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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会的。” 他反复重复了好几遍，仿佛这样就能获得某种希望和勇气，支撑着他继续下去。 收拾好情绪，江妄下了车，朝着前方走去。 山间雾气弥漫，小路两边隔一段距离便装有照明灯，九百九十九级青石阶梯蜿蜒而上，隐约可见高耸入云的千年古刹。 青石阶梯上，一个人影缓缓往上，逐渐消失在秦樾的视线中。 秦樾点了根烟，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五官，连带着那双通红的眼睛也无人看见。 他在心里暗暗祷告，都说菩萨普渡众生，那么，能否许江妄一个心愿？ 一阶一叩首，九百九十九级青石台阶，江妄从深夜走到了黎明。 整整六个小时。 天光乍现，云隐寺的大门缓缓打开，江妄扶着墙壁，慢慢走进去，跪在菩萨面前，奉上了今日的第一柱香。 他身上沾满了山间的露水，额头也磕破了，整个人却跪得笔直，神色虔诚地闭着眼，嘴里念着谁也不知道的祷告词。 大殿庄严肃穆，江妄跪在地上，久久不起。 未经苦处，不信神佛。
第137章 沈宴，我答应你 从云隐寺回来，对于身上的不适，面对沈宴的询问，江妄轻描淡写，“不过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事儿的。” “我身体好得很，很快就恢复了。” 沈宴蹙眉盯着他。 他瘦了好多，脸色苍白，眉心轻蹙的时候，无端透着几分破碎的美感。 只一眼，江妄便败下阵来。 江妄凑过去亲亲他的眉心，“我错了，下次会注意的。” 沈宴心疼得厉害，怜爱地亲亲他的额头，嘴上却威胁道：“再受伤，就不让你上床了。” 江妄轻笑，“你舍得？” “宝贝儿，离了我的怀抱，你可睡不好。” 沈宴瞪他一眼，“你可以试试？” 沈宴身体每况愈下，性格却依旧鲜活，偶尔的小表情和眼神依旧能萌江妄一脸。 “我才不试。宝贝儿，我错了，再不敢了。” “是我离了你睡不好，不是你离了我睡不好。沈总宽宏大量，就原谅我这一次行不行？” 嗓音戏谑，毫无诚意，沈宴冷哼两声，拿着剪子去院里给腊梅修枝，懒得理他。 江妄盯着他的背影，许久，收回视线，悄悄在他的枕头底下塞了一个平安符。 是平安符，也是换业符。 爱到极致，又无能无力，只能贿赂神明，也不知道菩萨有没有听到他的祷告。 …… 天气渐凉，进入十一月，沈宴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一天之中，只有五六个小时是清醒的。 那晚江妄的眼泪灼伤了沈宴的心，沈宴不再提及让江妄答应他好好活下去这种话。 可是，只要沈宴醒着的时候，每每看向江妄的眼神里都藏着数不尽的担忧和浓浓的心疼。 这天傍晚，沈宴从昏迷中醒来，睁眼便是江妄帅气的脸，不由得勾了勾唇。 沈宴抬起手，江妄自然而然地将脸凑过去，笑着说：“饿了吧？今晚有咖喱蟹，蟹肉都剔好了，温着呢，浇上汤汁拌饭，别提多香了，多吃两口好不好？” 沈宴摸着他的脸，微笑着点头，“好。” 这天晚上，沈宴比平常多用了小半碗饭，江妄开心得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 饭后，沈宴照例去院里散步。 院里的腊梅已经结了许多的花苞，只待一场秋风，就能迎风绽放，送来缕缕冷香。 沈宴在心里计算着时间，他应该能看到腊梅花开，只是，雪人就不一定了。 真想再让江妄给他堆一个雪人。 沈宴正对着腊梅树下的空地出神，外面忽然传来江妄轻快带笑的声音，“宝贝儿，换件厚衣服，戴好围巾帽子口罩，老公带你出去兜风。” 沈宴小跑出去，正对上江妄大步踏进来的身影，在他身后，一辆黑色机车停在门口。 车身经过改装，线条流畅漂亮，如同一头蛰伏的猛兽，蓄势待发。 恰好是两人初遇那晚，江妄开的那辆。 沈宴眨了眨眼睛，“兜风？现在？” 近日，沈宴身体越来越差，江妄都不怎么让他出门了，今日居然肯让他出去兜风。 沈宴大为不解，眼底却升起几分兴奋雀跃的光芒。 “对，就现在。”江妄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江妄推着沈宴往屋里走，不由分说地给人换了衣服，戴好围巾帽子口罩，将人裹得严严实实，这才又将人领上了车。 “宝贝儿，抱紧点。否则摔了我可不负责。” 江妄霸道地牵着沈宴的手，环在自己腰间，沈宴还没反应过来，车子已经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开出好远。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沈宴深吸两口气，心情忽然变得好雀跃。 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晚风吹散，身体变得越来越轻盈，他紧紧抱住江妄的腰，在他耳边大笑出声。 江妄嘴角上扬，大声问他，“宝贝儿，爽吗？” “爽死了。”沈宴用同样的音量回应道：“江妄，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好。” 他们穿过城市霓虹，穿过茫茫田野，继而沿着盘山公路逐渐往上，最后去了他们的秘密基地，琉白。 直到躺在地毯上，沈宴都还没从刚刚的兴奋中缓过来，他侧身撑着脑袋，双眼亮晶晶地对江妄说：“我喜欢这个，好刺激。” 江妄笑了，“这个不难。等你好了，我教你骑。我家宝贝儿这么聪明，学个摩托车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沈宴眼眸黯了一瞬，不过他并不想在这种时候扫兴，便立刻转移了话题，“你还会开什么？” 江妄亦是假装没有看到，有些得瑟地说：“那可就多得去了。飞机，游艇什么都会开。” 沈宴好奇，“坦克也会？” “会啊。”江妄笑着亲他一口，“宝贝儿，你老公优秀着呢，可不是什么不学无术的二世祖。” 沈宴忍不住笑了，他看着江妄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很好，才不是他们口中说的那样。” “我很喜欢。” 江妄心跳加快，有些无奈，“宝贝儿，犯规了哈。下次跟老公表白之前，先说一下，让我录个音，免得有些人总想不认账。” 沈宴撇开脸，耳根有些烫，“别胡说。” 江妄将手伸到他面前，无名指上的戒指熠熠生辉，江妄眼底都是笑意，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沈宴，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两人对视许久，沈宴败下阵来，小声说：“没想赖账。” 江妄这才满意了，将人搂进怀里，“这还差不多。” “反正这辈子，我就认定你了，别想着把我推给别人。” 沈宴急了，立马反驳道：“我没有，从来没有想把你推给别人。” 沈宴闭了闭眼，有些难过地说：“我只是想让你好好活。” 他希望哪怕自己死了，江妄也能好好活下去。 如果可以，最好能忘了他，往前看，不要守着回忆过日子。 那样太痛苦了。 沈宴舍不得。 江妄心尖仿佛被人抓了一把，源源不断的酸涩蔓延至全身，喉咙也仿佛被堵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他在想什么，江妄都懂。 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久久注视的目光，都藏着沈宴深思熟虑，恋恋不舍的爱意。 江妄亲亲他的脸，又亲亲耳朵，半晌，才艰难地涩声道： “沈宴，我答应你。”
第138章 峰回路转 当腊梅枝头绽放出第一朵花时，沈宴的身体状态已经不适合出门了。 他整个人瘦得厉害，抱在怀里轻飘飘的，每日醒着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江妄片刻不离左右，整日变着法儿的给他做吃的，原本就不错的厨艺飞速进步，直逼五星级饭店大厨的水平。 无论沈宴睡着还是醒着，江妄都喜欢将沈宴抱在怀里，和他说话。 沈宴有时候会回应，但大多时候，都是江妄一个人自言自语。 都说菩萨普渡众生，只是众生太多，菩萨也力不从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江妄心底的绝望与日俱增，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这日下午，或许是天气好的原因，沈宴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鼻端闻到幽幽的冷香，沈宴被江妄拥在怀里，目光盯着院里枝头的腊梅，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江妄亲亲他的发丝，“快下雪了，等雪积起来，我就给你堆个雪人，比去年的那个更大。” 沈宴有些恍惚，过了几秒才微笑着说：“不用太大，和去年的一样就行了。” “那可不行。”江妄一本正经，“宝贝儿，你没发现咱们的腊梅树都长高了不少吗？” “是长高了些，不过这跟雪人的大小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腊梅树都在涨，所以雪人也得水涨船高，一年比一年大才行。” 沈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神色纵容，“好吧好吧，你说了算。” 江妄摸摸他的脸，又道：“宝贝儿，沐浴露快没了，等会儿咱们去逛超市吧，再买点你喜欢的零食。” 沈宴双眼微亮，有些期待地说：“可以吗？” 他已经许久没有出过门了。 江妄压下心底的酸涩，笑着点点头，“嗯，今天天气好，出去晒晒太阳。” 沈宴提议道：“去远一点的那家吧，停车方便。” “行，听你的。”江妄摸了摸他的脸，有些凉，便将毯子往上扯了扯，盖住他的肩膀。 沈宴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脸上，“江妄，我们明天吃什么呀？” “宝贝儿想吃什么？” 沈宴认真想了想，“早餐想吃班迪尼克蛋，中午想吃点辣的，水煮鱼片吧，要川味的。” “至于晚上，我想喝海鲜粥。” 江妄抓住了关键词，“川味？宝贝儿，你确定？” 沈宴平日里口味偏清淡，但是最近嘴巴里没什么味，就想吃点辣的刺激一下。 “确定。”沈宴瞪了他一眼，“你少瞧不起人，我还是能吃一点点辣的。”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可见自己也不是很相信自己说的话。 江妄被他可爱到了，捏了捏他的鼻子，“好，我保证，这三样，你明天都能吃到。” 沈宴开心地亲了他一口，“江妄，你最好了。” 江妄得意地挑了挑眉，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子。 两人随意闲聊，气氛仿若相伴已久的爱侣，平静而温馨。 只是，没说几句话，沈宴便渐渐没了声音。 怀里的人呼吸微弱，江妄垂眸看着沈宴苍白的脸，只觉得心如刀绞，悲恸不已。 一滴泪啪地落到沈宴脸上，江妄连忙伸手去擦，可是，滚烫的泪珠源源不断地涌出，江妄慌乱地侧身，眼眶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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