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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您,实际上,我突然想起还有点急事,能去安静房间打个电话吗?” 他问,手上一块儿九十多万的钻表闪着光——那是他最后一件未来得及抵押的奢侈品,此刻正在发挥它的余热。 他得到了一个无人打扰的休息室,侍从走后,他坐在长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杰西卡发消息问他到哪儿了,他没有回复,低血糖让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又忘记进食了。 一会儿,一双陌生的手就会在他身上游走,他不能呕吐,不能颤栗和僵直,不能耍少爷脾气,不能把酒瓶子砸在对方头上。 他要保持微笑,谈笑风生,像个惯做此事的合格的掘金者,左右逢源的骨肉皮。 他是一件正在上架的商品,最好确保自己卖的出最高的价格。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阮思瑜下意识接听,对面却不是杰西卡,而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杰奎琳: “小南瓜,宝贝儿。” 杰奎琳的声音甜蜜,充满宠爱和亲昵: “我明天从巴黎飞回纽约,今年我、卡罗尔和母亲会在纽约过圣诞,我们很想你,母亲问要不要派车接你回家过节?” “替我向母亲问好,姐姐。” 阮思瑜听到自己的声音机械地回复,他口中的“母亲”不是他的妈妈,而是他父亲的原配妻子,那个传闻中被丈夫背叛,被小三上位的美国女人: “不劳烦母亲,我会在波市过圣诞。” “小南瓜,”杰奎琳的声音甜得发腻,她的温柔如同绞索一样套在阮思瑜的脖颈上,让他呼吸不畅: “你的房租到期了,是不是?你都照顾不好自己,就别当个坏孩子了,乖乖回到家人的怀抱里。波市的冰天雪地能给你带来什么呢?我们会喂饱你,把你打扮成漂亮的娃娃,教你做你该做的事,有什么不好的?” 阮思瑜深吸一口气,过了一会儿才回话: “我不是孩子或者宠物狗,不需要矫正和喂养,姐姐。” “哈哈...” 杰奎琳被逗笑了,她的笑声彻底撕碎了她温柔的表象,露出其下鲨鱼般的残酷: “你是缺乏管教的漂亮娃娃,像你妈妈一样。你知道吗,你这些‘独立宣言’和‘反抗精神’开始变得无趣老套了。圣诞前回家,我保证让卡罗尔别对你那么粗鲁,不用电击和水刑。你需要被重新管教,但那过后你会感激我们的,因为我们仍然把你当做家人,小南瓜,父亲的死没有改变这一点。” 血液在阮思瑜的身体里沸腾起来,他腾地站起身,墙上的古董镜中映照出他画了淡妆的漂亮脸蛋儿。 他今晚必须得到糖爹。 有几个要几个。 “姐姐,”他向门口走去,浑身充斥着和十个糖爹结义的力气: “有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杰奎琳,吃屎。对了,同样的话带给卡罗尔和母亲:吃屎。”
第3章 变态 有时候,最纯粹的享受往往来自最简单的嘴臭。 阮思瑜挂断了电话,手机电量也岌岌可危,他索性关了机。深吸一口气摆脱杰奎琳带来的绞索一般的窒息感,抬手推开了休息室沉重的木门。 在侍从的引领下,他很快来到了俱乐部的会客室。 门缓缓打开,面带笑容的阮思瑜缓缓眨了眨眼,为眼前的情形感到惊讶。 和俱乐部其他充满老钱气息的装横相比,这间会客室显得过分现代化。叠层让穹顶高得过分,银蓝色的墙壁和窗外的雪景相得益彰,暗色的沙发前是悬浮的大片屏幕,一个能容纳小型演出的舞台不突兀地占据会客室的左侧,一架银灰色的施坦威摆在角落里,正对着一尘不染的落地窗。 窗外,是镶嵌在阳光房里的浮空泳池。 杰西卡提到过的法国大厨带着团队在长吧台后有条不紊地忙碌,阮思瑜歪了歪头,把目光转向了聚会的宾客。 偌大的会客室,竟然只容纳了三名客人。 不,不止。一道视线从会客室上方沉重的压在阮思瑜身上,让他清楚地感受到第四个人的存在。 杰西卡对他的到来露出惊喜之色,招呼他入座,头上充满少年气息的圣诞树发饰闪着光。 阮思瑜挪动脚步,靠近他唯一认识的杰西卡。坦白来说,阮少阔了二十年,参与过的私人聚会不计其数,虽然没来过这家俱乐部,但他也知道它的高端定位。 会员制、老钱、数不清的条条框框,无论是宾客还是出席者都要穿着得体。 但如今,落魄的阮少穿着自己唯一一身春夏款薄西装,反而成了最得体的人。 其他人都穿得极为随意,仿佛在出席大学生的宿舍聚会,举止神态间都能看得出他们的亲近和平等的关系。没有晚礼服,没有名贵珠宝,没有西装革履,而阮思瑜有把握确定杰西卡头上的圣诞发饰是手工制品。 或许是他累出幻觉了,阮思瑜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仍然是无懈可击的。他的目光望向了三位客人中唯一的男客,立刻认出对方就是昨晚来接杰西卡的混血儿保罗。 和很多沉迷健身的美国大学生一样,保罗的胸肌从他的羊毛衫下鼓起来,他身材高大,牙齿洁白,笑容率直,率先对阮思瑜伸出了手。他挽起的袖口随性而不修边幅,眼底没有半点儿老钱或上位者的倨傲,让阮思瑜恍惚觉得自己还身在校园,正在参加那些以宿醉和呕吐结尾的学生聚会。 “杰西卡说的没错,你看起来和亚杜尼斯一模一样!” 保罗感叹道。 “这一定是个巨大的巧合,我原本以为是杰西卡是因为偏爱亚洲面容才这样讲,成为创作者们的灵感是我的荣幸,虽然我出现得太晚了些。” 阮思瑜顽皮地眨了一下右眼,那鲜活的灵动让杰西卡吸了一口气: “这真疯狂,好像代码正在长出血肉。”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沙发上弹动着,身体前倾,又想凑近去看阮思瑜的脸。她身后的棕发女孩一把揽住她的腰,对阮思瑜笑笑: “别见怪,他们这种沉浸在代码和技术世界的小怪胎总是这样,希望杰西卡没太打扰到你。我是苏珊娜,很高兴认识你,乔什。” 苏珊娜声音中的宠溺显而易见,阮思瑜立刻意识到了她和杰西卡的情侣关系,他再看向保罗,从对方细微的眼神变化里体会出一抹黯然。 哦,这就很有趣了。阮思瑜想。保罗并不是杰西卡口中对自己感兴趣的男性朋友,对方的目光都黏在杰西卡身上了,而杰西卡显然对男性没什么友谊之外的兴趣,如果阮思瑜不是个爱看热闹的恶劣性子,他会为保罗无疾而终的暗恋感到抱歉。 阮思瑜拿起侍从托盘中的酒,丝滑地融入了对话,成为全场的焦点。他恰到好处地表达了对游戏和亚杜尼斯这个角色的兴趣,很快就把在场三个人的情绪调动了起来,让他们热烈而快乐地讲述起游戏和公司的计划,甚至泄露了几条能称得上是商业机密的内容。 几杯开胃酒过后,阮思瑜的胃微微刺痛,身体却放松不少,但阮思瑜并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的初衷。 对他感兴趣的男人仍没现身,那道隐藏的不算太好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愈演愈烈。 潜在的糖爹还在,而阮思瑜已经刺探出了对方对自己感兴趣的原因。 自己是来当替身的,不确定是游戏角色的替身,还是前男友的替身。 这对阮思瑜来说,这是个不好不坏的消息。亚杜尼斯的角色设定是个美人,这毋庸置疑,但美得刻薄而放肆,据说是根据公司的创始人罗伯特·冯·施耐德的前任形象设计的。角色不可攻略,诱惑又刻薄,成为很多铩羽而归的玩家的心理阴影。 但阮思瑜不觉得有人会找个替身来对自己进行言语羞辱,虽然每个人的癖好都值得尊重。 餐前,学徒端来了一些精致的冷盘,阮思瑜克制地吃了一份儿冷虾鸡尾酒,就看到杰西卡和保罗的手机不停闪烁,两人不得不从和阮思瑜愉悦的交谈中分神,回复消息。苏珊娜是杰西卡的正牌女友,工作上的事儿也不需回避,阮思瑜却很有自知之明地站起身,礼貌地说要去一趟洗手间。 二楼投来的视线开始变得难以忍受了,他可以游刃有余地得到杰西卡他们的喜欢,但阮少向来不是一个很擅长忍耐的人,他需要一点儿空间。 还未见面,他对“糖爹”的印象已经跌落谷底。不仅是因为对方强迫杰西卡用微妙羞辱的方式“召唤”自己——是的,即使杰西卡碍于朋友的面子没有明说,但他很确定最早给他发消息的并不是小太阳杰西卡,也因为二楼的那道视线裹挟了太多阮思瑜无法理解的情绪,让他头皮发麻。 像个变态。 阮思瑜在心里评价道,他刚走出那道视线的范围,一道略显急迫脚步便从二楼的旋转楼梯传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 男人质问,陌生的声音带着奇怪的熟稔。 阮思瑜不得不在水晶屏风隔出的回廊里停下脚步,礼貌转身,一个身高接近190的年轻男人站在他面前,暗灰色的定制西装和他宽肩窄腰的身材严丝合缝,一头微卷的墨发打了发胶,从领口到皮鞋一丝不苟,西方人特有的深邃面容上,一双鹰眸似的蓝眼睛死死盯着阮思瑜,神色可算不上友善。 阮思瑜不认识对方,对这剧烈的态度感到莫名。 回廊距离会客室不远,却在氛围灯和屏风的间隔下显得很私密,阮思瑜笑着伸出手: “施耐德先生?你一定就是杰西卡口中的‘暴君’了,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 “...初次...见面?” 年轻男人的双眸剧烈灼烧起来,他巨大的影子被灯光投射在墙壁上,像一头暴怒的巨兽。他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阮思瑜纤长的手指上,而后缓缓顺着他纤细的手腕儿,一路爬回了他的脸上,目光中混杂了阮思瑜无法理解的怒火和憎恨。 阮思瑜只感到身体被某种藤蔓缠住,他挑起的唇角细微抖动,差点儿落下来。场面失控,他收回没有得到回应的手,简单打量了一下对方考究昂贵的穿着和嫌憎酷烈的态度,和杰西卡他们相处时虚假的温暖褪去了,冰冷的清醒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是来求包的,需要摆正自己的态度。 “这就是你的打扮?” 男人突然迫近,从上到下打量阮思瑜: “两年前就过季的范思哲,不打领带,一双白色板鞋?你的手表款式和你的西装搭配起来是一场灾难,你知道吗?来参加聚会的要求是做个娃娃,你连这一点要求都没能做到。” 他的口音偏英式发音,天然带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阮思瑜破产已经半年了,早就过了被指出窘迫就会失态的时候,他眨了眨眼,黑亮的鹿眼在浅淡的灯光下无害而又脆弱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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