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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崩溃低吼,耳边的两种声音打架。 哪里是真实? “刀就在你面前,你看见了吗?像你以前抓起的那把刀一样,你看我特意找到了一模一样的型号,连锋芒和反射出的冷光都是一样的,你不是很恨我吗?” “我不恨你。”他违心地喊得很大声,像是在说服自己。 “好不容易才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对不对?我又突然出现了,你是不是很害怕我把你小时候在我腿下跪伏乞怜的样子,告诉那个姓周的人?如果他知道了,他还会爱你吗?这刀也很钝,你可以一点一点地蚕食,不必着急,细水长流,慢慢享受。” 陈明理双手抱住原璃的拳头,掷出了一枚骰子,火焰渐渐蔓延到周围,最近的木板已然黢黑。他特意隔离了可燃烧的部分,让起火的五分钟内依旧处于可控范围。 他不断咳嗽起来,显得更可怜了。 【何必挣扎呢,都是徒劳。朋友不好玩对不对,我们小原不需要那么多朋友。】 “怀抱着这样的命运而生,他们永远也不会把你当做同类。只会当做一个反社会分子,一个基因出了问题的恐怖少年犯。”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精神崩毁的人猛地打了个寒战。 是陈明理,他把窗户打开了,他站得极近,仿佛在诱惑谁。 只要轻轻一推,他就会从六楼跌落,他不禁开始考虑,刺死和坠亡,哪个会更有趣一点? 他从窗户朝外看,看到了因为接到自己电话而匆匆赶来的周宣临。 他会看到一个成为杀人犯的原璃。 他亲手打造的艺术品。 终于要大成了。 幸福没有趣味,让我们一起坠落吧。 “哎呀,”陈明理看着骰子的大小,忽地笑了,“我还以为能多玩几轮了,看来你立马就要赢了。” 火光渐渐将他们包裹起来,陈明理在他面前摆了两样东西。 一个灭火器。 一个能插进陈明理胸口里了断一切的美工刀。 通通摆在原璃眼前,只要他选。 原璃已经近乎丧失理智了,过往和现实的画面来回交织,左手大拇指渗出血痕,竟硬生生地掰断了半块指甲。 “宝贝。”他添了最后一把火。 梦的恶魔和现实的恶魔一起,把鲜红色的围巾缠在了他的肌肤上。 “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有个人在原璃耳边说道。 一个轻盈又自由的声音。 赤裸的幼童面对墙壁。 那道系得紧紧的围巾,好像松了一点。 “不在家吗?”不够隔音的铁门传来一个七八岁少年的自言自语,他一边喃喃一边为他不会说话的美丽的邻居玩伴写纸条,“我回家了,来——找——我——玩。他会来的吧。” 会的吧。 美工刀不够深,但幸好有人也从未防备。所以六岁的原璃刺了三刀,才将将从那人的臂弯里逃脱出来。地上一片血泊,印进脑海里。他跋山涉水,一步一栽倒,蜷在了一堆毛毯里,像带给了最后的毕生的温暖。 他试探着发出声音,眼泪从眼眶里先砸下来。 “啊。” “啊。” “啊!” 压抑在整个眼睛里的血红,说不出的话语,在一声声喑哑的挣扎里喷薄而出。 他用他全部的勇气,为自己闯出了一条崭新的未来。 那么现在也不曾例外。 “你可能有个误解。我的确是很害怕你的咒语。但不会唯命是从。我想看看你所有的精神工具到底能到什么样的地步,也想看看你到底对我的哪些生活充满了兴趣。” 陈明理预想中原璃连碰都不敢碰的红围巾,就被他面不改色地解开了。他扔在地上,面色苍白:“我还是要谢谢你,因为你让我想起了很多忘记的东西。” 陈明理失魂落魄地接住围巾,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在陈明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原璃直接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朝他砸了过去,动作干脆有力,丝毫不拖泥带水。 “我打不过你。”他解释道,毫不犹豫的扛起灭火器,扫清了沙发周围的火苗,这些用来胁迫和压抑的火焰,再也起不了任何威胁。 “道德缺陷和社会形象吗?”原璃捡起陈明理散落在地上的手机,把录音和录像发在了陈明理一辈子引以为豪的班级群里,顺便走OA抄送了校长一份。 “啊!!!” “纵火,暴力,或许还不够。那么猥亵呢?”原璃反唇相讥,就像是在提及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词汇。陈明理一抖,不可置信地咬牙朝他爬了几步。 “我们有证据。你以为我在学校里见到你以后就是等着你主动找上门来吗?照片,录音,你不知道的我都有。陈明理,只喜欢男孩,不该是人民教师,那是变态。” 最后两个字掷地有声,被刻意咬了重音。 他知道什么样的才叫真正的喜爱。变态就应该被关进牢里。 他用手机指了指自己,淡笑道,“再不济还有当事人,我可以为我自己作证。 原璃说:“我已经不记得了,六岁时候把刀插进你的胸膛里,在房间里等待有人来的时候,我在想些什么了。我只记得,不能杀掉你。你的命当然死不足惜,但是有个人对我说,我的受伤不应该因为你这种人染血,所以我刺得很克制,一旦断定你缺乏了行动能力后就立刻停止。还满意吗?” 失去知觉的陈明理自然没办法再回答他。他晕过去的时候也像个正常人一样。 他转了转手上的刀,微微挑了挑眉头,转头,瞧见了对面橱柜上的镜子,完整反映了此时此刻他所有的举止神态。过了许久后说,原璃轻声说:“或许真的就像你说的那样。” 他的怪异油然而生,这种登锋履刃的人,脚尖永远会在踏出一半的空心塔台上轻轻试探。 原璃接通了电话,闭了闭眼:“你来了吗?” 来的自然不是会见证杀人犯的人,而是早已拨通报警电话焦急等在楼下的周宣临。 空气中弥漫着灰烬的味道,他终于要踏过七岁的门槛,迎来新生。 朝阳缓缓升起。 他们沉默着看完了一整片晨曦。 原璃知道周宣临就站在外面,咫尺之距。 “周宣临,来找我。” 话说完,他便晕倒了。 ---- 元旦好,祝大家2026年顺顺利利。 上一章多加了快两千字,于是干脆多分了一章~
第71章 小小周 #周宣临的画本 天很蓝,像小时候的每一天那样。周宣临刚刚从外面玩完跳格子回来,满身大汗。皮猴子小胖墩一起跟他到楼下的水泥洗手池旁边,震惊地盯着他洗完手还要用绣着小花的手绢擦干,还问他们要不要。 胖墩开朗地说:“老大我们明天再来玩啊!” 猴子闲不下来一刻,脚上像踩了弹簧一样根本停不下来,花枝乱颤地在周宣临的整个世界弹窗:“我!还要!玩!三个字!” 周宣临很有老大威严地点了点头,吩咐下去:“可。” 他哼哧哼哧爬楼,开玩笑这对小孩子来说简直轻而易举,几楼根本不带喘的。 唉,他在心里老神在在地想,虽然和他们一起玩是很开心,但是他已经六岁了是个大人了,怎么他们就不能像自己一样稳重一点,衣服上都是泥,根本没有一点小学生的风范——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小孩站在他家对门,胸口上还别了一朵幼儿园文艺演出时经常会戴的那一种小红花,眉心用大红色的口红涂抹,点了一团鲜艳的红痣。 比,比胖墩,比猴子,好看多了。 很矜贵,和他们根本不在一个世界。 当然小小的老子那个时候还想不到这么高深的形容词,那得等到他上高中偶尔惊鸿一瞥时还会恍然,才会再一次设身处地,用上这个词语。 周宣临打招呼:“哟。” “……” 不理。 只是扫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就像他不把胖墩他们放在眼里一样,这个小孩也不把周宣临放在眼里。 好吧,这多正常啊。周宣临没得到回应,也不懊恼,用小孩的独有的欣赏的眼光毫不避讳地在他身上来来回回上下左右地转,饱尽了眼福,才从脖子里抽出挂着钥匙的绳子,转身回家。 “你冷不冷。”门都已经关上了,他又从一个缝隙中卷土重来,探出半个脑袋。原因无他,周宣临忽然想起,他身上穿得那件好看的衬衫,不仅起了褶皱,更抵御不了任何严寒。 小孩被他拽进了屋里,像打扮芭比娃娃一样全身装饰。最后周宣临玩够了,意犹未尽,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动,眼睛里的情绪终于变了变,转成困惑。 周宣临先说了自己的名字,因为总有大人逗弄,他已经把这一套讲得绘声绘色娓娓道来:“我妈妈说我刚生下来的时候有大怪兽跟着,所以刚开始的一年没给我取名字,后来才取的。她说我性格像皇帝一样,所以就是宣旨和莅临两个词连起来,就是很霸气的意思。虽然莅临两个字我还不会写,但是我觉得他很有眼光。” 洋娃娃般的男孩子依旧没有反应,额间的那一抹鲜红更显诡异。通常和他搭话的人一般到这时候就会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了不吉的气息上身。他很经常被打扮成这个样子,当他装扮好了后,会有人来握他的手,反复欣赏。 “我,周宣临。”周宣临指着自己的胸膛,他又开始担忧,“你冷不冷啊。”又给披了件袄子。 他婆婆妈妈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生涯从这一刻开始。 会不会冷,哪里疼,上学开不开心,有没有人欺负你。 周宣临给他包得层层叠叠,小孩伸手进衣领里面要通过——袄子,羽绒服,棉袄,毛衣,毛衣,毛衣,最后通过保暖秋衣,艰难地攫出一块木牌,给他看上面的字。周宣临一个一个念出来: “原。” “璃。” 玻璃的璃,周宣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晶莹剔透,虽然不像皇帝的名字那样霸气,但是很像他,“我记住了,以后如果你爸爸妈妈不在家,就来敲我家的门吧。” 他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把木牌收回,站起来就要走,周宣临不管青红皂白往他身上披的长款羽绒服掉了下来垂在地上拖了一地。他感到困惑,又往前一步,又有更多的叮铃咣啷掉下来,他无措地转头凝望着周宣临,就像期待有人来救救他。 周宣临没笑他,面红耳赤把自己的杰作拆下来。 原璃,他记住了。 晚饭时他对蒋媛说:“他爸爸好像不会给他穿衣服,总是穿一些好看但是不保暖的衣服,就像,就像要去演出,或者摆在展览馆里,还有奇奇怪怪的没有用的链子,他上次都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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