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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的人穿着城高的校服，体型很大，厚重的刘海几乎将眼睛盖住，怀里抱着一只猫，但他应该不太喜欢，整个人显得僵硬无比。 因为设备的缘故，照片的像素不高，再加上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曝光褪色，周围的环境看起来黑漆漆的，人像也模糊不清，小橘猫碧色的眼眸在昏暗的镜头下显得阴森森的。 贺呈浑身的汗毛倒立起来。 却不是因为被这只猫瞪着，而是因为照片里的这个男生，他有一双阴冷森寒、比猫还可怕的眼眸。 贺呈认得他。 ——是小胖子。 在他看到这张照片之前，已经完完全全将小胖子的模样给忘记了，哪怕之前和谢枕说起这些事，他从记忆里翻找出从前的许多事，依旧没能将小胖子的样子想起来。 但一看见照片上的这张脸，空缺的记忆陡然就被补全了。 这就是小胖子。 他不会认错的。 但谢枕为什么会有一张小胖子的照片？谢枕对小胖子的事情那么好奇，是因为认识小胖子？ 【我以前也是个胖子。】 【我小时候很丑的。】 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这两句话忽然就从脑海里冒了出来，那个时候他根本没有将这几句话当真，只当对方是在说笑，但是现在…… 真的只是玩笑话吗？ 可如果不是玩笑，这一切的巧合又怎么解释呢？ 总不能是因为谢枕就是小胖子吧？ 小半张照片几乎已经被他揉皱，因为这个堪称荒唐的猜测，贺呈简直想笑，怎么可能呢，他心想，除了一双眼睛之外，谢枕和小胖子简直毫无相似之处，分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哪怕是男大十八变，也变不到这种程度吧？ 这都已经不是变，而是脱胎换骨。 总不能是跑去整容了吧？整容能整成这个样子的话他名字倒过来写。 再说了，小胖子的性格阴郁成那样，半天憋不出一个屁，谢枕却跟千年的狐狸成了精似的，举手投足每个动作都勾得人晕头转向，那能是一个人吗？ 扯蛋。 纯粹就是扯淡，两个人不可能是同一个。 谢枕不可能是小胖子。 胡思乱想什么呢，贺呈用力拍了下脸，感觉自己完全就是有病。 ——还是继续收拾吧，照片的事等那祖宗回来了再盘问，没准真的只是认识而已。 这么想着，贺呈撑着腿站起来，继续收拾剩下的两个箱子，那张拍立得就放在脚边。 真的毫无相似之处吗，将一盒袜子装进整理箱时，他再一次想到，那双眼睛分明是很像的，他早就发现了这点，也同谢枕说过。 当时谢枕情绪激动，差点就把自己的眼珠子给挖了。 这份失控真的仅仅只是因为他的一句很像吗？ 一个接一个的猜测汹涌而来，贺呈的脑子里已经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 心脏也好像跟着出了问题，一阵紧一阵松，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飞快流逝，要离他远去。强烈的的不安感一层层扑过来，让他有种想抓住什么却怎么都抓不住的恐慌。 ——小胖子到底叫什么名字。 他还是想不起来。 那个时候他们的交集真的不多，相处的时间也足够短暂，他因为汪慧的事情已经没多少朋友，小胖子就更不用说，以至于他现在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从前认识的那些人里面，还有谁会记得小胖子叫什么名字。 “叮！——”“叮！——”……手机接连好几条消息，过年期间各种打折促销活动，手机已经快被这些推送广告给塞满了。 贺呈心里烦，听见这些提示音心里就更烦，恼怒得甚至想要将手机砸了。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梁溪文。 几乎称得上是慌张的，贺呈将地上的手机捡了起来，解锁之后将梁溪文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你知道姓谢的是什么人吗？】 【你还记得当年那个小胖子吗？贺呈，你被他骗了，他就是那个小胖子！他一直在骗你，处心积虑的接近你，他根本不安好心！】 【昨天你送他去机场了吧，当时我也在机场，我们俩一起喝了咖啡，他亲口承认自己就是小胖子，我这里有一段录音，你听了就知道了。】 【你把我拉黑了？贺呈，你不要后悔！】 原来梁溪文给他发过那么多短信，只不过因为号码被拉黑了，这些短信就被拦截了下来…… 受天气的影响，回桐城的航班晚点了半个小时，飞机落地时已经7点多。 照顾谢枕看不见，机场的工作人员贴心地将他送到出站口，听到他说有家人来接，自己要在这等着，工作人员才离开。 环顾了四周一圈，贺呈好像还没来，他就坐在了旁边的长椅上。 但贺呈其实早就已经到了，早两个小时前就到了，刚才谢枕跟着那个工作人员一路走出来的时候他也看见了，这个人容貌如此出挑，想注意不到都难。 只是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看这人笑着和工作人员道别，看他在人群中四处张望等着自己，也看他走到不远处的长椅上坐下，低头对着手机。 应该是想和他联系。但贺呈一直都没有等到电话或者消息。 他猜不出这人犹豫的理由，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这个人，而以他所谓的了解，在舱门打开的那一刻，这个人就应该迫不及待的给他打电话，撒着娇问他在哪里，委屈的嗔怪他迟到。 声音一定很软，调子也会拖得很长，眼睛会微微眯着，笑得像狐狸一样。 只要贺呈哄一哄，他又会很高兴，不过那都是假象，说不定哪个时候就会冷不丁地炒冷饭、翻旧账，借题发挥的挖坑算计他。 心眼儿又细又多。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 事实却与贺呈以为的完全不一样，此时此刻，那张他熟悉极了、也喜欢极了的脸上，不带有一丝的笑意，一双黑沉沉的眼睛，不复以往的温柔多情，反倒凌厉而充满攻击性，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称得上冷漠。 这样的表情，在此之前他也见过一次，就是他从海市的展会回来，迫不及待跑去呦呦找人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谢枕就是这样，冷漠的从阴影里走出来，浑身上下都笼罩着一种足以称得上阴郁的气质，和平时总是笑着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仿佛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当时他就在那样的眼神下感到心惊胆战，却又很快为对方找好借口，他想，每个人都会有心情低落的时候，尤其谢枕还在生着病，心情当然更不好，心情不好的时候脸色难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人能一直笑。 那今天呢，今天的谢枕又是为了什么在不高兴。 哪怕是除夕夜，机场的人还是很多，广播每隔几分钟就会播报最新的航班信息，贺呈置身在偌大的机场大厅，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却有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
第82章 【你这么处心积虑接近他是为了什么？】 【你猜。】 【不用猜我也知道，肯定是为了报复，你喜欢过他，可他根本没有把你放在眼里，所以你的喜欢就变成了恨，你恨他。】 录音里两个人的对话一遍遍在贺呈脑子里反复，心脏像是被什么紧紧勒住了似的，疼得几乎要痉挛。 真相带给他的冲击简直简直太大了，他试图从记忆里找出更多的细节，但失败了，他真的不了解小胖子，他从来没有对小胖子上过心。 可现在小胖子变成了谢枕。 谢枕就是小胖子。 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颤着，贺呈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将手机递到了嘴边，几乎是下一瞬，被他紧紧握在掌心的手机响了起来—— 【祖宗】。 电话到底还是来了。 盯着不远处的人，他将电话接通，同一时间，谢枕脸上那种叫他感到陌生的冷漠完全消失不见，表情已经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笑得那么好看，那么勾人。 这样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的切换，只发生在眨眼之间，速度那么快，表情那么自然，一丝半毫的痕迹都找不出来。 这让贺呈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惊肉跳，虽然他早就清楚这个人很会演戏，也乐得看他在自己面前演，理所当然的将这当成是两人之间的一种情趣，是谢枕爱他。 但如果连这种喜欢都是演出来的呢？这个人真的喜欢过他吗？ 如果连心动和撒娇都是假的呢？如果谢枕接近他真的只是为了报复呢？ 从头到尾，谢枕都没有否认梁溪文的那句报复和恨，他的语气那样不在意。 就好像他真的无所谓有没有被识破身份，最多只是有些可惜，可惜这场游戏不能继续下去，可惜不能再耍得他团团转、继续c他。 c他的时候谢枕在想什么，会觉得他可笑吗？ “喂。”贺呈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轻微的颤抖，声音当然也在抖，只是这些动静都太细微了，悄无声息地藏匿在吵闹的背景音里，替他做了掩饰。 “贺先生，我都下飞机好久了，你人呢？”隔着电流，他听见对方笑盈盈的声音，正如他所料的那样，语气很软，调子拖得很长，用他爱极了的吴侬软语嗔怪他，“别人都被接回去吃团圆饭啦，你怎么还不来接我啊，欺负瞎子是不道德的，贺先生。” 现实和幻想在这一刻终于重叠到了一起，却叫贺呈感到手脚冰凉，那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又一次袭来，形成了难以弥合的割裂感，而贺呈那颗高速运转了大半天的脑子忽然变得一片空白。 “呈哥？” “路上堵车，已经到了。”贺呈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好哦。”不远处的人笑意更明显，视线也开始东张西望，“声音怎么这么哑，感冒了？” “可能是被风吹的，没事，我已经看到你了，站在那别动，我马上就过来。” 手臂还在发抖，语气却越来越平静，此时此刻，贺呈开始佩服自己，甚至不合时宜地心想，其实会演戏的又何止谢枕一个，他的演技分明也很好，以为再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会连张嘴都做不到，却能在这里撒谎骗人。 紧紧握着手机，他朝前走去，特别狼狈的，或许是维持一个动作站得时间久了，起初的那几步路几乎是趔趄着往前的。 分明应该是高兴的，在送这个人来机场的路上他就已经在想念，在期盼着接这个人回家，说句好笑的，他好像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这个人会离开自己的视线，独自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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