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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亦呈还没动,季可绕道陈亦呈对面拉开凳子,发出滋啦一声响。 陈亦呈抿了下嘴角,还是问出声:“妈,季叔叔不回来吃饭吗?” 没料到,妈妈手一松,筷子没拿稳,落在了地上,顺着滚了几圈,停在了陈亦呈脚边。 陈亦呈蹲下身,指尖触到冰凉的筷子时,心头那根弦已经绷紧。他几乎能预见到下一秒可能砸来的斥责。 他将捡起的筷子放回厨房消毒柜,凭着模糊的记忆抽出新的一双。走回饭厅递向母亲时,动作是小心翼翼的,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就在母亲伸手要接的瞬间,季可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 “哥,你也真是的。”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却钉在陈亦呈骤然僵住的脸上,“你来,就专门挑着咱妈心窝子最疼的地方戳啊。” 陈亦呈愣住了,完全不明白这指控从何而来。 季可看着他茫然的神情,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他继续往下说,语速平缓,却字字诛心: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关心我们啊。退一万步说……”他顿了顿,想到那晚在陈亦呈边上站着的那个人,反应过来那人是谁,蓦地笑出了声,“你也应该看到过那条新闻吧?本市,在娱乐圈和金融圈都闹得不算小。” 他意有所指:“那时的你应该很在意这些吧。” “小可。”妈妈的声音没什么威慑力,像是默许季可一般。 “还是说,你就故意的?”他眼睛一眨不眨,“明知道,季义康涉嫌经济犯罪,已经锒铛入狱了。还要来激咱妈?” 【📢作者有话说】 读者宝宝们,求收藏(*¯︶¯*)
第16章 滚落的泪 “怎么可能……”陈亦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站不住似的,向后踉跄了一步。他下意识地望向妈妈,试探季可话语的真实性。 妈妈的肩膀细微地颤动着。好面子到近乎要强的她, 落下了一滴泪水, 生生砸在地板上。 季可盯着面前僵直着的两人, 他张了张嘴准备开口说话。 然后妈妈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在陈亦呈的记忆中第一次用这样的音量吼了季可:“小可你闭嘴!” 骄纵惯了的弟弟怎么可能会被她这不痛不痒的一声而退缩,季可提高音量:“妈!哥这态度摆明了就是不想管我们,你还看不明白吗?” 哦,原来是这样。 这才是这一趟鸿门宴的目的。 一切突然都解释得通了,妈妈和弟弟跟着季叔叔养尊处优那么多年, 早已习惯了优渥体面的生活。如今大厦倾颓, 金玉其外的世界瞬间碎裂。妈妈想必也尝试过挽回,可她不懂金融, 也不通那些人情世故。找从前的小姐妹帮忙,换来的却是一句“亲生儿子都不跟她亲”的闲话。 那一刻, 她所有情绪都有了出口, 终于想起了还有陈亦呈这个人, 像过去无数次一样,口不择言地给他发了消息。可转念间, 她又意识到这个长子或许还能成为支撑, 而她拉不下脸亲自开口, 便让季可出面, 导演了今晚这出半是胁迫、半是试探的戏码。 陈亦呈顿时觉得没意思透了。原来今天妈妈对他那种温和的态度、那些泪都是算计, 都是试图拉他沉沦的假话。 他垂下眼, 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微小的距离划开了一道无形的界。他看着母亲湿润的侧脸和季可眼中毫不掩饰的焦躁, 连愤怒都显得多余。 所以,”他开口,声音平和却透着些疲惫,“妈,你费尽心思让季可叫我回来,不是想我,也不是真觉得我‘不孝’。是你试遍了你能想到的路,发现走投无路,才终于记起还有我这个儿子,对吗?” 徐黎抬起手,用掌心极轻地拭过眼睑下方,泪痕被拭净,只留下睫羽上一星半点的潮湿反光,在灯下细微地颤,她收起情绪强调:“你是我儿子。” “儿子?”陈亦呈轻声重复这个词,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带着嘲弄。 “妈妈,在你第一次忘记我生日的时候,还记得我是你儿子吗。在独自离家那么久,你没有过问的时候,还记得我是你儿子吗。” 徐黎绞着手指,指节被她搓得通红,她有些心虚得低下头。 陈亦呈忍了那么多年终于爆发,他步步紧逼:“没有想到过的吧,只有在这种时候,只有在你需要一个出气口的时候,才会想到还有”陈亦呈“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吧。” 徐黎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般,望向陈亦呈的目光透着惊讶,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突然她闭着眼睛,有些急促地喘气。 陈亦呈决绝的眼里闪过不忍,他极轻的叹了口气,内心挣扎了一番,扯着嘴角看向季可:“最后一次。” 42 走出那间房子后,他没管脏不脏,找了个安静地儿靠着,后脑勺抵着的那面墙带着冷冬的温度,凉得刺骨。 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呵出的水汽在他眼前凝结,变成一团白雾。 陈亦呈放空着大脑,目光顺着对面墙的墙棱慢慢移动,蓦地笑出了声。 他真是找了个好地方啊。 刚刚低着头没仔细看,现在发现这面墙可有大有故事。 他上前一步,用手细细摩挲了一番,墙上那道极浅的红色印记。 大概是,很多年前,有一个中二少年拿着笔在墙上写下的。 “我一定要成为世界第一吉他手!” 这句话笔迹稚嫩,陈亦呈怎么看怎么像钟寂的手笔。 陈亦呈没忍住,掏出手机对准那句誓言拍了张照,发向那个疑似笔迹主人的钟寂。 然而这通消息沉底,没有回信。 陈亦呈看着没有半点波澜的聊天界面,莫名感到一种心慌,陡生出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想立刻找到钟寂在那,哪怕只是短短见一面。 “你在哪?”手指先于大脑反应,他在屏幕上敲下这三个字。 手机顶部的时间无声无息地又往后跳了几分钟,仍旧没有钟寂的消息。 陈亦呈眉头直皱着,心跳的愈发急促。他抿了抿唇,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 听筒那边传来单调的、漫长的“嘟——嘟——”声。 每一声都挑动着他绷紧的神经。 无人接听。 自动挂断。 容不得再犹豫,他冲到路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说出钟寂家名的声音带着紧绷,他攥着手机的手泛白。 他深呼吸,不住地想着:肯定只是自己多虑了,以往自己考试,凭第六感的二选一从来没对过。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的光带在玻璃上拉成模糊的色块。车子终于在小区门口急刹停下,他跑向那栋熟悉的楼房。 冲进单元门,他猛地按下电梯按钮。 然而,祸不单行,一个电梯门前贴了张“维修中”的纸条,另一个显示屏上数字则固执地停留在最高层,一动不动。 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冲向了旁边的安全通道。 楼道的灯光昏暗,紧急照明灯散发着惨淡的绿光。楼梯间空旷而寂静,回响着他自己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 钟寂住在17楼。 陈亦呈咬着牙,一步跨上两个台阶。 他狠狠拍上钟寂家的房门,震颤撞的他手痛,他喘了两口气,才反应过来钟寂可能听不到,按上了特制的门铃。 房子里静了很久,他始终不厌其烦地摁着,就在陈亦呈想要转战琴行找的时候,屋内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收拾东西的声音。 门被拉开,钟寂的目光晴明,他看着陈亦呈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拍开灯、侧开身子让他进来。 陈亦呈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尴尬。他跟着钟寂走进房间,等那阵子尴尬劲儿过了之后才恍然反应过来: 钟寂刚刚一直在家的话,怎么会才开灯。难不成他刚刚已经睡了? 他抬起手,摁亮手机,屏幕上明晃晃地显着现在才7点。 睡这么早,不可能的吧。 屋内的气氛有些尴尬,像是回到了刚认识的那天。陈亦呈坐在沙发上,伸手接过钟寂递过来的热水。 钟寂进了厨房,又是一阵叮叮当当,他探出头来问陈亦呈:“我在煮饺子,你吃几个?” 陈亦呈这才想起来,刚刚那几个小时的情绪起伏,让他完全忘了饿,以至于到现在自己还没吃饭。 “要12个!”他伸出手指比了个“耶”,终于放松了下来,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对钟寂说话的眼底漾开笑意。 “行,管够。” …… 20分钟后,钟寂端着一大盘饺子从厨房走出来,招呼着陈亦呈来吃。 陈亦呈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十分狗腿地替厨师长捏了捏肩,一阵香气扑鼻。 陈亦呈挑着眉,心道:“钟寂自己在家还挺有情调,竟然会喷香水。” 他再闻,却又发现在好闻的橙调香水下,还有股熟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只迟疑了一秒,没想太多,拉开凳子坐了下来,饺子热气腾腾,糊在了陈亦呈的镜片上。 陈亦呈没管,边吃着饺子,边扬起头和钟寂说着话。 钟寂的目光从他看不懂口型的嘴巴,缓缓上移,落到了泛着白雾的眼镜上。 他蓦地打断了陈亦呈的喋喋不休,指着自己,语出惊人:“一个聋子。” ”一个瞎子。“然后翻转手腕。指向陈亦呈。 ”我真该在门口摆个牌子,上面就写:”钟寂故意卖了个关子,但他的捧哏却不接话,他在陈亦呈不解的目光中继续说了下去,一字一顿:“残疾人之家。” 意料之中的,陈亦呈撂下筷子,眼里充满不可思议,他语气生涩,想要制止钟寂这场突如其来的自我厌弃:“别这样……” “不是吗?”钟寂突然笑了,“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他们怎么说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觉得,你觉得······” “我觉得我是!”钟寂打断了他的话,”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说了······“ 陈亦呈的眼光剜得他生疼,他呼了一口气,颤抖着吐出了真话:”陈亦呈,你可怜我啊。” 不会有错的,那种眼神他见过太多了。 那些自高而下的怜悯,那些若有若无瞥过助听器的同情,全都在血淋淋地指出:你是个弱者。 陈亦呈完全不明白钟寂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在几天前钟寂还弹了琴给他听。 他站起身来,凳子被强硬地挤开,发出刺耳的响声,可钟寂没听到般,不为所动。 陈亦呈双臂收紧、将钟寂牢牢拥入怀中的那个瞬间,那股原本被清冽香水巧妙遮掩的气息,终于无可遁形,是酒精。 浓重、绵长的酒气,从钟寂的呼吸间渗透出来,混着他身上原本甜腻的香水尾调,形成一种矛盾而颓靡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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