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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专家一脸的莫名:”当然是脑子里的血块啊,家属不知道?” “我……”贺呈感觉自己舌头打了结,思绪一片混乱,“我不知道……” 医院永远人满为患,他们过来时停车场已经到处都是车,绕了三圈才在最边上找到个位置。从诊室出来,贺呈把人送进车里,自己却没跟着上车: “我手机好像落诊室了,上去找一下,在车里别出来,等我回来,很快。” “手机为什么会落诊室?”谢枕觉得奇怪。贺呈说,“还不是被某人气的。” 说实话,谢枕有些难以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块,但他自知理亏,每当贺呈用这件事来堵他的嘴,总是百试不爽。 “知道啦,那你去吧。”他靠着椅背,一脸乖顺的模样,“要快点回来噢,我们瞎子很容易抑郁的,十分钟见不到贺先生的话就会死掉。” 这祖宗总爱把这些死啊活啊的挂在嘴边,贺呈一点都不乐意听,捏住他两边脸往外拉:“别胡说八道,你这张嘴要是总说我不爱听的,我不介意让它干点别的事。” 谢老板皮肤白,被他这么扯几下,就红得厉害,好像贺呈欺负他有多狠似的。特别是他还故意装作很可怜的模样。 而贺呈也确实没舍得让他等太久,一刻钟左右就回来了。是跑回来的,气喘吁吁。 谢老板倒也听话,没乱跑,在车里和人工智障聊天,还十分悠闲地调了那首老歌做背景音乐。 听见开门声,他偏头望向车外:“手机找到了?” “找到了。”贺呈坐进车里,拉了安全带,却没有马上扣上,而是先亲了他一口。结果刚系完安全带,没过两秒,又凑过去亲了一口。 谢枕觉得好笑:“怎么了,突然这么黏人我都不适应了。” “没怎么,就是突然想亲你。”贺呈说。 谢枕垂着眼睛笑了好一会儿。“快走吧,别占着茅坑不拉屎了,人家等车位呢。” 桐城处于中部偏北的地方,梅雨季、回南天一个都不少,但这里的人性格大多比较豪爽和耿直,谢枕却有着和这座城市不一样的柔软,他像江南悠悠流淌的河水,像三月带着桃花香的春风,连骂人都像是在撒娇。 比如现在,这句拉屎就让贺呈觉得好听极了。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贺呈觉得自己简直没救了,但转念一想立刻就释然了,因为他本来就没救了,他一再的自我欺骗,一再的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江南的水太醉人了,不知不觉中已经让他无法抽身。 “就占着,我占着就是我的,管我拉不拉屎,有本事把我和坑一块儿炸了。” “你就说让不让我亲吧。” 谢枕哑然失笑:“亲亲亲,你亲。”
第70章 车子循着来时的路回去,谢枕将那首老歌设置了单曲循环,闭着眼睛,跟着旋律慢慢地哼着。他这把嗓子很适合唱这样的民谣,慢悠悠的,温柔得很。 “祖宗,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低声的哼唱因为这句话戛然而止,祖宗循声偏过头:“嗯?” 贺呈把着方向盘,锋利的眼神却似刀一般,一寸寸从他的脸上刮过:“我在想,谢老板的声音很好听,很适合哼这样的歌,但比起哼歌,这样好听的声音更适合用来叫i床。” 心跳快得不像话,谢枕还没给什么反应,他倒把自己给说激动了。前面的路口左转是回家,右转是去店里。 “回家?”心脏真的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在此之前贺呈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心脏能跳这样快。而谢枕斜斜地朝他望过来,“嗯?” 贺呈往他眼睛上瞥了一眼:“不是怕被人笑吗?” “反正都已经见过也笑过了。”谢枕无所谓地笑笑。 也不知道之前是谁死活不肯抬头给他看,这会儿倒是云淡风轻、什么都不在乎了。 八成是装的。 所以他还是打了朝左的方向盘,替谢老板做了决定:“回家。” 谢枕弯着眼睛,不知是真疑惑还是故意的:“嗯?” 贺呈就也气他:“谢老板如今这副尊容,还是在家待着吧,乐乐他们可能习惯了,顾客不习惯,待会儿给你拍了挂网上,呦呦可能就又要出名了。” 谢枕:“……” 贺呈:“互联网可是有记忆的,等你七老八十的时候人家还能把你这段黑历史给翻出来。” 谢枕:“…………” 他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就要去摸自己的眼睛—— “别乱摸,手上细菌那么多。”贺呈拦下他的手。 谢枕又笑:“我现在相信自己可能真的不好看了。” 贺呈莫名其妙:“嗯?” “贺先生凶我,果然我变得不好看了贺先生对我就没有那么喜欢了。”说着他半垂下眼睛,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真是人心易变呐。” “……”这家伙戏怎么这么多。 要不是现在是在路上,他简直想把这张能说会道的嘴给亲肿了,再也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好好休息,尽快恢复颜值,以后也别再作死,否则就把你打入冷宫。” 谢枕转过脸去看着窗外,笑意更明显:“嗯嗯嗯,是是是,请您放心,臣妾一定每天吸很多很多的精i元维持容颜,绝不给其他的小妖精可趁之机。” 贺呈立马就来气了:“你还想吸谁的?” 谢枕当即笑得更厉害,半掀着眼皮扫了他一眼,再次垂下眼睛:“那肯定是大王的啊,大王龙i精虎i猛,除了大王之外妾身还能去吸谁的?” 贺呈翻了个白眼,心里却美滋滋地想,这还差不多,你要是敢跑出去吸什么钱妃贵人狗贵人的,老子就跟你同归于尽。 车厢里缓缓流淌着细腻舒缓的曲调,唱的是爱情的无奈和永恒,有时候贺呈也会觉得奇怪自己为何那么喜欢这首歌。 “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分易分聚难聚……”谢枕继续轻声哼着,被他带着,贺呈竟然也不自觉哼哼了起来,“爱与恨的千古愁……” 今天恰好是周六,路上车很多,到市中心时更是几十米一小堵几百米一大堵,车子行进得很慢。 往常这个时候贺呈大概已经满心的不耐烦,他脾气不好可以说是人尽皆知的,在开车一事上也是如此。但可能是因为谢枕在身边,这会儿他竟然觉得就这么堵在路上,两个人一起听着喜欢的歌,也是件挺有意思的事。 这个想法要是被小陶他们知道了,估计会惊掉下巴。 “祖宗,怕你误会,有句话我还是要说清楚。” “唔?”谢枕歪了歪脑袋。 “我是喜欢美人没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但如果是你……你什么样我都喜欢,老了、长皱纹了也喜欢。” 他没有对谁说过这些话,不太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没有看谢枕。 “只是有一点,不能再这样折腾自己。我这个人就是这样,脾气冲,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可能也不太好听,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就冲我发脾气,打我骂我都行,反正我皮糙肉厚的,但你别折腾自己,我会疯的。” 他语气真挚,表情也还算平静,但谢枕能听出来他的声音在颤抖,是只有像这样挨得非常近的距离下才能听出来的细微的异常。 类似的话这两天已经反反复复被告诫,看得出来这人是真被他那一刀吓得不轻。 谢枕低低地笑起来。 贺呈这才撇了他一眼:“笑什么笑,跟你说认真的呢,严肃点。” 谢枕便抿着唇,憋笑,肩膀习惯性地一颤一颤的。 贺呈:“……” “……老子不说了,反正你给我记住了。”趁着红灯,他腾出一只手,托住谢枕的下巴,稍显用力地拧了几下,“昨天王婶她们可往你脸上看了好几眼,要不是因为之前没见过你,肯定得拉着你教训。” “知道啦,我错了,以后真的不会了。”谢枕眼神真挚态度诚恳,仿佛真的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这还差不多。” 一刻钟之后,车子停到了地下车库,贺呈将车子熄了火,解安全带的同时脑子里已经在考虑午餐要准备什么,家里的这位祖宗太挑食了,这不吃那不吃的。 “我先下车,你——” “亲爱的——”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后者笑眯眯地抓住了贺呈的手。 事出反常必有妖,贺呈被笑得心里发毛,警惕地打量他:“你又打什么主意?” “亲爱的,你刚刚是去找医生了吧?” 没想到他是要说这个,贺呈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无意识地重新握住了方向盘。 其实他并不想承认,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话到嘴边还是选择了说实话:“你怎么知道的。” 谢枕靠在座椅上,歪着脑袋笑:“刚才这一路上你什么都没问我,跟个没事人一样和我说说笑笑,呈哥,你就不是那样的脾气。而且……”他挨近贺呈,在他脸上很轻地啄了一下,“落下手机这个借口真的挺蹩脚的。” “……”倒还挺了解他,贺呈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既然猜到了,为什么没阻止我?” “我不知道,大概是因为就算今天拦了你,明天你还是会找过去,我拦不住你。”谢枕靠回椅背上,脸藏在暗处,神情寡淡而无力,“呈哥,其实我挺怕你刚才就问医生的,我不太想当着自己的面让你听到那些事,但我又觉得你应该知道。” 贺呈的喉结用力滚了滚。前一刻他还觉得此时岁月静好,堵车他都愿意,这一刻却又生出某些怨天怨地的不甘。 但或许这些怨怼也并非这一刻才生出的,从他听见谢枕脑子里有血块的时候,这些情绪就已经在了。谢枕说的对,他的确不是去找什么手机,他找的就是医生,当着谢枕的面他没法细问,但今天要是就这么回去了,他半夜都得爬起来找去老专家的家里。 谢枕脑子里有血块,就是这个血块压迫了他的视觉神经,才导致他看不见,他想问医生有没有办法让这个血块消失。 “除非手术,但是难。”老专家叹息着摇了摇头,“这样的血块想要它自行消融基本是不可能了,只能靠手术,但你看它这个位置,可以说十分的刁钻,手术风险很大,这大概也是病人当初没有选择手术的原因……” 老专家指着片子,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夹杂着很多贺呈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他只知道这个血块也许只能这样留在谢枕的脑子里,像一颗炸弹。 如果不去动这颗炸弹,它可能五年十年甚至更多年安静蛰伏,但要是动它,说不定立刻就会引爆。 “就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吗?” 在决定上来找医生之前,贺呈其实是有过心理准备的,他想,把那么个血块留在脑子里肯定是有原因的,但在没有亲耳听到之前,心里多少还是抱着那么一点期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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