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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微微垂眸,手指用力,握紧了江妄的手。 江妄嘴角轻扬。 温允禾在前面带路,不经意回头,看到两人交握的一双手,心里一酸。 刚才匆匆一瞥,不知怎地,温允禾直觉有些不好。 她都不敢想象,若是沈宴真的活不下来,江妄该有多难过。 温允禾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 上天保佑。 温老爷子是中医泰斗,行医五十载,遇到过的疑难杂症不计其数,依旧没有遇见过沈宴这种闻所未闻的情况。 望闻问切,一套流程走完,江妄的心也跟着渐渐沉了下去。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江妄却清楚,温老爷子给人看病的时候有个习惯,越是沉默,代表着病情越严重。 刚刚除了问一些基本的信息,温老爷子几乎没说过其他话。 江妄递了个神色给温允禾,后者微微点头,对着他们道:“检查报告还没出来,爷爷还要对照着报告才能诊断,你们先去外面等会儿吧。” “行。”江妄点点头,对着沈宴道:“宝贝儿,我们出去等吧。” “好。” 两人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下等待,江妄看着沈宴略显疲惫的眉眼,伸手将人搂进怀里,“宝贝儿,是不是累了?靠着我睡一会儿。” “等会儿我们就回家了,晚上给你做大餐。” 沈宴觉得他像是在哄小孩子,不由得笑了笑,靠在他的怀里,温声道:“我不累。” 江妄吻了吻他的发丝,“那也眯一会儿,闭目养神。” 沈宴闭上眼睛,“好。” 没几分钟,沈宴便睡着了。 江妄感受着掌下的心跳,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沈宴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有时候,江妄已经分不清他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昏迷。 温允禾出来,看到这一幕,什么也没说,立马让人在隔壁旁边准备了休息的房间。 江妄将沈宴打横抱起,小心放到了床上。 半个小时后,沈宴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江妄便从房间里出来,转而去了一墙之隔的诊室。 江妄走进去,目光和温老爷子对上,后者轻轻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江妄心都凉了半截,他就像濒临死亡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目光急切地看着温老爷子,连声问道:“温爷爷,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你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求求你,救救他好不好?救救他,求你了。” 温家和江家交好,温老爷子从小看着江妄长大,自然也是疼爱的。 “小妄,你先坐下,冷静点,我慢慢跟你说。” 江妄深吸两口气,坐到他对面。 温老爷子语气沉静,缓缓道:“我行医五十载,从未遇见过沈宴这种情况。一个月前,小禾将沈宴的症状悉数告知于我,许是我孤陋寡闻,翻遍所有医书,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枯荣”的记载。” 江妄心里一沉。 “他之前的检查报告我翻过好几遍,刚刚的我也看了,并没有太多的区别。” “但是据你所说,沈宴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确实是中毒之象,我可以通过每星期放血一次,另外辅以针灸,暂时延长他的寿命。” 江妄并未因此感到高兴,因为他听到了关键词“暂时”,江妄沉声问:“多久。” “最多三月。而且这个方法对身体会有损伤,如果三个月后仍然找不到解药,”温老爷子顿了顿,看透生死的脸上露出几分怜悯,“抱歉,我也回天乏术。” 医生是人,不是神。 江妄低着头,沉默不语,放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微微发抖。 没关系。 没关系。 江妄反复告诉自己,还有希望。 三个月。 三个月后,他一定会找到解药的。 许久,江妄站起身,冲温老爷子鞠了个躬,郑重道:“温爷爷,谢谢您。”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放血和针灸能在家里做吗?他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我说今天的医院怎么一股子香香的味道。”温老爷子恍然,又点点头,“当然可以。” “老头子我也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 “麻烦您了。我会安排车子去接您的。” 温老爷子看他一眼,眼底有几分不忍,半晌,还是决定如实告知。 “小妄,还有件事,你可能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江妄微微垂眸,“温爷爷,您不用说了。” “我明白的。” …… 沈宴和江妄回到了宴园。 屋里的布置一切如旧,沈宴却生出几分恍若隔世之感。 正值夏天,院里的腊梅树枝繁叶茂,沈宴盯着看了会儿,怔怔出神。 江妄放好行李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亲亲他的脸,温柔地说:“东西我都好好收着,等过几个月下了雪,给你堆一个更大的雪人。” 沈宴放松地靠在他的怀里,微笑着点头,“好。” 接下来的时日,温老爷子每隔一个星期上门给沈宴做一次治疗,这个方法似乎真的有效果,三次过后,沈宴昏迷的频率明显下降,昏迷的时间也变短了些。 期间,江妄每天都会接打许多的电话,每一次,都会避开沈宴。 次数多了,后来江妄的手机一响,沈宴自己便找借口离开了。 天气渐凉,院里的腊梅结了花苞,沈宴每天看看书,听听音乐,日子过得不紧不慢,舒适惬意。 沈嘉航和许星河时常过来作陪,秦樾和温允禾还有江时愿也是隔三差五地过来蹭饭,宴园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 偶尔赶巧了凑到一起,还要留下来打场麻将,闹到很晚,气得江妄简直想将人赶出去。 但是,却一次也没有赶过。 因为他知道,沈宴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氛围。 十月中旬,沈宴的身体状况陡转直下,连续的放血加针灸治疗已经让他十分疲惫,食欲也跟着下降,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江妄急得嘴角起了两个燎泡,每天接打的电话越来越多。 然而,依旧没有一个好消息传来。
第136章 未经苦处,不信神佛 江妄的心随着一个又一个的消息沉入了谷底,然而,面对沈宴的时候,依旧没有表现出分毫。 十月底,帝都秋意正浓,饭后,沈宴在院里溜达消食,两圈而已,身体已经显得有些疲惫。 沈宴抬手摸了摸尖尖的下巴,嘴角笑意苦涩。 哪怕江妄再怎么装作若无其事,沈宴依旧能看出对方眉眼之间挥之不去的阴霾。 更何况,自己的身体什么情况,沈宴最清楚。 大限将至。 生死之事,当真是无可奈何。 腰间一紧,江妄的拥抱炙热而温暖,驱散了身上的凉意。江妄亲亲沈宴的耳朵,轻声道:“宝贝儿,外面有点凉,回屋好不好?” 沈宴沉默不语。 江妄笑了,“还想再待会儿?” 沈宴忽然开口:“江妄,你还记得之前我们去看雪景碰到的那个中年男人吗?” 江妄神色一僵,仿佛预料到沈宴要说什么,脸上的笑褪得一干二净。 过了几秒,江妄收紧手臂,惩罚性地咬了咬沈宴的耳垂,“你答应过我什么?不要胡思乱想。” “你知道吗,那个男人死了,元宵节那天死的,就死在他们相遇的那棵树下。” 江妄沉声开口:“沈宴,别说了。” 沈宴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开口:“那天是他和妻子初遇的日子,同时也是他妻子和孩子的忌日。” 江妄忽然爆发,大声吼道:“我他妈让你别说了,你听不见是不是?” “你跟我说这些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 沈宴闭了闭眼,还是决定将话说完,“江妄,你答应我,等我死后,好好活着,不要像他那样好不好?” “我会心疼。” “答应我,好吗?” 那个“死”字刺痛了江妄,这么久以来,沈宴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过这个字。 江妄眼眶发热,他转过沈宴的身体,低头撕咬他的唇瓣,嗓音沙哑无力,“别说了。” “沈宴,别说了。” “我不答应。我告诉你,你休想留我一个人。” “你怎么舍得这样对我,你知不知道这些话对我来说有多残忍?” “对不起。” “宝贝,对不起。”沈宴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任由江妄滚烫的眼泪打湿了自己的脖子。 那些眼泪流进了沈宴的心里,像是下了场绵绵不断的雨,连带着悲伤都染上了几分潮湿的味道,让人喘不过气来。 …… 夜深人静,宴园的门被推开,许星河匆匆赶来,神色焦急地问:“是不是阿宴出事儿了?” “嘘,他睡着了。”江妄有些抱歉地冲许星河笑了笑,“没事儿,只是我有点事儿要出门,他一个人我不放心,所以让你过来。” “麻烦你陪着他,就一个晚上,我很快回来。” 许星河这才松了口气,他看了眼江妄,又有些担忧地问:“你去做什么事儿?” 江妄没打算多说,随口道:“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儿,放心。” 不放心地交待了好几遍各种注意事项,江妄看了眼卧室的门,这才转身离开。 夜色朦胧,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宴园门口,江妄上了车,对着秦樾道:“走吧。” 向来话多的秦樾在心里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将车开得稳稳当当。 两个小时后,车子到达云隐寺的山脚下。 秦樾想了一路,还是不放心,犹豫着开口:“江妄,你真要这样做?” “嗯。” “可是,这样做,你的腿怕是……” 江妄打断他,神色黯然,语气无力地道:“秦樾,我没有办法了。” “我没有办法了。” “他现在胃口越来越不好,越来越瘦,哪怕这样,他也从来没有拒绝过治疗。” “我知道,他是不想让我失望难过,所以,哪怕有一丁点的希望,即便再难受,他都愿意去尝试。” “可是,看着他一天天的消瘦下去,我却无能无力,你知道那种感觉有多让人绝望吗?” 江妄自嘲地笑了笑,自责又心疼,“有时候,我甚至会怀疑自己,当初用这样的方式留住他,到底是对是错。” “他明明不用受这些罪的。” 秦樾安慰道:“江妄,你别这样想。你这样做,都是为了救他。” “大家都在努力想办法,我们还有时间,一定会有办法的。” 江妄微微抬眸,有些失神地看着前方,许久,喃喃出声,“是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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