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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神也不管用。 第三天,迎来了一位小朋友。 “团团”迈着高贵的猫步,纡尊降贵,在床头上走了一圈。 “我下次再带它过来,早点康复啊,阿嚏!流感真是烦人怎么还没好,每天喷嚏打个不停,阿嚏!”人美心善的阿姨扯着肥猫“团团”一边揉着鼻子一边走远了。 周宣临看了一会儿,扯起一个笑,大咧咧蹲下来胡乱揉了揉它的脑袋:“谢谢你啊。” “他还好吧?” “你还好吗?” “你没事吧。” 每一个道别的人都用这句话问他,他现在这么平静,更能察觉出其中的不对劲起来。越是艰难的时刻越要有一个扛得住的人,最近的事发生了太多,他全部都顶住了,每一件都处理得有条不紊,但就是太平静了,总叫人忍不住担心,又觉得自己想多。 “我很好。”周宣临懒洋洋地说。 不过就是看着火舌差点吞没了整间房间。 计划被临时更改眼睁睁目睹有人以身犯险,差一点点,让他去见证他的死亡。 原璃最信任的人是谁,周宣临已经知道了。 原璃最不爱的人是谁,周宣临也已经知道了。 轻轻举起、轻轻放下,施以冷漠。 是他自己。 造访的客人到深夜全部离开,周宣临回想了一下几年前准备美术联考时的集训生涯,翻出很久没用过的纸笔,盘腿坐在地板上,什么也不做,就那么盯着他。 他的习惯是把窗帘全部拉紧,一点光也不透。 “咔啦。” 是和被关在牢狱里的陈明理手腕上一模一样的东西。 他忍不住恶劣地想,这对形不似神似的父子,一个在高墙内,一个在高墙外,经过一番折腾,最后面对的居然还是一样的处境。 那副手铐,周宣临做长了很多,只要带在同一个空间里几乎不影响正常的行动,一只锁在原璃的左手上,一只绑在他的左手上。 他无声地背靠在墙壁上,没有想庇护,更没在想自毁,反正已经到深夜,没必要再维持人前那副面皮。 沙沙的铅笔声不断回响在空荡的室内,直到一道疾风猛地吹开了窗户所剩不多的缝隙,一席月光照了一地,满地都是形色各异的人头画。 俯仰之间,每一个角度,每一次转头,被镌刻在有毒的铅迹里。 原璃不是完全不动,他偶尔会翻个身,嘴里溢出两句梦呓,像是挣扎在梦境和现实的边界中,但神态是安详、信任、快乐的,恰恰与这些病态的海洋,形成极其强烈的反差。然而他就睡在被这些东西包裹的温床里,像是海啸中不可踏出的一叶扁舟。 镣铐坚固,手腕时不时来回动弹,时间长了挣动到青紫,可这次照料人下了决心冷眼旁观,仍由它牢牢捆缚着,一整个晚上都没被取下来。 ---- 非常抱歉,两天考了四门(鞠躬)
第73章 很容易哄 周宣临表现出的乐观积极感染到了身边的人,大家开始发自内心地觉得,小原只是睡了一场很长很长的觉,相信在不久后的某一天就会健康地醒过来。 可只有周宣临自己知道,无论上一秒钟在工作,还是在谈话,抑或是走进电梯里,他只要闭上眼,就可以看到那一夜的火。 也可以看到在火里,朝外探了探身的原璃。 勘探的身影成为了无数个深夜为之惊醒的噩梦。 “为什么。”周宣临喃喃出声。 好奇为什么好像人就在身边却始终抓不住他,为什么明明靠得很近却仍旧会有读不懂他的时候。 更好奇究竟是什么让他改变了主意,究竟是什么让他彻底放弃了孤独带来的引诱,扭转回头,脱离了束缚。 千万不要是人,否则他会嫉妒到发疯。 电梯门打开,周宣临曾经试图讨教做饭的邻居阿姨恰好要进来,眼色往他身上乱瞟,这几天这个楼层迎来送往的人太多,大多都捧着果篮和鲜花,看着就像是探病的,周宣临不用想就知道她心里在打什么转盘。 她试探着问:“小伙子,家里出事了呀。” 周宣临略一挑眉,笑着回答:“还行吧。” 还行到底是有没有啊。阿姨琢磨了一下,他的表现不像是有什么亲人重病的样子,她不满意地“哦”了一声,复又追问:“你们家最近客人挺多,还是你做饭吗?” 一拐三折,周宣临直到听见“不出门”时,一直挂着的浅淡笑容微微一收。 这些问题他一个没回答,轻轻皱了下眉:“是嘛,我都没注意。” “是……” “您倒是挺注意的,我看您家摄像头摆的位置有点歪,改天我帮你修一修,不然连我家门口每天来往几双鞋你都知道了。” “这是哪的话?不用了,我自己搞搞就行。”她前两天出于八卦调了一下摄像头的角度,一般人不仔细观察也察觉不到,没想到周宣临不是没发现,只是懒得揭穿而已,这样直截了当地指出,自己反倒闹了个大红脸。只是还不死心,还要问:“你们年轻人最近工作忙不忙啊,我看你都不出门了。诶,最近好像没见到你弟弟?他还好吗?” 一拐三折,周宣临直到听见“不出门”时,一直挂着的浅淡笑容微微一收。他打断:“那可能接下来会更不出门吧。”说完,挥了挥手,就离开了。 他的工作本身就能够做到深居简出,这一次更是做到了非必要不离开。 听说几月龄的幼犬刚刚到家时都推荐笼养,一是给予安全感,二是怕散养太过,主人不得不外出要关在笼子里的时候,已经享受过自由,忍受不了拘束,就会一直叫个不停。 猫,大概也差不多吧? 这一天,周宣临手臂上绑着的镣铐忽然响了一下。 那条一直弯曲的长绳子忽地被拉直了,连接的另一端似乎是出于好奇,好不容易挣直了,又拉了两下。他家没有养猫,不会出现有另外的活物到处玩绊倒了的乌龙状况。 周宣临愣住,半晌后确认是来自走廊尽头那间房间。 脚步声急匆匆赶到,门被突然推开,周宣临踏出一只脚后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朝里看去。 床上没有人,一个身影单膝跪在窗台上,眺望远方。他身形瘦弱,几乎能称得上骨瘦嶙峋,病号服在几日之间就变得不够合身,多出一截袖口和下摆空空荡荡,不规则的衣角被太长时间的仰卧姿势压出褶皱。 他仿佛发现了什么,直立的那条腿像装了弹簧的跳跳虎一样惊讶地朝外蹦了蹦。 原璃对于手腕上隔空出现的枷锁毫无察觉似的,指了指马上就要回血的吊针,礼貌征询意见,“这个可以拔掉了吗?” 不是什么药物,周宣临冷着脸没回答,上手就要拔。原璃感觉碰到手背的周宣临的手冰凉,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刚刚碰了水。 “在洗菜吗?”他努力猜测,用自己暖和的掌心包裹住一双碰一下都要弹开的手,来回搓一搓,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好冰啊好冰啊。” 周宣临任他搓,蹙起的眉头有点微妙的缓和,但不是完全和解,简练地问:“哪里难受。” “不难受,”原璃认真感受了一下,坐在窗台上伸了一个大懒腰,“胳膊腿酸酸的,应该是躺久了,待会儿打一套广播体操。是你帮我换的衣服吧,谢谢你呀。” 原璃绽开一个笑容,像太阳一样,眼睛全然眯到一起去,灿烂得不行,又甜又乖,真的不能让任何人苛责。 周宣临早就打算好无论他怎么卖乖,这一次都不能轻轻揭过,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在面对困境时原璃会有多么独立,不会去寻求谁的帮助。尽管他已经进步到会把心事对他讲,陈明理那个变态脑抽得太突然,他以身作饵还不忘抽出空隙让周宣临报警所有一切都算是事发有因。原璃对陈明理的心理算得太准确,一定会忍不住联系他,让他成为第一个看到原璃亲手沾上血案的人,所以最后一切都按照原璃设想好的顺利进行。 原璃好不容易捂暖了一只手,立刻又拿起另外一只,等待了一会儿,他主动cue流程:“你应该问我你在看什么。” “不问。” “周宣临。”他叫他的名字,朝外指了指,央求似的又重复了一遍。 周宣临不禁朝前走了一步,跟随到窗边,手搭在他的肩膀边缘,深吸了一口气。 “你在看什么。” “开花了。”他狡黠地眯起眼睛,指了指生长在窗边、足够高耸、距离他的小屋只有几米距离的一棵树,周宣临记得半个月之前原璃就说过长了淡黄色的花苞出来,星星点点,点缀在这个终将到来的春天。原璃说很期待能亲眼看到开花。如果有一天他发现了,他一定会第一个告诉周宣临。 “开了,那又怎么样。”回忆到这里,他的眼神依旧很刻薄,偏移向别的地方,像是刻意赌气不想和他说话似的。过了一会儿,自己先转回头,似笑非笑地说:“舒服吗?” “嗯?” 周宣临抱着胳膊说:“睡得舒服——” “我错了。” 原璃竖起一个手掌,乖乖地摆好了跪坐的姿势:“我错了。” 周宣临:“……” 他打好的腹稿一时间没了用武之地。 “我不应该跟他走,我应该等你来,哪怕录不到他说那些话的证据也无所谓。他身败名裂受到惩罚一点都没有你会难过重要,我走到一半我就后悔了。” 周宣临不说话,可显然陷入了一种迷茫的震撼。 和他想象中原璃苏醒过来的场景怎么一点都不一样。他想象中,他很要面子,原璃也不会认为独自行动有什么不对,一切以结果为导向,可能会哄他一点,可是不会很多。 如果会哄一点,周宣临无所适从地想,已经是美梦了吧。 “是真的,”原璃从来没觉得要证明一个人的真心有这么困难,“你看,我真的很不会说话。” “假的。”周宣临冷漠地说,“你明明就很会说话。” 这么激烈的剖白场景,忽然蹦出来一句,原璃差点就没绷住。不行,忍住,他收回去:“是真的,我刚刚才醒,我不会说话,不会编谎,这么短的时间里组织不了这么一长串的话。我都是被抓走的时候,在心里想的。” 他把袖子扯起来,露出周宣临早就案子看了很多遍的青斑,已经褪去了很多,一开始,更明显,在一片瓷白的皮肤上实在是扎眼。 “力气超级大。”可怜巴巴。 周宣临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臆想中的泪花。 “你是不是有点太信任我了。这都愿意让我来代劳,万一呢,万一我没读到你的信息,万一我没有遵从你的计划,又或是万分之一的几率,我来晚了呢。”他用玩笑的语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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