淹了杨招家门口,搞得花粉过敏的杨招打了一天喷嚏。最终,还是杨招想办法,把这堆玫瑰花低价卖给了一个新开业的店铺做装饰。 后来,白行简又灵机一动,要给杨招做饭吃。他在自己家的厨房里鼓捣了一下午,最终以烧糊了一个锅,触发了烟雾报警器结束。 杨招怕他继续瞎折腾下去,好心提醒他:“你不要再做那些奇怪的事情了,你要是实在没有头绪,就给我画一幅画吧。” “一幅能够证明我爱你的画?” 杨招点了点头。 白行简咬着铅笔,把画架放在杨招办公桌的正对面,一整天都没有画一笔。 杨招都怀疑他是故意赖在这里了。 该怎么落笔呢? 该怎么画才是暗中能看出自己爱他的画呢? 终于,他开始画了。 杨招的半身像,侧脸,正脸,全身像,他弹琴时的样子,看电脑的样子…… 几天之内,白行简基本上一天就能完成一幅,然后拿着画问杨招:“现在,你能感觉到我爱你了吗?” 杨招摇头。 第二天,白行简还会拿着一幅画,再次问他:“现在呢,能感觉到我爱你了吗?” 可惜,杨招次次都摇头。 被问烦了,杨招还会故意不理他。 白行简有时手拿着画笔,会恍惚,自己到底是在精进画技,还是在拯救爱情。 他的画技已经走到了一个瓶颈期。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突破不了了。也许老天对双胞胎就是会偏心,妈妈的天赋还是沈乐天继承得更多一些啊。 白行简实在受不了了,画笔一摔,就冲过去把正在调歌的杨招扑在椅子上,随手抓了一根数据线,要绑他的手。 经过上次被白行简绑架,杨招已经进步了。他右手扣住椅子旁边的开关一摁,椅背瞬间倒了下去。 杨招顺势躺倒,来不及收力的白行简确重心不稳,往前栽了下去。 杨招抬腿勾住他的小腿,趁白行简还没稳住,站起来,就把往后推了好几米。 “你再这样,我就不让你进我家门了。” 白行简气急败坏,“长期压抑欲望不好,我都没有灵感了。” “还行吧,我写歌写得就挺好的。” “你就不想做吗?你这样衬托得我像个色情狂。” 杨招摊了摊手,“你还是干点正经事吧,色情狂。” 白行简说:“难道,我垂涎你的身体,也不算爱你吗?” 杨招无情且无欲无求地摇了摇头。 白行简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二字。 晚上,杨招洗澡时,白行简悄悄来到了浴室门外,一向不爱反锁浴室门的杨招这次居然锁上了。早就准备的白师傅拿出了在抽屉里翻到的浴室门钥匙。 哗哗的水声很大,音乐声也很大。 杨招背对着他站在花洒下,浇下的水在他的皮肤上笼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青黑色的刺青像是化在了这团雾气中,那些似乎无法表意的符号,全都糊成了一团。 这半面都是刺青的后背,白行简画过,还贴在了那个房间里。但当时那幅画上的刺青,只是用随意的线条标示了大概位置,从上臂漫过肩膀,延伸到后背,具体的图案他是没画出来的。 杨招终于发现不对劲了,他一下子转过了身。 长发湿透,全都拢在了后面。 还有…… 白行简的视线下意识向下。 杨招还在尴尬中没缓过来,白行简当机立断,立刻过去吻住了他。 被雾气蒸腾的水声和喘息声都显得柔和了起来。
第45章 杨招的刺青略略凸起,摸在上面,能明显感受到那一片皮肤异乎寻常的手感。 白行简之前对他那片刺青兴趣不大,也没问过,只以为是搞艺术的人都爱往身上刺一些特立独行的东西。 他轻轻抚摸着这片触感独特的皮肤,以前的很多次,他这样抱着汗津津的杨招,似乎都没有察觉出刺青的异样。或许杨招说的很对,从前,他真的不够爱他。 第二天一早,杨招就不见了人影。 白行简给他发消息他也不回,他想,杨招总不能因为他闯进浴室勾引他,就不想见他了吧。 他昨天晚上不也挺欢的吗。 就算是他破门而入,那扯他衣服的总不是他自己吧,把他往墙上摁的总不是他自己吧,*********的总不是他自己吧,…… 这个时间,艺术村的夜猫子们才刚睡下,很安静,阳光洒进来,这种带有微尘的阳光是老房子独有的,空气里飘过一股很温暖的香味。杨招不在眼前,屋里也没有任何一张他的照片,他的样子在白行简脑海里却前所未有地清晰。 白行简展开画纸,脑子里没有什么构图,也没有什么技法,就像是自然而然的,下意识的,他心里只想着杨招,杨招的后背便被勾勒了出来,后背上有几道抓痕,一双手,紧紧地覆在上面,像是用了很大很大的力气紧紧拥抱住他,把后背的皮肤都挤出了痕迹。 肩膀处,是一片刺青。 白行简一个字符接一个字符地往上面勾画着,与杨招身上的刺青,一笔不差。 刺青勾画完之后,白行简突然停手了。 这是一幅半成品,只是粗粗勾勒了线条。 他在画架前端详着,突然扯了一张白纸,把杨招身上的刺青完整地画在了纸上。白行简真对什么上心时,头脑是很好的,堪称过目不忘。 画好之后,他拍照发给了一位古文字研究的专家,请教他这些字符是什么文字,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那位专家很快就回复了,说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文字。 过了一会儿,专家推荐了一个联系方式给白行简,说这个人专门研究一些冷门民族的文字体系,只是这个人沉迷于田野调查,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联系不到。 白行简道了谢,试着给那位沉迷于田野调查的学术怪人发了几条消息,请教他。 意料之内的,学术怪人并没有回消息。 白行简继续完成杨招的背身肖像。 转眼过去了大半天,白行简画得入了神,根本没注意时间,直到太阳都偏移了画纸,半身肖像也已经完成了,他才突然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已经快傍晚了,杨招怎么还没回来! 他刚要给杨招打电话,此时,有消息进来了。 十天半个月都找不着人的学术怪人,今天奇迹般地回了消息。 他一条一条地不断往白行简的手机上发着资料。 白行简点开消息,一条条地看着,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读完最后一张长图之后,他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跑出了门。 杨招曾说过,爸妈出事的地方,就在艺术村的门面房中。 白行简曾经路过几次,那门面房在最边上,东边相连的还有三四个商铺。整爿房子的外墙都重新粉刷过,在艺术村经年的老旧墙体群中,十分显眼。 其他店铺都还在正常营业。 只有最西侧的那间孤零零紧闭着大门。门内黑洞洞的。 之前,白行简担心触及杨招的伤心事,从没主动问过。 杨招也从来不从这条街走。每次去大脸工作室,宁愿绕一下远路,也不会走这条近一半还多的路。 白行简快速地往前跑,焦急地想要去看看那个地方。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一定要去,总之,双腿就这样不听使唤地往前跑。拖鞋都跑掉了,他也没管。 渐沉的夕阳收回了光,只剩下小小的一束,落在了西边那间大门紧闭的店铺门口。 像一方小小的,闪着光的地垫。 白行简踏上门口的那三层台阶,不知道为什么,他鬼使神差地推了一下面前的大门。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那束被阻拦的阳光此刻畅通无阻地照进了屋里,正照亮了跪伏在地的杨招。 杨招面前的香炉中的香已经燃尽了。 不知道他跪在这里多久了,久到,他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这间屋子火灾之后被重新修整过,但是,仍旧掩不住曾被火烧过的呛人的浓烟味,阳光似乎根本照不亮这个屋子。最触目惊心的,是屋里墙面上挂着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彩色浓艳的画。 只看这些扭曲的、夸张的画作,就知道作者是一个多么疯狂、多么可怖的人。 画的作者是谁? 为什么这些画会被挂在这里? 白行简慢慢走了进去。 杨招被他的脚步声惊醒了,慢慢直起身,转过去看向白行简。 怎么形容他的眼神呢。 不是疲惫的,伤心的,委屈的。 而是疯狂的,仇恨的,自毁的。 白行简被吓得向后跌了一步。 他胸口剧烈地震荡着,心脏疼得似乎在被很高的温度炙烤着,水分蒸腾掉,心脏开始皱缩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地攥着,极力拧干其中的水分。 随即,他赤脚踏碎了地面上的细尘,快步跑过去,跪坐在杨招面前,把他抱进了怀里。 杨招这才回过神。 才从过激的情绪中挣扎出来。 他轻轻地呼吸,闻着白行简脖颈间的味道,沉溺在他很热很热的怀抱中。 好一会儿,白行简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逐渐减弱,呼吸慢慢平稳,才问他:“是谁?那些画,是谁画的?” 杨招说:“是凶手。” 莫狄是一个天赋极高的画家。 有天赋,不走寻常路,自视甚高,眼高于顶,于是愤世嫉俗。 杨招的父母生前,与杨招现在一样,在艺术村有一大帮朋友,对每一个来到这里追求梦想的人都能帮则帮。 杨招的父亲尤其欣赏那些艺术知觉极强的人。 莫狄就是这样一个人。 杨招的爸妈很欣赏这个与众不同的年轻人,他的画热烈,不拘于世俗,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无畏无惧的感觉——最初是这样的。 因莫狄的性格过于偏激,又自视过高,他认为自己年轻,有骄傲的资本,可是人太过自傲,便会目中无人,就会遭人讨厌。他因此错过了很多机会。 同学们,甚至学弟学妹们也逐渐开始走向圈子内部,开始慢慢从小奖拿起,积累名气与人脉,稳步朝着大奖迈进。 可他从来看不上那些小奖,又根本得不到拿大奖的机会。 他恨啊,恨大奖评审都是人脉为先,恨啊,恨这个世界没有公平可言,恨艺术成为了人情而不再是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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