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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紧攥住心口的衣料,艰难地张嘴呼吸着。吸入的每一口冷空气都像刀子一样刮着肺叶。每一次心跳,胸腔里都会传来钻心的、撕裂般的疼痛。 脑海里不断闪过与宗岩雷的记忆片段,走马灯一样交替。 一会儿是初见他时,他睁着那双漂亮又傲慢的眼眸,冷冷问我:“你在看什么,我长得很奇怪吗?”;一会儿是他病重时,双眼失明,怀着期待试探性地问我:“我死了,你也陪我一起去死吗?”;一会儿又是他躺在樱花树下,含怨带恨地问我:“姜满,你到底有没有心……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在哪里……”我漫无目的地找寻着,脚下一个不查,被什么东西绊倒,整个人朝前跪倒在了冰冷刺骨的雪地里。 手指上的伤口已经被冰雪冻住,脚也麻木地再使不出一丝力气。身上唯一还温热的,唯有眼角不断滑落的液体。 它们一滴一滴落下,接连不断地砸在身下洁白的雪里,烫出一个个微小的坑洞。 不行,我得起来,他还在等我……他一定很冷…… 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病了……如果再早点醒来……再早点醒来…… 我勉力站起,没走几步,僵硬的身体不听使唤,膝盖一软,再次重重摔倒。 “哥!” 叶束尔的喊叫透过呼啸的风传入我的耳里,话音刚落,我就被一件厚实的大衣牢牢裹住。 “外面这么冷,你穿这样出来要干什么啊?”他从后面赶上来,急得双眼微红,“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摇了摇头,推开他,爬起来自顾自往前走。 “我得去找他……他还在等着我……” “哥,你要去找谁?”叶束尔跟着我,再次将大衣披在我肩上。 找谁? 我停下来,想了下。 “我要去找宗岩雷。”我忽地伸手,紧紧抓住叶束尔的双臂,语无伦次地快速说道,“准备飞行器,我要去沃州!我想到了,我可以拿自己换宗岩雷……你告诉金恪……你快告诉他……我还活着,我比宗岩雷有用!” 叶束尔愣了下,眼里划过一抹沉痛。 “好,我联系他,我马上联系他。你现在跟我回去。” 在那一瞬间,我的大脑在极度混乱中,反而显出一抹诡异的清明。 我观察到他躲闪的眼神,观察到他紧绷的下颌。我清楚地知道,他在说谎,他在骗我。就像曾经我骗其他人那样,骗我。 “不行。” 我冷下脸,一点点松开抓着他的手,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太慢了,我得自己去。” 我转身,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风雪深处走。 “哥,我会联系他的,我马上联系他!真的!” “哥,别再走了,你会冻死的!” 叶束尔拦住我,一再想让我跟他回去。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阻拦我,从一开始单纯地推开他,到后面变得不耐烦,甚至和他动起手来。 我挥动着已经冻僵的拳头,毫无章法地砸在叶束尔的背上、肩膀上。 “放开我!” 他任由我打着,抱住我的腰,死活不肯松手。 不知过去多久,我打累了,力气一点点被抽干,渐渐停下来,放弃挣扎,改为哀求:“求你了,让我去吧……他在等着我……我不去,他会生气的。” 叶束尔身体一震,豁出去般哭喊:“哥,宗岩雷已经死了!”他收紧双臂,拖着我不让我走,“他死了!你现在就算去沃州也解决不了什么!别走,求你了哥!我们需要你,自由意志需要你啊!你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 死了? 我停止了所有的动作。挣扎、愤怒、哀求,在这一刻统统凝滞。 片刻后,我微微仰头,望向暗沉的、仿佛永远不会放晴的天空。 宗岩雷死了。 对,死了。 是老皇帝的冷酷和自私害死了他;是金恪的贪婪和野心害死了他;更是我……是我自以为是的算计和谎言,害死了他。 他不应该死。他应该活得比谁都久,比我更久……我以为远离他,就能让他远离痛苦,远离危险…… 我好不容易将他救活……我那么精心养护他长大…… 他不能白死,所有人都得付出代价。 蓬莱人也好,沃民也罢,我要一个个杀光他们。 我慢慢低下头。 “别哭了。” 我伸出冻得通红的双手,轻轻捧起叶束尔那张满是泪水和鼻涕的脸。我看着他,朝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带着安抚性的微笑。 “这么大的人了,哭什么?” 他无措地看着我,没有因此放松下来,反而眼里浮现出一缕惶恐。 “哥……?”他颤抖地叫了我一声。 “我为你,为自由意志做了那么多。”我仍旧笑着,拇指一点点抹掉他脸上的眼泪,声音轻柔地像是在讲睡前故事,“现在,也轮到你,轮到自由意志为我做点什么了。” “啪”,沉重的泪滴打在他的眼皮上,他难以抑制地颤了颤,眼里惊恐更甚。 作者有话说: 我重申一次,这是HE。
第90章 心与爱无关 第一步,寻求合作。 岱屿不远万里,秘密派来了一位特使。对方戴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穿着一身裁剪极其合体的灰色西装,态度彬彬有礼,但镜片后的眼神却透着政客独有的锐利与算计。 在位于瑶池的破旧教堂内,他翘着腿坐在一把缺了角的木椅上,像参加沙龙诗会一样轻松地听完了我的条件,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弥赛亚先生,我们合作愉快。” 早在那场暴雨倾盆的惨剧发生后,一颗怀疑的种子便在我心里扎了根。 楚圣塍抱着小王子从州长府的高楼一跃而下,岱屿国公主的丈夫与名义上的儿子就这样惨死在敌营,岱屿除了在国际上发表了一份轻飘飘的“强烈谴责”声明外,军队竟然连边境线都没有跨出过一步。 这种反常的隐忍,对于一个实力强劲的大国来说,简直就像是在极力掩饰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心虚。 而更可疑的,是金恪。 虞悬疯了后,他接管沃州权力的速度太快了,并且上位没多久,沃州的战力便直接提升了好几个档次。那种级别的制式重火力,绝不是几个黑市商人能凑齐的。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隐忍,也没有平白无故的馈赠。 当这两件极其反常的事情拼凑在一起,那张隐藏在幕后的利益交换网便昭然若揭了。 “合作愉快。”我主动起身,朝对方伸出右手。 那名特使扫了眼我的手,微笑着缓缓起身,伸手与我交握。 其实,岱屿早就在等这一天。 金恪是他们扶持的棋子不假,但棋子正在失控。楚圣塍父子的死亡惹怒了整个国际社会,让岱屿在外交上极其被动;他搞公开处决,不仅屠杀蓬莱贵族,对平民也毫不手软,行迹犹如一条疯狗。这种人,迟早会把幕后的主子也拖下水。 既如此,不如换一个更有原则,更有底线,更受国际欢迎的“代理人”。 这无异于与虎谋皮,但我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第二步,策反。 从权力的底层逻辑来看,金恪的根基就像沃州连绵雨季里的泥石流,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一触即溃。 虞悬疯得太突然,金恪的上位更多是形势所迫,而非众望所归。他手里捏着人和武器,但这并不意味着沃州所有的反抗力量都在心里服他。在那些跟着虞悬出生入死多年的老部下眼里,虞悬姓“虞”,是沃之国正统的皇室遗脉。而金恪,充其量只是虞氏的一条狗,一个趁主子病重篡权的野心家。 想要策反这群人,单纯的武力压制是下策,攻心才是上策。 我利用“弥赛亚”这层神圣的滤镜,以及昔日与虞悬并肩作战的盟友身份,向他们抛出了全新的橄榄枝。 同时,叶束尔将金恪暗中与岱屿私相授受、出卖沃州未来二十年采矿权以换取军火的绝密协议,精准地递到了那些人手里。 沃民起义,是为了生存和自由才流血,不是为了给岱屿人当牵制蓬莱的炮灰,更不是为了给金恪换取称王的皇冠。 信仰的背叛、血统的鄙夷,再加上我许诺的、远比金恪更丰厚的战后利益分配,倒戈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收网的时刻,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深夜。沃州漫天的大雪完美掩盖了一切肃杀。没有大规模的哗变,没有炮火轰鸣,只有州长府深处传来的几声装了消音器的沉闷枪响。 黎明破晓,那个白日里还在言之凿凿谋划着如何打击政府军的男人,已经被他自以为最信任的亲卫按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沦为阶下囚。 第三步,复活。 当太阳彻底升起。我只身跨过边境线,自皑皑白雪中,踏上了沃州的冻土。 前方,是密密麻麻的起义军防线。 “站住,什么人?!” “把手举起来!摘下帽子!”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将我这个披着灰色长袍、形迹可疑的不速之客锁定。起义军的呵止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紧绷,我毫不怀疑,只要我稍有异动,他们就会将我打成筛子。 我停下脚步,在几十上百双充满敌意与警惕的眼睛注视下,慢慢抬起手,扯下了挡住大半张脸的防风巾。随后,迎着寒风,向后掀开了那顶隐藏了我四年的灰色兜帽。 风雪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前排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士兵,像是被凭空落下的惊雷劈中了一般,凶狠的眼神立刻溃散,满脸都是白日见鬼的不可思议。 “当啷——”不知是谁的手抖得失去了力气,沉重的步枪砸在结冰的雪地上。这声音犹如一个开关,马上唤回了众人的神志。 “姜……姜先生?” “那是圣人……是圣人的脸……” “不……这不可能……” 人声嘈杂中,我平静地注视他们,启唇:“是我。” 我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在战火中长大的年轻面孔。他们当中有些人,四年前或许还只是孩子。他们听着“姜满”的故事长大,把一个死人当成信仰。 而现在,那个死人站在他们面前,有血有肉,呼吸可闻。 “我看到有欺世盗名之徒,正打着我的旗号将沃民引向万劫不复的错路;我看到你们的鲜血没有换来自由,反而铸成了别人荣享富贵的垫脚石。”我的声音穿透呼啸的寒风,清晰地响起,“金恪残害无辜的孩子,扭曲我的意志,以莫须有的罪名处决了一位在战争中保护沃民和蓬莱平民的人。他不是沃民的英雄,是沃民的耻辱。” 没有人出声。 我迎着风雪,向前迈出一步。随着我的逼近,那支被带刺的拒马隔开的起义军队伍,竟不由自主地齐齐后退,满眼都是对我“死而复生”的震惊与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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