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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跟你一样,是我捡的,那时候在北山行宫。” “捡的?”徐容林古怪地看他一眼,“你确定我是你捡的,不是你抢的么。” “…………” 花月息顿了顿,“他确实是捡的。那时候他还是只没化形的小妖,被重伤抓住丢在猎场,我路过捡到了。” 花月息看着徐容林的脸,企图从中看出徐容林感到些许熟悉的表情,哪怕一点点。 可惜一点都没有。 原来竟然一丝一毫的印象也没有了。 事已至此,他竟然还在奢望。 一次又一次再一次,不知疲惫。 他和阿锦的那些过去,对于徐容林来说,就像是别人的故事,听听就算了,更何况徐容林看上去还不是很想听。 可花月息偏要说。 烧伤的鸟化成人形后也带着疤痕,起初很怕生,养着养着胆子就大了。 最后把主意打到了他头上。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是他是被我骗到手的。可事实上,他真的不蠢。” 当年花月息和阿锦的关系能走到爱人这一步,都是阿锦主动的。 花月息一开始确实是把阿锦当弟弟看,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看着乖,实则一肚子坏水。 梅老将军去世后,皇帝借机削弱了梅家的势力,梅含雪为了稳住梅家,要花月息成亲。 他当时十八岁,结亲对象是右丞相府的嫡小姐。 还不等他不同意,阿锦就已经跳脚不干了。 “我自己都自身难保,把人家好好的大小姐拽进泥坑作甚。” 这是花月息的说辞。 但阿锦不满意,“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若你能保全自身,就娶她?”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娶她?”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你就要娶她!” 眼看阿锦越说越激动,花月息快步过去把门关上了,这要是让外人听见他被一个仆役骂了,这仆役的命能不能保住就成了问题。 “你行了,我不想娶她,但是我娶不娶不重要,重要的是母妃的态度。” 阿锦坐在那呆了呆,“你真的不想娶她?” “真的,”花月息过去薅一把他头发,“别再闹了。” “那交给我吧,哥哥,我有办法。”阿锦将一颗靠在他胸口。 花月息被他撞得胸前伤口一痛,若无其事地伸手趁机多摸了两把柔软的头。 阿锦已经很少有这样跟他撒娇的时候,平日最爱对他管这管那,都怪自己太惯着他了。 “不许胡闹。” “我有分寸,”阿锦突然站起来,比他还要高一点了,“有我在,哥放心。” 花月息没多放心上,他自己想的是,梅含雪要他娶,但皇帝可未必希望他娶。 他这时候在天明宫里,明着是大皇子,但其实他只是给皇帝续命的药。 说来也是奇怪,皇帝后宫嫔妃不少,偏偏子嗣凋零,除了花月息和云生瑀两个皇子,只有四位公主。 以至于梅含雪拎不清,皇后也一样。 可惜他只是枚棋子,身处天明宫是他还有用。安抚梅家,制约太子,给皇帝续命。 没多久,他便明白阿锦的法子是什么了。 那日他去给梅含雪请安,比他大不了多少的贵妃娘娘静静看着他这个便宜儿子,半天没让他起来。 花月息跪得膝盖发麻。 “知道为什么吗?” 花月息低头垂眼,“请母妃明示。” “你宫里那个小妖,当初既然是陛下赐给你的,本宫也不好说什么,但是你看看你都干得什么好事!” 梅含雪手边的桌子震了震,花月息一颗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我前脚给你张罗婚事,后脚你养男宠的事就传到人家耳朵里去了!”梅含雪说完,一折子扔到花月息眼前。 他弯着腰捡起来翻开,呆住。 上面详尽地描写了宫内传到外面的谣言,都是关于他的。 说大皇子云慕和有断袖之癖,豢养男宠,对其疼爱有加,常常与男宠在屋内白日宣淫。而男宠更是恃宠而骄,敢对大皇子出言不逊,两人甚至会当众争吵。 他眨眨眼,连膝盖的不适都忘了,动动手指翻到下一页。 这页的内容更是让他瞠目。 说大皇子癖好残忍,喜用火焰灼烧男宠的皮肤,以至于男宠半张脸上都是疤痕,身上的痕迹更是不计其数。 他的宫内经常传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惨叫。 “要不是本宫下手快,这事传到陛下那里,本宫都不知道怎么说。” 花月息立刻放下折子结结实实磕了个头,“母妃明示,这都是无稽之谈。” 梅含雪长叹一口气,“本宫当然知道,你一向是老实的。但你作为一宫之主,竟然连手下的人都管不好,任由中宫的人向你泼脏水,搅黄了婚事,那就该罚。” 她冲着外面抬抬下巴,“去跪着。” 花月息强忍着僵硬的腿站直了,“谢母妃。” 在梅含雪这里,她自然觉得是皇后一派做得手脚,但他却再清楚不过,这分明是阿锦那小子干得好事。 还有脸让他放心。 花月息一个头两个大。 等他跪到了次日卯时,在蒙蒙亮的天色中硬着腿走回自己寝宫,阿锦已经眼巴巴等了很久。 花月息疼得嘶嘶吸气,头脑发昏,“你满意了?” “哥哥受苦了,我也没想到贵妃娘娘会罚你。”阿锦乖乖道。 花月息躺在床上,脸都白了,阿锦越看越难受,“娘娘打你了?” 花月息含糊地点点头,其实他不是第一次被罚跪,以往比这跪得久的时候多了。 这次难受不过是昨日前脚刚被国师取了心头血,后脚就去梅含雪那跪着,一时伤口恢复不好。 “好了好了,我没事,”他摸摸阿锦的脸,“你这也是个好主意,婚事可算是吹了。” 阿锦喜滋滋地过来亲他的脸。 花月息结结实实挨了一口,很快睡着了。 但是这事最后还是被皇帝知道了,叫梅含雪少给他张罗婚事,等风头过了再说。 而后梅含雪又大张旗鼓地给他宫里的下人换了一批新的。 本以为事情发展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没想到阿锦还没完。 这家伙还真当上他的男宠了,入戏太深。 “你什么毛病?”花月息将他的脸推开。 这人这几天得空就要亲他,未免太过频繁。 “我是你养的男宠啊。”阿锦说得理所当然,“要尽职尽责。” “你别闹。” “我没闹,”阿锦抬起头,“哥,你别娶妻了,你有我不就够了吗?” “你发烧了?”花月息心惊之余一手摸上他额头,企图将这人的心意遮掩过去,“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阿锦却并不顺他的心意,而是紧紧攥住他的手,“哥,我说真的,你不想跟我永远在一起吗。” “这是一码事吗?”花月息对上这满眼都是他的眼睛,没来由地心慌,错开视线,“我看你还是练功练得少了,去练功。” “云慕和,我不想当你弟弟,我想做能陪伴你一生一世的人。我喜欢你,我要跟你在一起。” 阿锦叫了他的名字,说的话比本子里的故事还要离奇几分。 这话像是山顶滚下的巨石,狠狠砸在他身上,砸得他头昏脑涨动弹不得,根本没法做出回应。 于是花月息跑了。 他躲在摘星楼修炼三天,一点长进没有,还被国师说小心走火入魔给赶了出来。 等回来,阿锦那小子就不见了。 对,字面意思上的不见了。 “后来呢?” 徐容林成了一个听众,听他和阿锦的过去,面上一丝波澜也没有。 殊不知,在他看不见的袖中,这人要把袖口扣烂了。 “还能怎么样,由着他呗。”花月息无奈道,“他原形在树上待了好多天,我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人哄好。” 或者说不这样又能怎么办呢? 妖精的寿命远比他这个修为低级的凡人要久,他答应阿锦,陪他几十年,之后便是阿锦一人的生活了。 总该要阿锦在跟他在一起的时间里尽可能地顺心顺意吧。 徐容林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呼吸都变得难忍,“你就那么惯着他?” “没办法,谁让他是我养大的呢。” 但花月息心里清楚,他那时的拒绝更多的是对关系变化的惊恐,阿锦与他大于一切,他并非全然无意,他只是不如阿锦醒悟得早。 他做什么都慢阿锦一步。 他看作弟弟的少年,才是为他遮风挡雨、献出一切的。 “那他是怎么死的?”徐容林问。
第19章 梦醒. 阿锦是怎么死的么? 眼前这样问他的徐容林是阿锦的延续,没了那份记忆,一下子就成了局外人,跟他划清了界限。 花月息感觉自己像是被泡在了一个罐子里,苦涩的液体浸泡着他,难以呼吸,张嘴就会吞如难以下咽的苦。 徐容林就是那个控制他的人,他的一句话、一个表情、一个动作,都能让他得到短暂的解放,但也会让他更加痛苦。 一瞬乐土,一瞬苦海。 偏偏徐容林对他的苦痛无动于衷,高高在上。 花月息看着徐容林的脸,那种曾短暂的觉得自己错了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到了。”他停下脚步,没有回答徐容林的问题。 黄金台都是为云州国立下汗马功劳的臣子,梅老将军留名在此。 如果不是徐容林背叛了他,他是不打算来的,他没脸来面对当初耐心传授他枪法的梅老将军。 但现在他想给徐容林一个机会,他要看看,徐容林到底有多恨他。 这样,他才能从一个不切实际的沉疴旧梦里彻底清醒过来。 黄金台上站着一个容貌艳丽的女人,在这里碰上梅含雪,花月息并不意外。 似乎只有梅含雪,也幸好是梅含雪。 二十多年过去,梅含雪已经五十多岁,但因涉足修炼之道,看上去也只是比当年多了几道眼尾的细纹,不显老态,更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这就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贵妃娘娘。 哪怕只有花月息这一个便宜儿子,她也能几十年如一日地得到陛下的宠幸。 “你待在这。”花月息侧头跟徐容林说,随后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梅含雪站在那看他,明明是有求于人的,却在等着花月息先开口。 这人还是这样,花月息讽刺一笑,“你竟然有脸站在这。” “我怎么没脸,”梅含雪道,“我若是想,拆了这里都行。” “你就没在梦里见过他们、一丁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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