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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对陈亦呈来说是很奢侈的词汇,独立生活那么多年,他以为自己早就失去信任别人的能力。人与人的连接真的很神奇,朝夕相伴多年也未必能累积起深厚的信赖,却能在某个瞬间悄然扎根。 钟寂还是不一样的,陈亦呈想。 钟寂注意到他手上的动作,脚步一顿,把他手放进了自己兜里握着,语气自然:“手怎么这么冷,下回记得多穿点。” “哦。”陈亦呈注意到钟寂的脚步慢了下来,但是,寒气可能是由心而来,钟寂带他走到琴行时,他手还是冷的。 他有些意外钟寂会带他来这,他愣愣地听钟寂很是熟捻地和老板打招呼,然后在老板诧异的眼神下,跟着钟寂走进了一个小小的隔间。 房间不算很大,但也五脏俱全,摆着些价值不菲的吉他、贝斯、鼓等常见的乐器。里面暖气很足,空气里弥漫着松香、木材和陈旧纸张混合的独特气味。 钟寂把陈亦呈拉到凳子上坐下,自己则拿起一把吉他,挎在肩上低头调着弦。 一串简单的旋律冒了出来,陈亦呈刚刚一口闷的酒发酵着,忽地有些胃痛,他伸出手按着那块位置,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涩:“我妈妈她······” 钟寂止住了他的话头,手指轻扫了一下弦,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他清了清嗓子,模仿着主持人的腔调: “咳咳——现在是‘钟寂复出个人巡演’第一站,私人限定场。” “请现场唯一的VIP观众”他望向陈亦呈,眼里有光在晃,“请抛去一切杂念,专心沉浸在这场音乐盛宴中。” 陈亦呈被这突如其来的“官方通告”逗笑,方才的低落散了大半。他配合地挺直背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明白。” 钟寂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低下头,目光落在琴弦上时,神情变得专注而温柔。 “刚刚路上只想到了一句词,将就着听吧。”然后,他拨响了第一个音符,再抬起眼直直地盯着陈亦呈的眼睛,启唇说:“第一首歌,《雪落有声》。”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指尖再次触弦。 前奏静且悠扬,像冬夜的第一片雪花落地那般,轻、缓,还带着些试探的温柔,几个简单和弦往复,便勾勒出一个暖冬的感觉。 电吉他独特的音质给这段旋律附上些坚韧的感觉,他慢慢地弹着,许是很久没碰过了,钟寂的指法带着些生疏的试探。 情感和旋律如潮水般不断堆叠上涨,他抬眼看了眼认真听着的陈亦呈,开口唱道: “原来雪落有声是你路过的回响” “它穿过人潮熙攘” 音调在这里微微扬起,像雪片在风里打了个旋。他的手指在琴颈上用力压过一道滑音。 “当所有季节都学会别离” “唯有这场雪” 吉他声骤停。 只有人声悬在半空,干净,赤裸,带着近乎虔诚的确定,他清唱道: “永远下着相遇” 余音散去,唱到最后的四个字,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陈亦呈。 没有伴奏、没有修饰。 钟寂的手还按在琴弦上,指尖微微发白。他喘了口气,额前的黑发被细汗濡湿,贴在皮肤上。他抬手把湿掉的头发捋了上去,漏出深邃的近乎明艳的五官,他轻声开口询问:“怎么样?” 他眨了眨眼睛,静静等待着陈亦呈的回答。 相似的风格曲调,同样的温和柔软,他无法避免的他又想起了那年站在舞台上只为他唱着歌、弹着吉他的钟寂。 记忆像一帧过度曝光的胶片,舞台灯光滚烫,汗水沿着少年染蓝的发梢滴落,在众人的唏嘘声中,只为他唱了那首《生日快乐》。 好像他总是这样,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刻出现。 六年前是,六年后也是。 胸口被涨的很满,有些话就快要宣之于口,陈亦呈张了张嘴,试了两次才发出声音:“很好听,我很喜欢。” 他站起身来,尽量显得庄重正式些,他盯着那把吉他,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半晌才开口: “我……” 叩门声恰在此时响起。没等回应,门便被推开,老板傅衍端着果盘探身进来,陈亦呈没了勇气,像被按下静音键一样,所有的话凝在嘴边。 钟寂的目光从他沉默的侧脸挪开,向门外的不速之客投过去一道明显被打断的怨念的目光。 傅衍脚步一顿,扬了扬眉梢,随即从善如流:“咳……当我不存在,你们继续。”他若无其事地将果盘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屋里的暖气仿佛快速退去,气氛冷了下来。 傅衍叉了一块苹果,放在嘴里。房里静默无言,只有他咬苹果的欻欻声。 得,看戏失败。 他像终于读懂了空气般,咽下苹果,语气里带着些看热闹未遂的遗憾:“好吧,我只是来送果盘的。”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手刚搭上门把,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朝果盘方向抬了抬下巴,补充:“里头橙子很甜哦。” 【📢作者有话说】 读者宝宝们,求收藏o(≧v≦)o
第14章 知晓真相 38 屋内两人无言静默着。陈亦呈站得尴尬, 他走过去掰了一瓣橙子下来,借花献佛似的递给钟寂,语气认真:“今天, 真的很谢谢你。” 钟寂接过, 指尖向前一探, 触上了陈亦呈微凉的手背,像是暗示着什么,轻轻勾了勾手。然而,陈亦呈像被他指腹的温度烫到般,猛地收回手。 钟寂的手落了空,他搓捻着食指的温度, 然后垂下眼仔细捋去果肉上的经络, 抬手把那瓣橙子,放进嘴里, 像是发泄着什么似的,狠狠咬了一口。 独属于橙子的清香与酸甜在嘴里迸发出来, 刺得他牙酸。他的目光从陈亦呈有些无措的脸上, 慢慢向下滑到陈亦呈捏着手指, 他似乎使了很大力,指尖被他攥得发白。 钟寂想要抓住他, 脚往前挪了一步, 不知碰到了什么乐器, 发出刺耳的噪音。钟寂停下动作, 被这声刺得直皱眉, 偏过头用手捂着耳朵。 陈亦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到, 他眼神有些涣散, 舔了一下泛干的唇, 再次认真的对钟寂道谢,还鞠了鞠躬,像个上了发条的人机。 “我先走了,真的很谢谢你,我改天请你吃饭!”陈亦车走第一步的动作有些晃,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逃似的离开了。 其实,钟寂在他望过来的一瞬间,就放下了手。他竭力忽视耳边的鸣响,表情装的轻松,微眯着眼看陈亦呈舔得微润的唇,辨认着口型。 许是陈亦呈给他下了降头,那句很简单的话终于在脑子里变得完整的时候,陈亦呈早就跑不见了。 钟寂看着那空荡荡的门,扯了一下嘴角,无奈: 谁要你的谢啊。 钟寂坐在陈亦呈刚刚坐过的凳子上,等到耳畔的嗡鸣恢复到他能忍受的程度的时候,也放下吉他,抬脚走出房间。路过傅衍时,他脚步一顿,再次用眼神斜睨着他。 傅衍没管他奇怪的眼神,几步走到他身边,神秘兮兮地八卦:“这是你小粉丝?” “不是。”钟寂还生着气,惜字如金地说。 “别骗你傅哥了,我都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咱们六年前表演的时候,那个特奇怪的人吗!”傅衍笃定钟寂认出了陈亦呈。 奇怪的人吗? 钟寂把手插进兜里,顺着他的话回忆了起来。 变成半个残废后,他光是想起那些日子都觉得难熬,现在看开了些,竟连带着记忆都变得模糊。 那天啊…… 好像是他第一次去音乐节表演来着,那时的他才16岁吧,他和傅衍还有几个关系好的朋友,热血上头,一拍即合就组了个乐队。 傅衍作为老大哥,十分沉不住气,中二病发作似的,嚷嚷着说要纪念下乐队成立的第一天,也不讲究光线和构图,就这么拿着手机录了个练习视频,放到网上。 傅衍或许还有摄影天赋,他随手一拍的视频竟火了起来。 大抵是命运垂青,他们几个连自作曲都没有发行的楞头小子被邀请到音乐节作散场演出。 想到这,钟寂抬起眼,透过被擦得发亮的玻璃门,看着对面坐在蛋糕店门口凳子上,吹着蜡烛、唱着歌的一家子。 那烛光很亮,似乎晃到了他眼睛里。 他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在那个音乐节,让他唱了一首不合时宜的《生日快乐》。 钟寂还记得他的眼睛,他那双眸子很漂亮,有些瑟瑟地站着,和整个音乐节格格不入。而他眼中掺杂着太多其他情绪,最明显的…… 是渴求。 钟寂笃定地总结。 鬼使神差地,他拨弄了一下琴弦,一收之前懒散随性的姿态,转而认真地弹了那首他四岁就了然于心的歌。 那竟然真的是陈亦呈吗?这么说起来好像是有些像。 记忆在这一刻清晰了起来。 台下还捏着话筒的人听得入迷,他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他自己的眼眶在泛着红,蕴着些要掉不掉的泪水,称得他眼下的那枚痣愈发地显眼,更平添了几分脆弱。 …… 不受控制地,他脑中像放映机一样一幕幕闪过他和陈亦呈相处的种种。强硬着加他联系方式的陈亦呈,毛遂自荐做他耳朵的陈亦呈,和他一起拍心理短片的陈亦呈。 有眼圈泛着红的陈亦呈,有狡黠笑着的陈亦呈,也有害着羞盯着他的陈亦呈。 所以,会不会是他理解错了。 陈亦呈只是报恩,又或许,陈亦呈只是同情。 先前他对陈亦呈好意的所有的假设全部推翻,钟寂有些自嘲地勾了下嘴角。 耳鸣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随着他的回忆愈来愈响,愈来愈烈。 终于,他站不住似的,捂着耳朵慢慢蹲了下去。 傅衍完全没想到这一句话会造成现在的局面,他连忙上前,着急的询问。见钟寂没有反应,他才恍然惊觉,钟寂听不见。然后不由分说地拉起他就朝医院走。 39 视频里,懒懒站着弹琴的少年还有些青涩,身形是独属于少年人的挺拔,他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脸颊肉。可能正是耍帅的年纪,他根本没抬头看着镜头,只是亮眼的蓝色挑染挂在锁骨前,随着他弹琴的动作一晃一晃。掌镜人可能觉得他不说话没劲,只是匆匆晃过他。 陈亦呈蹲在一个小巷子里,任由凉风吹着他发烫的脸颊,他执拗又痴迷地盯着这一帧镜头。凭着本能,那段不长的视频被他反反复复拉着进度条。 这段视频是他费了好大劲,辗转好几个视频博主才拿到的。 他在那场音乐节呆到散场,夜很深了,周围人都走了差不多了,他才恍然意识到echo不会再返场了。 好运可能已经用尽,最后一趟返程车已经驶走,他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晃悠着,带着些隐秘的期待渴望于echo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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