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车之前,白冽结束了通话。 他带许小丁没有走后门的专用电梯,特意从行宫金碧辉煌的大堂进入。但许小丁恹恹地,对于这般他完全没见过的景象无动于衷。 白冽顿感无趣,从大堂中央穿过去,又转到直通顶层套房的电梯间。 电梯门打开,他一只手轻轻揽了许小丁一把,另一只手推开了门扇。安信难得审美正常,也许是因为肖慕知也在的缘故,房间里没有开启昏暗迷幻的夜场灯效,而是柔和的自然光。正因如此,许小丁很容易就看清了并排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坐下来也几乎持平的身高,打眼瞧着七分相似的脸型和五官,仔细端详,却又很容易分辨出来,尤其是在肖慕知戴了眼镜的情况下。而另一个人,就算出身再闭塞的地方也不会不认识,那是云皇陛下。 这一日之内,公主、陛下见了个遍,许小丁无法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白冽终于满意地在许小丁的脸上看到惊诧的神色,他恶劣地欣赏着,不与解围。陛下往他那边一曳,眼神意味深长。 肖慕知站了起来,“小丁,好久不见。” “肖老师。”许小丁连忙走过去,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学生见到老师的恭敬架势。肖慕知领着他向安信局促地问候,顺势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白冽面色不虞,被陛下在桌子下边轻轻踢了一下,才沉着脸坐下。 “你喝酒吗?”肖慕知问许小丁。 “我,不太会。”许小丁诚实地回答。 肖慕知推开自己面前的酒杯,“那咱们俩喝果汁吧,正好我也不太想喝。” 这下陛下不乐意了,横了白冽一眼。他带来的人抢了他的人,浪费了他刚刚拍卖回来的名酒,一肚子的正事儿也没法贸然开口。 陛下把肖慕知的酒杯放到自己面前,呛声白冽,“他们一个两个的养生,咱俩喝双倍吧。” 白冽直接用行动回答他。 陛下埋汰,“牛饮,糟蹋东西。” 白冽反击,“劣酒,专骗你这种冤大头。” 沙发两侧,一边两个人品着果汁说话,低声细语,颇为安逸宁静。肖慕知身上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许小丁短暂地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被他吸引了全部的注意。 另一侧两个不爽的人推杯换盏,不时发出噪音。 肖慕知站起来,“你们聊,我带小丁去我的书房坐一会儿。”不待任何人发表意见,他就牵着懵懵懂懂的许小丁离开了。 关门声之后,被留下的两人收回追随的目光面面相觑。 陛下阴阳怪气,“让你带你还真带啊,怎么着,玩儿真的?” 白冽不屑,“笑话。” 安信严肃地端量他片刻,“但愿不是,不然麻烦了。” 白冽早有所料,但心头仍旧咯噔了一下。 安信直视白冽,直接把他今晚要说的话言简意赅地抛出来,“诗纳是姑母亲自叫回来的,退学了,不会再回去。” 白冽脑中走马灯似的闪回,所有的线索便串联了起来。白浪之前一直没有公布他要彻底废除皇室的主张,是因为始终没有跟大公主达成协议。而作为协议中重要的一项,就是他和诗纳的联姻。 意外吗?当然不。 只能算是,无可避免,尘埃落定。 不满,遗憾,抗拒……当然会有,但都在可控的范围之内,不足以强烈到改变什么。 其余所有,都该到此为止了。
第36章 我要的结局 肖慕知带许小丁出门,下了一层电梯,走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另一端他的书房。这是一间挑高三层的空间,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曼拉的璀璨夜景。 许小丁进门,首先被占据半边房间层叠堆砌的浩瀚书柜震惊到了,宛如电影里的魔法空间,一眼望不到顶。 肖慕知静静地等他回过神来,指了指茶台旁边的位置,“坐吧。” 许小丁走过去,乖乖地坐下。 “晚上能喝茶吗?” “大概,可以。” 肖慕知笑了,“那我泡一壶清淡点的吧。” 肖慕知一边泡茶一边解开了许小丁没有问出口的疑惑,“我有时候会替陛下出席一些场合。” 许小丁一副听到了惊天秘闻的表情把肖慕知逗笑了。 他把茶盏递过去,“不烫了,尝尝。” 许小丁喝了一大口,他不懂茶,更没有机会品茶,只是觉得,“好喝。”便直白地夸了出来。 肖慕知打从第一次见面就很喜欢他,真实,不做作,内心有自己的坚持……时隔这么久再见,他直觉自己没有看错。 “不用紧张,这也不算什么天大的秘密。”肖慕知把水续上,“历任云皇陛下都有几个替身,只不过迫于舆论压力,不被提起罢了。” “替身……”许小丁口中咂摸着这个陌生的刻板的词汇,视线追随着肖慕知熟稔优雅的动作,无法将二者联系起来。 肖慕知仿佛能够洞察人心,“你可以这样理解,这是我的工作……”他俏皮地眨了下眼睛,“一项福利待遇十分优厚的工作。” 许小丁了然,“听起来好像不错。” 肖慕知失笑,“也就那样吧,年轻时候的选择,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笑开来。 许小丁,“您开玩笑的吧。” 肖慕知随意地耸了耸肩。 他又问了许小丁一些生活上学习上的事情,青年一一作答,态度谦逊,言无不尽。许小丁尽量做到心无杂念,他很喜欢和肖慕知聊天,也没有走神去想那么乱七八糟有的没的。可大概是他太年轻了吧,内心的底色无力掩盖,在肖慕知面前,他像透明的白纸一样,七情六欲,无处躲藏。 “小丁,”肖慕知专注地侍弄着手里的茶具,温和道,“难得见一面,如果你愿意的话,有什么困惑可以说出来,也许我也帮不上忙,但应该会比憋在心里舒服一些。”无人可诉的痛苦,没有人比他更了解。 许小丁只踟蹰了片刻,便点了点头。他对肖慕知的信任没道理却格外坚定,而且,是白冽带他来的,他是个什么身份什么货色,恐怕藏也藏不住,他也就无需顾虑太多。 他太压抑了,就像是陷入无边的黑洞,找不到出口。不断积累的失望与迷惘糊住了口鼻,大概最终不是爆发,就是灭亡。 至少,肖慕知不会轻视他。 许小丁沉思良久,“肖老师,如果走进了死胡同,走不出来,应该怎么办?” 肖慕知思考了一下,反问他,“怎么知道是死胡同呢?” 许小丁落寞地,“可能是我要的过分了吧。” “你要什么?” “我……”许小丁蓦然语塞,他一直以为自己要的很少很简单,就那样平淡地一日一日地过下去,已然满足。可即便是这样,亦无法持续下去。当他意识到,所谓的两情相悦全部是他一厢情愿自以为是的镜花水月…… 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他还想要什么呢? “是爱吗?”肖慕知,“你要的是爱吗?” 许小丁红了眼眶,“我,不知道。” “没关系,没关系的。”肖慕知的声音如淙淙流水,蕴含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他抬手轻轻拂了拂许小丁的发顶,娓娓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时常搞不懂自己,更搞不懂别人。现在,也谈不上多么睿智,只不过经历了一些事情,就会多一点思考。我觉得,爱反而没那么难,短时的荷尔蒙作用,很容易发生。真正稀缺且珍贵的,是尊重、理解和共情。而这些,往往是低位者向上的祈求,比爱更难以获得。因为我们的祈求对象有着他们那个阶级与生俱来的思维模式,他们更在乎价值和结果……看似矛盾的观念,实际上并没有对错之分。我们即便用尽全力,也无法左右别人的行为,最重要的还是理清楚自己在乎什么。很多时候我们都搞错了,我们并不是只能被动地仰望,决定权未必在对方手中。我们可以始终争取也可以随时放弃,前提是内心足够清醒和坚定,或者,我们也可以是给予与容纳的一方。” 许小丁虽然并不能完全听懂,但他努力记住了这段话,并从中汲取到了力量,未来无数次地反复记起。此时此刻,他明明已经敏感地察觉到,肖老师似乎也有着不为人知的困扰与痛楚,他在犹犹豫豫间错过了这辈子唯一一次开口的机会,余生追悔莫及。 “今天的话题太沉重了,”肖慕知先一步总结,“下次有机会我们聊点轻松的。” 许小丁郑重地应下,“好。” “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肖老师,我会的。” 肖慕知带他去书柜那边参观了一会儿,选了几本书送给他。 这边厢清茶檀香,意犹未尽;那一边两人已经两瓶酒下去,毫无醉意。 安信侧首睨着白冽,一个劲地摇头。这家伙在大众面前一副彬彬有礼道貌岸然的样子,实则矫情得很。陛下“啧”了一声,替他犯愁,“你们两个‘公主’,以后可怎么过?” 白冽冷哼,“陛下多虑了,顺利的话,皇帝都没了,哪来的公主?” “呵呵,哈哈哈,”安信笑得止不住,“有道理,你说的太有道理了。”对于废除皇室这一提案,安信不但毫不在意,似乎还隐隐透着股期待。 “不做皇帝,你也还是我妹夫。” 白冽一阵恶寒,对于这个称呼他本能地排斥。 “别这么叫,各论各的。” 白冽明显不喜欢这个话题,他主动把陛下的酒杯满上。 “不喝了,”安信摆手,“我好不容易拍来的,都给你喝了,太可惜。” 白冽,“小气。” “你倒是不小气,直接把人往这儿带……” 白冽在陛下的逼视下错开视线,“顺路。” 安信断言,“你不对劲。” 白冽否认,“你想多了。” 安信一哂,“随便你,自己琢磨清楚了就行,别做后悔的事。”他点到即止,也没指望影响什么。无论有或是没有,对他们来说所谓的感情永远被放在利益之后,多说无益。他曾经天真地试图挣扎过,结果撞得头破血流,伤疤至今横亘在心底最深处,抹不去。因而,他即便是瞧出什么端倪,也不会劝白冽。而且,白冽和他不一样,他好像从没有意气用事过。宁颂都不曾令他失控,何况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孩儿。 肖慕知敲门,安信顺势结束,安排司机送他们两个回去。 肖慕知替陛下送客回来,顺手关上了通亮的照明,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夜灯。在这样氤氲的光线下,安信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渐渐与二十岁上下的模样融为一体。肖慕知沉静地端详着,怎么也看不够似的。他太久不去触碰回忆,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经不起推敲。所谓对错得失,不是当时,甚至不是几年十几年能够判断清楚的。他当初不曾迟疑,过后也从没有后悔过。他只是难过与无力,或许他真的对安信太残忍了……未来,还会更加残忍。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4 首页 上一页 35 36 37 38 39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