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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信将疑地抬腿,试探性地靠近那扇荆棘门,见那门毫无反应,完全没有识别出他的伪装,这才放下心,大步跨进通道。 风带着花香拂过面颊,眼前铺开一派生机盎然的春日景象。绿茵柔软,郁金香与月季在阳光下交相开放,灰白色的大宅静静矗立,彷如一幅被精心保存的旧画。 “哇,这里真漂亮。”脚下的影子不安分地拱起一个小小的锥形,四处张望,“哥,那是你小时候吗?那个是宗岩雷?天啊,我还以为媒体说他以前病很重只是人设,原来他真病得这么严重,都成木乃伊了……” 我不理他的絮叨,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来到宗岩雷的起居空间,那里也是虚影最密集的核心区域。刚一进门,叶束尔就怪叫了一声。 脚下的影子在地毯上迅速拉长,最终停在一个半透明的虚影旁——那大概是我十六七岁的时候,赤裸着身体,神情坦然地站在宗岩雷的轮椅前。 “这样就行了吧……”那个虚影嘴里说着固定的台词。 同样十六七岁模样的宗岩雷单手撑着下颌,手肘支在轮椅扶手上,目光里满是兴味地打量着我。 “像上次一样,你自己做吧。”他说。 那是祖母生病期间,我有求于宗岩雷,由此引发的一系列荒唐而暧昧的“国王游戏”。 “哥……哥哥哥哥……你怎么会……啊啊啊……宗岩雷这个死变态,你对我哥干嘛呢唔……”我上前一脚把那坨激烈晃动、泥巴一样的黑色影子用力踩回地板里。 “够了,别瞎看。”我冷声警告他,“跟我来。” 影子缩了缩,好似被掐住后颈的小动物,立即老实下来,体积也缩回原来的三分之一。 “哦。”他贴着我的脚后跟,小心翼翼地应了声。 我带他进到卧室里。一看到床的上方,那枚硕大而璀璨的太阳标志,他又忍不住小小声地“哇”了声。 快速扭动着爬上墙壁,再是天花板,他将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多么美丽的数据流……”他赞叹着,左看右看,欣赏了片刻,才一点点融进那团柔和的金色里。 密钥表面立刻泛起剧烈的涟漪,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无数原本紧密咬合的代码链条被黑影强行撑开、拓印、解析,层层剥离。金色数据如同被抽出的经络,化成一缕缕金丝,顺着黑影向下流淌,最终汇聚到我脚边。 影子扭曲、翻腾着,将密钥完整复刻进“体内”。 “需要多久?”我问。 “嗯……大概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就算我待到早上再赶回酒店也绰绰有余。 我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里,闭目养神起来。耳畔是风穿过窗户、掀起纱帘的轻响,以及虚影之间交错的低语。我认真聆听着,焦躁的心一点点被它们抚平。 “哥,我的计划能这么顺利,多亏了你……”可能正在数据传输的关系,叶束尔的声音带上一丝电流感。 “得到密钥后,你打算怎么做?”计划其实之前已经听他说过了,我只是想再确认一次。 “庆典日那天,蓬莱大部分权贵、王族、教会人员,都会进入元世界……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可以把他们困住,然后制造一个虚拟囚笼囚禁他们,逼他们放弃自己的权力,同意改革……” “虞悬也同意吗?” “虞悬……嗯当然同意……为什么这么问?” 遥想那日,虞悬在我面前宣称谁也不能阻挡他复国的脚步时的表情——那是一个充满仇恨,满心杀戮的表情。我不信,他仅仅只满足于温和的“囚禁”。 直觉告诉我,他会不管不顾地把那些人全都杀光,以最血腥、最快的速度来推动自己的“复国”。 “我不可能永远在你身边。答应我,密钥只能放在你自己知道的地方,只能你用。”缓缓睁开眼,我一脸正色道,“如果有别人想抢,宁可毁掉,也绝不能落到对方手里。” 脚下的影子静滞了一瞬,像是怔住了。片刻后,才又重新翻腾起来。 “好,我答应你。”叶束尔语气郑重地承诺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两个小时后,最后一缕金线流入我脚边,黑影缓慢从天花板的太阳标志里撤离。 “终于好了……”黑影一边流动一边拉伸,像是伸了个懒腰。 而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几乎是刹那间,空气静止,阳光冻结,就连所有虚影都停止走动,维持在了一个固定的姿势。 第六感疯狂报警,我立马想打开传送门,却发现就连自己的系统面板都像是被锁死了一般,无论如何操作都没有反应。 紧接着,触目所及都变成了一片浓稠的猩红,所有虚影在一瞬间崩解、消失殆尽。 地动山摇,房子剧烈晃动,整个空间响起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GAME OVER! GAME OVER! GAME OVER!” “糟了,好像被发现了!”叶束尔从影子里狼狈地凝出实体,慌乱道,“哥,怎、怎么办啊?” “用密钥打开这个空间试试!”说话的同时,我拉起他快速朝走廊跑去。 巨大的裂缝从地板一直蔓延到天花板,不停有石块与粉尘自头顶掉落。墙体剥脱,地面起伏,整个大宅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底部掀起、揉碎。 我凭借记忆往楼下狂奔,到达二楼通往一楼的大楼梯处,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楼梯的尽头,一楼大厅中央,废墟与烟尘之间,赫然站着一个人。 宗岩雷像是刚从床上起来,身穿一件黑色丝质睡衣,左臂悬挂着一副三角护具,正仰头面无表情地望着我。 四周世界崩塌得像末日,唯独他平静得好似这一切原本就该如此、就是如此。 “你还是选择了‘背叛’。” 他的声音轻柔的宛如一抹叹息,说着,目光自我脸上缓缓移开,落到我身后那张金面具上,嘴角轻轻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不介绍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罪欠和神权的关系,这个来自于尼采的《道德的谱系》。不难看出吧,这个世界有时候会把神的牺牲与人类的原罪相关联,造成一种难以偿还的“亏欠感”。在我看来,英雄的达成,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亏欠”。没有亏欠,英雄就不是英雄,只是一个“好人”。 吉利服:一种伪装服饰,吃鸡里那套全是草的就是。
第77章 滚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介绍? 怎么介绍?这是我弟,我带他进来长长见识? “少爷,你来得正好!”我马上找回状态,举起叶束尔的手腕,朝宗岩雷示意,企图再一次用自己高超的演技蒙混过关,“这人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我发现他的时候他正想逃,好像是个小偷。” 尽管面具遮掩了表情,但从叶束尔飞速望向我的动作不难看出,他有多错愕。不过好在,他忍住了没有出声。 宗岩雷一言不发,站在纷纷扬扬的尘埃中,一副完全没把周遭坍塌的建筑放在眼里的样子。 “少爷,这里太危险了,不如我们先离开再说……”我松开叶束尔的手,快步朝宗岩雷走去。 走到半道,身后突然传来叶束尔极力压抑的惊呼声:“打开了!” 猛地回头,只见叶束尔不知道是用密钥还是别的什么办法,竟然强行将这片混乱的空间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口。 他一只脚已经跨了进去,却停下动作回身望向我,显然是在等我一起走。 “走!”我朝他无声下令。 “既然不认识,怎么样都无所谓吧?”宗岩雷裹着寒冰的低沉嗓音再度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审判意味。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那道凭空出现、仅容一人通过的裂口忽然开始剧烈收缩起来,像是一道快速愈合的伤口,硬生生将来不及离去的叶束尔卡在了夹缝之间。 “唔嗯!”他喉间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体被挤压得发颤,一时进退两难。 我心跳加速,控制住自己向他跑去的脚步,猛地转过身。 宗岩雷半举着右手,正一点点收拢指节。每当他收紧一寸,身后叶束尔的闷哼声就变得更加凄厉一分。 “那就死吧。”他凝望着我,语气平淡得好似那只是一只该死的臭虫。 说罢,骤然握拳。 “不要!”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一步,我迅疾地冲向他,最后几级台阶几乎是飞扑下去的,死死按住他的手腕把他扑倒在了地上。 脊背重重砸在碎裂的大理石地板上,宗岩雷吃痛地一拧眉,唇边的笑意却反而更深了,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不是说……不认识吗?” 我根本顾不上他的质问,急急回头去看叶束尔的情况,只来得及看到他与那道裂隙齐齐化为光尘消失的画面。 大脑一片空白,我茫然地注视已经空无一物的阶梯上方,尚来不及寻找新的借口解释自己方才的举动,视线一转,就与宗岩雷位置调换,被他压在了下方。 “怎么急了。”他的指尖从我脸侧一路抚到脖颈,停住,然后缓慢收紧,“想替他报仇?” “轰隆——” 巨大的水晶吊灯终于不堪重负砸了下来,掀起一阵剧烈的气浪,细碎的石粒暴雨般砸在我脸上、肩上,把我从震惊里硬生生拽回现实。 “我们先离开这里……”我抓住那只掐着我的胳膊,尽管想像以前那样朝他露出一抹无关紧要的笑来化解僵局,但嘴角这次就跟被胶水黏住似的,如何也弯不起来。 “害怕了?”宗岩雷不为所动,只是一味地收紧五指,“这不是第一次崩塌,我已经将这里重建过很多次了。不过这次,我应该不会再重建它了……” 他说着,笑意一点点敛去,目光阴沉,居高临下地睨着我。 “你把它弄脏了……你竟然将别人带到这里……”他的眉心一再拧紧,渐渐显露出冷漠背后愤怒的底色,“我给了你那么多机会……”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指腹扼住脆弱的气管,断绝了氧气的输送,我艰难地喘息,手指控制不住地抓握着对方的手腕,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到这里,我也明白自己多说无益,他已不可能再信任我。 我干脆放弃挣扎,松开手,任由他在元世界“杀死”我。想着这样或许能触发强制弹出机制,让我逃离这里。 “我永远不是你最坚定的选择,你总是为了各种事、各种人欺骗我、背叛我……”眼尾一点点因为愤怒泛起薄红,在他苍白的面容上格外显眼,“我到底哪里不如他们?” 这颤抖的嗓音,加上通红的眼尾,简直就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在强忍着泪水。 尽管我知道,他是绝不会因为这种事哭泣的,可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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