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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许小丁哪有什么用得着两个人来整理的行李,他合理怀疑,何洛洛女士就是来分享旅游体会的。 东西收拾好,等着午休后办理手续,两个人坐在病房里,何洛洛正讲得眉飞色舞,一个人敲开了房门,“不好意思,打扰了。” 许小丁一怔,来人是他之前见过的陆军少校康威。 许小丁和康威去楼下说了一会儿话,回来的时候何洛洛等在门口。 “有事,不回去了?” 许小丁还有些懵,摇了摇头,“晚上,或者明天回去,别耽误你……” “嗐,没事儿,我正打算多玩儿两天呢,我还有同学在酒店没走。我等你,一起回去。” 许小丁知道她是不放心,刚要再开口。 何洛洛神神秘秘地打开手机给他看,“外网有人传,在昆布街头看到宁颂了……” 许小丁恍恍惚惚没反应过来。 “唉!就知道你不认识。”何老师叹息,“就是白冽的弟弟,是个艺术家,我同学是他的粉丝,我也算爱屋及乌吧。所以,我和他们一起再逛逛,说不定能追星成功呢。你完事儿打电话给我,不急。” 说完,何老师一阵风似的比他走得还快。 那个名字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在耳边冒出来,刺了他一下。 许小丁回过神来,眸色轻颤,也转身下楼 在去往昆布营区驻地的路上,康威把前因后果跟许小丁交代清楚。不久前,一场边境秘密行动中,偶然发现并且带回了几个云兰军人的遗骨,经技术检测,正是当年牺牲的三名特战队员。军方联系到了其中两人的家属,昨天已经到这里了,今天下午统一将骸骨归还家人。还有一名小战士,从军前家里就没人了,本来是打算跟随下个月烈士陵园的统一安排安葬。但康威过来办事,正好碰到章医生,知道许小丁在这里。他考虑了一下,也跟上边打了招呼,就想征求许小丁的意见,愿不愿意给他添个麻烦,以家属的身份帮那个孩子操持葬礼。 这哪里是给他添麻烦,根本就是……许小丁怎么可能不愿意。 简短的骸骨交接仪式就在营区内部的小礼堂进行,由昆布营区代理长官周成中校和康威共同主持。 仪式过后,另外两人的家属要连夜返回,许小丁领取的骸骨就寄存在营区,等到了日子,再送去烈士陵园。 周成是这里的一把手,暂时的。月初,他主动打报告申请调职,但是谁也不敢批复。他是白冽的人,军区默认他早晚是要跟白冽回陆军总部的,所以,之前在西北军区各部门的职位都只是象征性地太上皇一般的挂职,曼拉的陆军司令部大楼里有他的办公室。 当初昆布的乱局是白冽和他一手终结的,谁也不愿意他真的扎根在这儿,除了白冽之外,在西北也无人有权利批复他的申请。 但周成跟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自己直接就跑这座小庙来履职了。至于此刻站在他身侧,亲切自然地跟家属们交流的陈上尉,为什么来这儿,来这儿做什么,更是名不正言不顺,没人管得了。 周成、康威和家属代表在说话,一旁无人注意的角落也发生了一段对话。 “叔叔。”一位烈士的女儿拽了拽陈嘉宁的衣角,天真地问,“爸爸的骨头上为什么会有红色的血迹,他不是去世了很久吗?” “妮雅,不要乱说话。”她的母亲惶恐地叱责,“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 “我没有胡说,我看见了。”妮雅坚持。 陈嘉宁拦下妈妈抬起的手,笑眯眯地半蹲下来,“孩子,爸爸是被执行任务的叔叔带回来的,可能是这个过程中叔叔受了伤,沾到了爸爸的遗骨上。” 妮雅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那,我能去看看受伤的叔叔吗?” “你想去吗?” “嗯,”小姑娘认真地点头,“我应该去。” 陈嘉宁为难,“可是,叔叔住院的地方很安静,恐怕不方便很多人打扰,你又太小了……” 妮雅想了想,朝母亲撅了噘嘴,抬手指向人群,“让那个哥哥和我一起吧。” 陈嘉宁不必回头就笑了,他朝小姑娘眨了眨眼,“你可以问问他。” 营区派车将家属们送回昆布城区,他们从那里乘坐交通工具返程。等车的过程中,妮雅跟许小丁分享了他们的秘密,然后偷偷朝陈嘉宁比了个OK的手势,脸上全都是她看人很准的小骄傲。 陈嘉宁也回了她一个竖起的大拇指。 他在小姑娘催促的目光中,在车门关上的前一秒,也跟着上了车。 “陈少尉……”司机微微愕然,这不在计划中。 陈嘉宁笑得洒脱,“我送送他们。”他转头和司机说话的工夫,错过了远处,周长官讶异混杂着不满的目光。 自从那一夜之后,他们再没有说过一句话。陈嘉宁死皮赖脸地主动跟过来,却没有找过他,周成躲瘟疫尚且不及。 待陈嘉宁坐下面向窗外,周成侧首在和康威说话。 他无所谓地,自作主张地说了一句,“再见。” 周成其实余光瞥到了陈嘉宁口唇开阖,彼时,他不确定,也没有兴趣知道。 他完全无法预计,这一刻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车辆在傍晚抵达昆布城区,家属们被安排在招待所住一晚。许小丁的出院手续还没办,正好陈嘉宁要带他们去军区医院。 住院部西区顶层封闭区域的单间病房里,宁颂站在床边吃橘子。要不是周成大惊小怪地通知他,他才不来呢。白冽只不过是肩胛位置多了个窟窿罢了,又死不了,有什么好看的?况且,他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人家也不领情,还嫌弃他多此一举。 “哥,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他突然喊了一声,橘子汁呛进了气管里。 白冽瞥了他一眼,忍着不耐没说话。从小就这毛病,一惊一乍。 “你,咳咳咳,来看。” 白冽纹丝不动,他好歹是个伤患,行动不便。 “那人,那那那那……是不是许小丁啊?” 蓦地,宁颂被推到一边,下一瞬他后悔不叠,就不该多嘴,白冽不由分说地把自己连同他一起塞进了卫生间里。 陈嘉宁在白冽的心腹卫队眼中,虽然不如周成的地位,但也是自己人。之前谁也不愿意来医院送周成的调职申请,陈嘉宁还自告奋勇跑过来一趟。这回他又带齐了证件,说明原委,打着已经征得白冽同意的旗号,顺利地进入重兵把守的病区。 可惜,他推开门绕了一圈,空无一人。陈嘉宁退出来,对身后失望的小姑娘摊了摊手,“好像不巧,这里没人了。” 妮雅蹙着秀丽的眉头,“叔叔是出院了吗?” 陈嘉宁微笑,“或许吧。” 妮雅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那是好事,祝他身体健康。” 陈嘉宁刮了刮她的鼻头,“谢谢小天使。” 他带着许小丁和妮雅往走廊另一侧的楼梯走,“小丁,我送他回去,你直接回病房吧。”陈嘉宁停步道。 许小丁垂目,点了点头。 陈嘉宁牵着妮雅的手走出去两步,又猝然回身,跑过来给了许小丁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丁,祝你……自由。”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小丁怔然伫立良久。 直到走廊上不再传来一丁点儿的声响,宁颂才从白冽捂嘴拧胳膊的钳制下挣脱出来,气愤地踹开卫生间的门。 他指着白冽的鼻子数落,“我是真没想到啊,你居然有一天会怂成这样!” 白冽径自绕开,坐回床上,懒得搭理他。 “不行,”宁颂气得原地跺脚,“我去把人找回来。” 他刚迈出一步,“你敢……”白冽的话音落在身后,宁颂推开门,与站在外边的身影迎面撞上。
第77章 会留下吗? “小丁,真的是你!”宁颂只顿了一秒,就扑上去一个熊抱,“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许小丁很难不被宁颂真实而热烈的情绪感染,不熟练地回应着,“嗯,活着。” 宁颂“噗嗤”一笑,随即松开,“抱歉,我太激动了。”他上上下下打量,眼眶酸涩,眸光中满是歉疚,“你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许小丁认真点头,“挺好的。” 宁颂有好多好多话一下子涌进咽喉,又被他强行吞了回去。他真想丧良心地假装忘记背后房间里还有那么一个不争气的玩意儿! “进来说吧。”宁颂退后让开路。 许小丁稍显踟蹰。 宁颂急中生智,先牵着许小丁走进两步,又转身顺手一把推在意欲起身的白冽肩头,将人推坐回病床上。 一声闷哼卡在喉口,白冽伤口渗出的血很快洇湿了病号服。 许小丁敛着眉头,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哎呀,”宁颂看了看自己的手,夸张地惊呼,“我去找医生。” 他背对着许小丁,恶狠狠地瞪了白冽一眼,要是再掉链子,就把你废了。 宁颂迎着医生办公室的方向小跑过去,眼疾手快地把迅速响应的医生拦在半路。 “没事儿,我保证,死不了。”宁颂拍胸脯。 “宁先生,”医生愁眉苦脸地,“事关重大……” “就晚一会儿,”宁颂神情严肃,“长官有更重大的事。” 病房里一时无人出声,也没有目光交汇。许小丁倚在门边的墙上,思绪有些乱。白冽挺直地坐在床边,从背后看,想象不出前襟的景象。 “不是……偶然吧?”许小丁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白冽听懂了,但他属实不好开口回答。他必须做到不再欺骗,他也的确没有一点要让许小丁知道的意思,有些事,不是为了某些目的而去做,而是自己认为应该去做。可要是实话实说,难免有邀功的嫌疑,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对面这个人产生额外的负担。 迟疑的间隙,白冽没思考出适当的答案之前,先计划好了如何将陈嘉宁和宁颂打包送到俘虏营受训。 “我明白了。”许小丁结束了等待,“我去找一下医生。” 视线紧跟着步出房门的背影,白冽的心往下坠了一块。许小丁只说了这四个字,没有解释他明白了什么。但白冽几乎顿时确认,他明白了所有。 许小丁朝走廊左侧的办公室走出几步,宁颂便“及时”地出现,将医生和护士交给他,自己没跟过去,而是等在半路,截住了替白冽去打印文件的特勤。病房医护人员配备充足,白冽虽然伤到了神经,影响右侧胳膊和手部的运动,但他不习惯被贴身照顾,只留下一个特勤出入病房照应。 现在,这一个也被宁颂强制卸任了。 病房里,医生刚要上手替白冽检查伤口。 白冽开口,“等等。”然后,没有下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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