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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片空旷的平地,在曼拉郊区十分难得。许小丁不清楚是原本就这样,还是主人清空了植被填平了土地。 车刚停好,就有人上前迎接他们。通过低调的大门走进去,内里豁然开朗,类似酒店大堂的接待处连接着一整个休闲区域,正对面全部是落地窗,窗外宽阔的场地上一边错落地摆放着障碍设施,另一边圈了一块封闭区域。 这是白氏旗下的私人马场,今天不接待外客。 许小丁的心头发热,小心脏不受控地加速跳动,他完全没有料到……他几次睨向白冽,却找不到机会跟他说话。 白冽打着电话,当先往里走,许小丁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穿过前庭,从外围绕过马场,映入眼帘的是一排马厩间。经理把许小丁交给教练,让他带人挑选马匹。许小丁回头看了白冽一眼,白冽眼神示意他跟着去。 白冽在外间敷衍地应付着八方来电,间或分神往里边瞟一眼,直到他第三次望过去,还是没见到人出来,经理赶忙表示自己进去看看,白冽摆了摆手,亲自踱步走了过去,经理紧紧跟上。一进门就望到许小丁站在中间最大的一间马厩外侧,内里一匹通身雪白夹杂着花纹斑点的小马咬着他的袖子,不让人离开。 许小丁小心地摸着小马的脑袋轻声慢语地在打着商量,奈何人家不放开他。教练瞥到两人进来,为难地指了指。 经理觑着白冽的脸色,一时也不敢做主。按理说,这是宁颂出国前亲自去丹麦买回来的马,还没骑过几回,白冽吩咐过,不准任何人碰……可同样的,白冽也从没为哪位客人清过场。 白冽眸色沉了沉,但他随即收回目光,微微点头。 经理走过去,跟教练交代了几句,教练才放心上手,费了好一番工夫,帮许小丁摆脱马口。 “Seven很少亲近人,今天反常,她应该是很喜欢你。”经理对紧张得出了一头汗的青年道。 许小丁什么也不懂,难免窘迫,刚刚白冽进来他压根没看到,这时候下意识往外瞅,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门口。 “不好意思,添麻烦了。”他些许失落道。 “您太客气了,跟我来换衣服吧。”经理目不斜视,不做打量,直接带他到更衣室,递上准备好的全新骑装和护具。 他把许小丁带到场地的时候,教练已经带领Seven准备好。他按部就班地先教许小丁上马,青年身高腿长,悟性也高,只是稍微拘谨了些。成功上马之后,许小丁全神贯注,不敢再分神寻找白冽的身影。 “放松,做得很好,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学员。”年轻的外籍教练外语发音标准,很善于提供情绪价值。 教练讲解动作要领的过程中,牵着马带他走了十几圈,待许小丁和Seven都完全适应之后,才撒手陪在侧边,让许小丁独立控制马匹缓缓绕着圈子。 许小丁不像大部分到这里来的客人,年轻气盛,且仗着有马术基础,要么是来过瘾的,要么是来炫技的,并不太把教练的话当回事……当然也有些来谈恋爱的,另当别论。 许小丁好学,但不冒进,谨慎也并非胆小,总之,是教练最喜欢的那一类零基础学员。原本,一切都很顺利,许小丁在渐渐培养出感觉的基础上,同步与马匹沟通。一直温顺听话的Seven突然猝不及防地发了脾气,两条前腿立了起来,差点儿把许小丁甩到地上。 幸亏他抓得很牢,教练离得也不远,及时控制住局面,把许小丁抱了下来。 他甫一落地,正对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铁青的面色,阴沉的目光。许小丁下意识地低头,惊慌后怕的情绪被难为情和不知所措代替。 白冽上下打量着惊魂未定的许小丁,确认只是吓到了。他转向Seven的目光意味不明……眼瞎的畜生,不该认错的时候认错,不该清醒的时候又清醒。 许小丁在教练连声的安慰下,堪堪压住扑腾的心跳,他试图和白冽讲两句话,蓦地外间传来一阵骚动和一道清亮的女声。 许小丁张开的嘴巴还未发出音节,白冽大步流星地离开,把他怔怔地留在原地。
第35章 是该到此为止了 “我就说我没看错,那是你的车吧,”女孩见到白冽,飞一样扑上来,“他们还告诉我今天不接待客人。” 白冽绅士地拥抱了她,“公主怎么会是普通客人。” 经理赶忙上前两步,诚惶诚恐地九十度鞠躬,“实在抱歉,在下眼拙疏忽,请公主见谅。”虽然在这些年持续的民主改革运动中,皇室的地位不断下降,民众见到皇室成员不再需要跪拜行礼,且诗纳早年出国,长住巴黎,每年回国的次数不多,经理没有认出贵客的托词也算说得过去。但实际上,就凭陪在她身旁的皇室随行官的排场,也不至于被当做平民,不然就算她再任性,也闯不进来。 “没关系,”诗纳在白冽面前向来温婉大方,“我以后应该会常来。” “那是我们的荣幸。”白冽的笑容恰到好处,使得这样一句客套也显得真诚了几分。 经理趁机退到一边,这里没他说话的份了。公主的随行女官面色严肃,但也没有发表意见。 “那边是谁,”诗纳往场地中指了指,“是宁颂吗?” “不是。”白冽不着痕迹地挡住公主的视线。 “可是他骑的马好像是Seven啊,”诗纳从白冽身旁绕过去,直奔场地,“宁颂不是很宝贝的吗?” 白冽锁眉跟了过去,正赶上教练牵着马带着许小丁往场边走。 “马留下。”白冽对教练说了一句,目光直接越过许小丁转回来,“你试试?”他问诗纳。 公主探过头,好奇地打量许小丁,“他是谁?” 白冽目不斜视,“无关紧要的人。” 诗纳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好吧,你陪我。” 许小丁在听到白冽话的那一刻,不自然地加快脚步,埋着头走了出去。 话说,诗纳今天就是奔着折腾白冽来的。不要教练,也不让自己的人跟着,一会儿要赛马,一会儿要越障,全程都得白冽陪伴。玩一会儿,歇一会儿,矫健优美的身姿遍布马场的每一个角落,银铃般畅快的笑声在周末安静的午后穿透墙壁,洒落遍地。 眼瞅着午餐、下午茶都用过了……在白冽发出晚餐邀约的时候,女官适时上前阻止,“大公主殿下请您回宫。” 诗纳瞪她一眼,女官不卑不亢,骄傲的公主唯独惧怕自己的母亲,只能不情不愿地撒娇,“那我过几天再找你。” 白冽云淡风轻,“随时恭候。” 刚刚把诗纳送走,安信的电话无缝链接地打了过来。 “陛下神机妙算。”白冽讽刺。 安信理直气壮,“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人透露,这个人情不如给我。”在曼拉,有能力准确掌握到白冽行踪讯息的人,就那么几个。 白冽懒得搭理他。 “别挂,”陛下邀约,“一会儿来我这儿喝两杯。” “没兴趣。” “没有外人,只有我,肖老师,很久没聚了。” “我去给你们照明?” 陛下失笑,“有本事你也带一个过来啊,又不是没有。” 白冽这回是真的要挂了。 “有话跟你说。”陛下撂下一句。 白冽直奔位于二楼的他专属的休息室,许小丁被安排在里边休憩,用过午餐。白冽推开虚掩的房门,青年缩在对着落地窗的沙发一角,睡着了。 时间还早,白冽没急着叫醒他,正好邮箱里有几份邮件,他坐下来回复。忙了好一会儿,许小丁依然没醒,这不太正常。 白冽走过去,许小丁仿佛听到脚步声,不舒服地动了动,却醒不过来。他眉头紧锁,额头上涔出汗来,喉咙里低低地咕哝些什么。 “醒醒,”白冽拍了拍他的面颊,“许小丁,醒醒。” “呃。”许小丁从梦魇中惊醒,漆黑的眼眸上蒙着一层水雾。 白冽,“做梦了?” 许小丁空茫的目光凝滞片刻,往窗外已然空空荡荡的马场上望去,又转回来,仿佛才意识到现在站在他眼前人的人是谁。 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看够了,看明白了,再去说什么也不过让自己显得更愚蠢且可悲罢了。 许小丁的隐忍和沉默像是一道引信,白冽心头腾地燃起一把无名火,烧得他无端焦躁。 “回去吧。”他转身就走。 回程的路赶上晚高峰,异常拥堵。车内寂静无声,谁也没有先开口。白冽开着车,几次余光瞄过去,都看到许小丁目光瞟向窗外,一动也没有动过。 他罕见地有些迟疑,在拿他怎么办这个问题上莫名地犹豫。本来是很简单的逻辑,对于他的任何行为,许小丁是没有资格表达出情绪的,不要说自己养的一个小玩意儿,即便是之前门当户对的闺秀,他也不会惯着。但是……小孩毕竟年轻,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心情本来漂浮在天上,陡然被打击到,一时调整不过来,也算情有可原。他大度地反省,归根结底,还是源于自己的分寸过了,给了他不切实际的期待。 左右没剩多少时间,想到这儿,白冽冷硬如铁的心肺难得软下来两分。 “你回公寓还是寝室?”在临近的岔路口,白冽开明地问道。 “……啊,”许小丁回神,“就把我放在这儿吧,我走回去。” 白冽,“……”就多余给他选择,他差点儿忘了会咬人的狗不叫,许小丁是天生擅长怎么气人的。 他蓦地一脚油门踩下去,急速过弯,飙出去几百米之后,把车停在不阻塞交通的路边。 白冽冷声,“有什么话直说,要么就下车。” 许小丁松开攥着的车顶扶手,急促地喘息了几下。他打算直接推开门下车,可有一句话他还是徒劳地想要问一问。 “我,”最后他选择了一个陈述的方式,“没有见过你的朋友。” “什么?”白冽被他没头没脑的一句整得顿了一息。 许小丁话出口,却没有看向白冽,像是完成一个任务似的。因为有些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他早该清醒的。 “她……”白冽不熟练地解释,“不是我的朋友。” 许小丁沉默着摇了摇头。 白冽猛然间理解了他的意思,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在自己后悔之前,落上了车锁。许小丁刚刚伸出去打算推门的手停在半空,白冽已经将车开了出去。 几分钟之后,他发现这不是前往学校附近的道路,但许小丁今天累极了,他懒得问,问了白冽也不会说。况且,一朝梦醒,看任何事也不会再带有自欺欺人的滤镜。 白冽在前方挑头,重新汇入呜呜泱泱的车流。下午他把电话关机了很长时间,刚刚打开之后,涌入一长串的未接来电和信息,他当时没搭理,现在挑重要的拨了回去。一个电话刚挂断,另一个又接了进来,以至于到达目的地之前,他都没有机会思考自己的决定是否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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