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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端着托盘的小护士快人快语,“长官,出血止不住,伤口需要立即处理。” 白冽无动于衷。 许小丁默默地转身,从外边带上了房门。 白冽心底空了一刹,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他的枪伤在右侧肩胛骨的位置,是贯穿伤,期间遭遇暴雨,在炎热泥泞的雨林滞留了两日。伤口感染严重,紧急处理的时候剜去了大片腐肉伤到了神经。回来之后经过二次清理,创面惨不忍睹,迁延难愈,倒也不致命。 所以,宁颂下手的时候没有心理负担,但白冽却不愿意被许小丁看见。 许小丁怅然地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路过的守卫善意地朝他点了点头。 许小丁走出这栋楼,溜达到他熟悉的东院区,在楼下的小超市买了一包烟,又在超市老板的热情指引下,找到了隐蔽的吸烟区。 许小丁抽出一根烟卷,顿了许久,在把烟收回去和去买一个打火机之间犹豫。 他刚要把烟卷放进烟盒里,吸烟区的门被推开,宁颂走了进来,递了一个打火机过来。 许小丁没接,宁颂主动从他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给自己点上,然后帮许小丁点烟。 两人同时吸了一口吐出来,对视一下,忍不住一起笑出声。 太像两个叛逆的中学生了。 本来有些尴尬的关系和氛围,在这个默契的笑容之后,消弭于指尖逸散的烟雾中。宁颂既庆幸又沉痛,许小丁和他最初的印象一样温软可爱,即便经历了那样的伤痛,也不曾改变。 宁颂又吸了一口,“这烟也太呛了。” 许小丁解释,“不是什么好烟。” 宁颂歪头看他,“你应该要求赔偿,合理合法。” 许小丁,“保险赔过了,付了住院的费用。” 宁颂抗议,“那怎么够,保险是保险的,还有肇事者……我那份也责无旁贷,还有……我哥。”他小心地觑着许小丁的反应,那两个字烫嘴一般咬得模糊。 许小丁又被他逗笑了。 他轻叹了一声,“那就不合法了。” 宁颂振振有词,“那就合理合情好了。” 情?许小丁不认同这个说法,但他没有反驳,只是说,“宁先生,车祸是意外,与你无关。”大概是学艺术的人天生具有敏感的神经,宁颂从许小丁黯然一瞬的目色中,读出了无边的苍凉。 他心疼死了,恨极了白冽,既恨他当初为什么不好好珍惜眼前人,更恨他既然想明白了,就一人做事一人当,老老实实负荆请罪当牛做马地挽回好不好?干嘛要跟他说那些有的没的?为了自己理直气壮,硬把他拖下水,弄得他在许小丁面前,本来十分的愧疚自责,又不得不加上十二分的心虚和难为情。 白冽,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宁颂在心底把他哥骂得狗血喷头,有那么一晃神的上头,要不干脆任其自生自灭,自食其果得了,反正也是活该。 末了,还是二十多年的亲情战胜了三观。 宁颂违背原则地替白冽找补,“我哥他这个人吧,就是情商低,也没长嘴。他其实做了挺多事,制造车祸的凶手逃回贡南被他亲手追过去处理掉了,还有诗纳再也回不来云兰……当然,这些都是他该做的,也还不够……” 宁颂这边绞尽脑汁地帮白冽争取机会,他做梦也想不到,十分钟之前,他哥换完药坐在病房里,打了个电话,将他卖了。 “赶紧把他弄走。”白冽对湛霆不耐烦。 十天没见人影的湛霆更没好气,“具体位置发给我。” 白冽,“算还你的人情。” 湛霆气笑了,“白冽,你还能不能要一点儿脸?” 白冽轻描淡写,“我可以让他再留几个十天。” 湛霆直接挂断了电话。 于是,宁颂话还没说完,吸烟室的门被人在外边象征性地敲了两下,然后推开,四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彪形大汉十分礼貌地包夹住宁颂,“宁先生,家主请您跟我们回去。” 宁颂后撤无路,虚张声势地吓唬,“这里是云兰,不是M国,小心我哥……” 领头人不慌不忙,“白先生刚刚和湛先生通过电话。” 宁颂被架着离开的途中回头哀嚎,“小丁,姓白的狼心狗肺,你千万不要原谅他!” 大体猜测到是什么情况的许小丁哭笑不得,朝宁颂挥了挥手,“好。” 许小丁回到病房,白冽正在通话,他意识到不妥,刚要转身再出去,白冽挂上了电话。 许小丁止住了脚步,回手倒了一杯水递到他手边,白冽没有接,许小丁放在了床头桌子上,过了一会儿,白冽换了另外一边的左手拿起来喝了。 护士送来了两个单子,是下午新加的检查项目。许小丁接过来,记下时间。白冽行动没有问题,只是穿脱衣服的时候不是很方便。按理说,白冽身边应该安排有贴身照顾的专业人员,就算没有,看医生和护士的上心程度,也不至于有什么不方便。但许小丁什么也没问,也没有离开。 两个人在病房里,各做各的事,白冽的电话和邮件几乎没有停过。许小丁去护士站借了纸和笔,一边看电子版教材,一边写写画画。他俩没什么刻意的交谈,但也不是一句话不说。提醒吃药、陪同检查,该讲的就讲,该回应的也回应,自然而然,就好像一直是这样相处一般,谁也没觉得别扭。 只是,许小丁不提过往,白冽也不问今后。 傍晚有边境的军官来汇报事务,白冽带人去了小会议室,说的时间有些长,顺便就在那边用了晚餐。值班的护士给许小丁送了一份,他一个人在病房里吃。 白冽是晚上八点多回来的,许小丁问,“要洗漱吗?” 白冽,“我自己可以。” “我帮你把外套脱下来吧。” “麻烦了。” 白天做检查的时候,已经帮忙过,许小丁动作轻柔又麻利,一点没有惊动伤口。病号服外衣换下来,露出精炼的腰腹肌肉和右肩至胸前缠紧的绷带。 白冽刚要起身,许小丁拦了一下,“你发烧了。” 白冽下意识,“是吗?” 许小丁找来医生,量了体温,38.5摄氏度。大抵是跟伤口裂开相关,医生嘱咐护士严密观察。遵照医嘱,白冽简单洗漱过后,坐到了床边,准备休息。 良久,他问许小丁,“不回去吗?”
第78章 我陪你 白冽打小耳濡目染受到的教育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再忌惮再畏惧的路也只能前行,没有回头这个选项。久而久之,便麻木了,仿佛不再有恐惧与敬畏。 然而,仿佛只是仿佛,心硬如铁,也不会真的刀枪不入。理智与本能的拉扯,让他在踟蹰之余,久违地感到胸腔的的跳动。 他即便预知后果,就算拖到了最后一刻,还是问出了口,“不回去吗?” 许小丁没抬头,“等你睡了。” 白冽躺下,阖上眼帘。许小丁的目光从纸张上移过去,停了几秒,又转回来。大约一个多小时过后,他放下纸笔,站起身抻了抻胳膊。白冽很安静,睡姿标准,气息平稳,但许小丁就是轻易地察觉到,他是醒着的。 许小丁走到病床侧边的沙发上,又坐下,倚靠着沙发背,闭目养神。他原本打算等白冽睡着了,他回自己的病房去,他完全没有预计到自己能够入睡。 许小丁一呼一吸沉下来,白冽睁开双眼。他一动未动,就这么目不转睛地望着,不知过去了多久。 夜深了,万籁俱寂,仿佛时间可以静止在这一刻,或者一直如此这般流淌下去。 “不,不要……”许小丁先是小声的惊呼,白冽坐起身。 “求求你们了,不要啊……我不看,我不……”许小丁双手无意识地挥舞,哽咽的音调在咽喉中含糊却悲切。 白冽坐到他身旁,“小丁,小丁……醒醒。” 许小丁突然攥住他,白冽顺势按住他双手。 “许小丁,醒醒。” “我……”许小丁陷入梦魇,拼命地挣扎,无意识中涕泪俱下。 白冽单手使力束缚住他的身体,右手轻轻地在他背上拍了几下,“好了,好了,没事了。” 护士敲门,“需要帮助吗?” 白冽稍许迟疑,许小丁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平静。 “没事,谢谢。 清晨,许小丁醒过来,在沙发上坐了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待白冽睁开眼,他垂首须臾,掩下眼底所有的情绪。 漱洗过后,食堂送来早餐。许小丁询问白冽意见,才发现他声带有些干涩,嗓音沙哑。许小丁把床头的水递给他,白冽用右手接,手一抖,杯子掉在了地面上。 许小丁愕然呆住,眸光锁在白冽微颤的指尖上。 白冽垂下手,“暂时的,会恢复。” 许小丁怔然片刻,“……嗯。” 早餐有白粥,许小丁打开吹了吹,很平静地拿起勺子。 白冽眉心跳了跳,呼之欲出的拒绝在舌尖打了个转,视线落在许小丁白净的手指上,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仔细观察,许小丁的手指修长,但指关节有些粗,是常年劳作的结果…… 他沉默地张开口,把百步之外弹无虚发的左手背到了身后。 上午,趁白冽视频会议的间隙,许小丁去办理了出院手续。他打电话跟何洛洛解释了一下,又向校长请假,争取正式开学前赶回去。 他把自己打包好的行礼拿过来,问护士申请了一张陪护用的折叠床。一切宛如理所当然,这间病房短暂地与世界隔绝。 白天,两个人各自忙碌,照顾白冽这样的病患并不辛苦,但也能够填满空闲,一日三餐,各种检查加上输液吃药的提醒,把时间切得琐碎,令他没有很多的大块闲暇用来思考。 入夜,许小丁也不知道自己的睡眠质量算是好了还是差了,他能够睡着,但频繁坠入梦境,醒来后,也不再空虚一片。以往若是出现这样的苗头,他的心理防御系统会立即启动,让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这一回,不知是因为治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莫名失效了。 他一天比一天醒得早,枯坐的时间也愈发地长。白冽的生物钟倒是很规律,基本在同一个时段清醒,前后差不上十分钟。 “你这几天睡眠不好吗?”医生查房后,对着一个指标问白冽。 白冽镇定,“没有。” 最近早餐不是各种花样的粥,就是汤汤水水,许小丁习以为常。他的手机在兜里一直震动,白冽示意他先接听。许小丁放下碗勺,拿出来,看见是康威来电,他放在桌面上开了免提,不耽误其他。 康威没什么新鲜事,只是跟他确认下个月初烈士陵园的时间安排。 那边电话挂断,许小丁的勺子要把碗里的粥底搅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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