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喋喋不休，欲盖弥彰。原璃巴巴地盯着他的嘴唇在动，过了一会儿才说“嗯”，又说：“什么？” 周宣临忽然觉得自己做了无用功。 “桐桐在，我接回来的，我们处得很好。”原璃一字一句对他交代，有点得意，有点在邀功的意思。 听到了自己名字，小女孩才慢慢从房间里走出来。 “婆婆回来了吗？”蒋雨桐小心翼翼打开门，目之所及一见一个庞大的身躯紧紧靠在小原哥哥身上，猛地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周宣临忙朝她比了嘘声，她看清了脸才捂住嘴，疑惑地问，“舅舅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上班吗？” “桐桐。”周宣临避而不答，狡猾地冲她笑了，“我们来做个约定好不好？如果你不告诉婆婆小舅舅回来过，小舅舅下次就给你带一整套水彩笔。” 楼道里已经能听见脚步声，周宣临只能往上躲一层，临走前看了他一眼，说：“其实我不怕她。” 原璃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眼巴巴目送周宣临跑得飞快，有一点想笑，但也觉得这个背影有那么一点点可怜。 蒋媛回家：“都站在门口干什么？” “迎接你！”桐桐说。 “这蛋糕哪来的？”蒋媛问。 原璃拎了拎，目光偏移，很乖巧的样子：“刚刚点了外卖。”他余光瞥到对门，多问了一嘴：“是卖掉了吗？” 锁孔积灰，常年无人打理的样子。 其实原本就好多年没人回来了，只是现在更是彻底绝迹了人烟。 蒋媛对这个人的事从来不多说。当年当日发生的那件事，在蒋媛的视角里，她从血泊里把还是小朋友的原璃抱了出来，虽然是伤了人但对方不追究，最后稀里糊涂地和解，原璃被遣返回福利院，她走正规渠道，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给他了一个家。 眼见不一定为实，可具体发生了什么，那个人又对原璃做过什么，蒋媛没有问过原璃，小时候是问不出来，后来是事情过去多年，也怕再给他造成伤害。她心中只有一个隐隐的猜测。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去年就卖了吧。社区连同警察一起找上门的，说是有一大堆动物尸体，街坊邻居都来瞧，那个人正经职业很体面，怕事情闹大，就干脆甩手了。应该就是你们年前回来那次之后不久。” 她谨慎地打量着原璃的表情，奇怪的是他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只是想听她再重复一遍的样子。原璃看着锁孔：“后来没再见过吗？” 蒋媛自然道：“没见过呀，其实也很久没打过照面了。” 还好只是随口问一嘴的样子，不是真的上心。 “嗯，好。”原璃笑了一下，手里扶着女孩肩膀，“走吧，进去吧，吃完饭再吃蛋糕怎么样？” 原璃回到房间。 这间充满了周宣临气息的房子，好像给了他勇气。 他把大脑分解成一台机器，毫无感情、绝对理性地开始回想，白天从进门开始发生的一切。起初很顺利，气味，灰尘，推开门把手转动的弧度。有另一个人旁观，站在一边，背着手观察那时那刻的自己。 其实从这时候手脚就有点僵硬了，他下论断，熟悉的声音带来了一些潜在的不适感，全部反应在肢体上。 这个人的声音和行动可以在不知不觉间对自己造成影响。原璃得出结论。 他搜索着好几个月前在楼梯间碰上那回的记忆，他的情绪牵挂在屋内对谈的周宣临和蒋媛身上，更容易被影响，而且那个人很快发现自己仍旧具有效用，也在有意识地引导。 “小原。”妈妈在敲门。 他猛地卸力，耳边一片模糊，才听清对方在问要不要喝牛奶。 原璃满脸大汗地拒绝了。他从那种浑身僵硬中拔离了出来，由衷地后怕和感谢。 很痛苦，尽管只是回想，那张脸出现的瞬间，仿佛按下了一节快门键，把他定格在难以呼吸的灭顶之灾里。他已经变得很软弱了。 原璃忍不住想，要是那么疼，就不想了吧。可总觉得有什么被忘记了，又有什么是被忽视了的东西。 他走进门之前—— 影像一卡一卡地逐帧倒退。 原璃捂住头，倏地灵光一现，他想起来了，森然冷汗凭空直下。 今天在教室里，他走进之前的一刹那。 陈明理的手，正扶在一个男孩的肩头。
第65章 小猫钓鱼 原璃这个礼拜可乖了，下了班就回家，也不去其他地方，就坐在蒋媛身边陪她一起干家务活，还学了两道家常菜。原璃背身去切菜的时候蒋媛特意多看了两眼，见他没有其他的反应才放下心来。 这天也是一样。蒋媛给她和小原一人端了一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里洗菜，一个小长方形坐了两个人，拥挤但更显得温馨，原璃撑不开腿，和蒋媛并排挤在一起，大小腿都紧紧挨着，抬起头就能看到彼此的眼睛。蒋媛一边择菜，一边稀奇地觑他：“最近不用加班吗？” 原璃两边的袖子搂得高高的，露出两段藕节般的手臂，他呆呆想起上周加班的盛举，敛着眼缓缓地摇摇头：“这两天不用。” 他像小学生放学路上一样分享自己在学校一天的经历：“上次不是和周宣临一起当了最后一集的制作进行吗？他们觉得我有经验了给我分配了更多的集数，现在公司的猫也是我在喂。虽然很忙，但是充实。” 蒋媛一知半解，但是如果现实可以像微信聊天框一样做出表情的话，她一定会发送那个经典的点赞表情。 “今天我做红烧肉。”她忙推原璃出厨房，“不用你帮忙，看电视去。” 今天就他们两个人吃饭，不大的小方桌，铺上了新买的粉色碎花桌布，蒋媛的红烧肉放了致死量的糖，她一直没怎么动筷，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原璃吃。 原璃吃好进去把碗冲了，出来时，发现蒋媛准备了一个麻袋，旁边放着的就是他的行李箱。她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拎起原璃后脖颈，就把他扫地出门了。 他拿好行李箱和麻袋，转过身叮嘱：“如果在对面看到，看到那个人，就告诉我。” 原璃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他想起小时候。他像一只幽灵，更小的时候，就是小一号的幽灵。因为不知道如何称呼避而不谈，需要面对面说些什么的时候，就会悄无声息地飘到你的后面，冷不丁吓人一跳。其实只是想问—— 这盒桃酥，可不可以开。 原璃撑着大眼睛指了指。 不过很幸运的是，蒋媛总是能很快就理解他的意思。 “哎呀，开吧开吧。买来不就是给你们吃的吗？周宣临吃不吃？他就在房间里吗，又不吃饭……” 生物学上的数字不会骗人，他们之间没有联系，蒋媛女士是周宣临的妈妈。那个时候太小了，很认死理，一想到这一点，他就没办法随着嘴型喊出那个字眼。他扯了扯对他来说过高的围裙。 “怎么了？”蒋女士蹲下来，在回忆里面容是模糊的，“周宣临！快过来看看弟弟要说什么，我不懂手语，你……” “蒋媛。” 蒋女士回过头，连同闻声而来的周宣临一起震惊地看着他，“你又会说话了？” 他重新被接回来之后，就不再开口说话，医生检查过声带、喉咙，都没有问题，那就是经历了一些事情，不再愿意说话，自然地沉默下来。小周宣临用在少年宫志愿时学到的蹩脚手势和他打信号，惊动了一个陷入自我世界的灵魂。 原璃是拽住了什么东西，就永远不会放开的性格，因此一遍一遍，呆板又正确地重复道：“蒋媛，蒋媛。” “妈妈，他喊你的声音和我一样，尾巴拖得长长的，肯定是跟我学的。”周宣临先发现了，做了个鬼脸，“蒋媛蒋媛。” 回忆结束，原璃抱着背包说：“蒋女士蒋女士，我周末回家吃饭。” 他看似稀松平常地央求道：“带哥一起，行吗？” “你以为他每天给你带夜宵我不知道啊？我告诉你你们这些招数都是我以前玩过的，不想揭穿你们罢了。” “是是是，我知道了。”原璃对手指。 “少听他说那些有的没的，不要他说什么你都信。我最了解他，你最好骗了。” “好好好。”原璃卖乖。 “……要保护好自己。” “……”原璃脸红了。 他习惯直白。原璃轻声说：“妈妈，我是认真和周宣临谈恋爱的。” 蒋媛一愣，看了他很久，“嗯”了一声，又说，“好。” 拼命说服自己接受、想尽办法试探、尽其所能的认可，不让隐约的焦虑和担忧感染到两个孩子，所以这一次，做一个开明的、听他们说话的人，但是好像到了这一刻才真正放下心来。 “记住，也可以分手的。”蒋媛补充道，“不要因为我就受委屈。” 原璃：“我没有受委屈，一直没有，从来都没有。”不过他补充道：“也还没有在一起，是我单方面决定和他恋爱，还没有通知他。” 妈妈不太懂哦。 这是年轻人新奇的说法吗？ 她想了一会儿，还是有点焦虑，又叫了他的名字。 说来也怪，所有对原璃有好感的长辈总是小原小原，周宣临生下来大家就总是拖长音喊全名，三个字一个都不能少。 “小原。”蒋媛说，“我是不是保护你保护得太过了？” “小原，你别笑话我。我总是，总是担心有人欺负你。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那天，你被好几个坏孩子推在地上，衣服卷成一个小团子，眼里也没有害怕，干干净净的，我把你抱回家，穿周宣临的旧衣服，还是一样的干净漂亮。 “有很多人说我带回家的这个孩子又不会讲话又脾气怪里怪气，但是我不觉得，我只觉得是一个特别乖的孩子，我总记得你有多么漂亮，多么干净，他们想要都要不到。” 蒋媛声音隐隐有颤抖，而后又释怀地笑。 “我总是忍不住地担心你，但是又怕，这样的担心对你来说是一种负担。原原，你比周宣临要小，小时候有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我总担心是因为我，不喜欢，也不好拒绝，我害怕任何人对你做不好的事。我老做噩梦，害怕都变态了。所以在你17岁的时候，我让你们分开，我现在也不后悔。你不要怪我。” “我不怪你。只是那时候很迷茫，现在好像能明白了。”原璃弯了下眼睛，承认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明白一些。” 蒋媛越看越觉得他身上闪着积极的光。 “妈妈，我以前一直认为，爱是需要回报的。像你对我好一样，我也想要对你，对爸爸，对周宣临等价交换。这是刻在我脑海里原则。我对他好，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交换，我只是很喜欢他而已。只要他是周宣临，我就会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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