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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像是我有任何理由拒绝您,先生。” 阮思瑜的阴阳怪气同样被忽视得彻底。 “你的情况超出了我的想象,”施耐德合上电脑,站了起来: “‘落魄少爷’不是你演的戏码,你的实际情况比你看上去糟糕太多。我知道你不会跟我说实话,但我想不出你半年来不向你哥姐和朋友求助,维持孤立无援的理由。” 哦,多么令人熟悉的傲慢。阮思瑜低低笑了笑,没让怒气扭曲他的皮囊: “那不是什么高尚的原因,先生。您瞧,我两天前已经做出了至关重要的决定——出卖自己的皮囊,昨晚已经和您同床共枕,抛开您并不是我的第一选项这一点,我想我能解决自己的问题。不劳您费心。” 他笑得更明媚了些,完美掩饰住了其他情绪。他无懈可击的外表显然让嗜血的施耐德感到不快,对方的目光沉重的压在他身上,目光里同样是压抑的怒火。 “我不是你的第一选项?” 施耐德的声音充满威胁,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可硬生生地压了回去,转身去拉开了一扇门。 阮思瑜不闪不避地看着施耐德流畅的肌肉线条在动作间起伏,充满无处宣泄的力量和爆发力,可对方暂时没有将其诉诸暴力的打算,只是端回了一个餐盘。 餐盘上放着调味寡淡的食物,恰到好处的黄油炒蛋发出香气。 对方把托盘放在卧室一角的小吧台上,冷硬地看了阮思瑜一眼: “吃。” 阮思瑜的胃恰到好处地刺痛,分不清是饥饿还是厌恶居多。他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无法逃离施耐德,便顺从地坐在了吧台边。 他绷起一条长腿,足尖点地,只坐了高脚凳的边缘。椅子托举了他浑身上下唯一还有点肉的苹果,让它在薄西装裤里显得圆鼓鼓。 施耐德站在不远处盯着他小口小口地往嘴里塞食物,心里的火气夹杂着欲望无法宣泄,积攒出了挫败感——说来可笑,施耐德的一生除了高二的那个肿瘤,总是顺风顺水,在最年轻的时候就享受高朋满座的成功,可他所有的成就在看到阮思瑜的那一刻起,就会显得无足轻重。 他这出来卖的前男友即便是在屈辱里吃早点,仍然显得像一只翅尖点水的雪白水禽般优雅。 谁都留不住一只飞鸟,施耐德也一样。 但他偏要留。 “我是你唯一的选项。”他沉声说: “合同很简单。我每月给你足够的钱,让你的妈妈免除牢狱之灾。我还会给你一张无限制的黑卡,满足你的一切物质需求,而你需要做的,就是满足我。没有第二种选项,没有反驳的余地,只听从我,做一个乖巧的sugar baby。” 阮思瑜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咬了口三明治,细嚼慢咽: “您反复告诉过我,您对我没兴趣,恐怕我很难猜到满足您的方式。”阮思瑜用餐巾擦了擦唇角,目光刻意扫过退学记录,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您是从羞辱我这事儿上得到快感吗?多么高尚。我得承认,为了满足您的私人癖好,您出手大方。” 他的误解和抹黑只是让施耐德冷冷笑了。他知道挑拨、激怒、伺机而动也是阮思瑜惯用的把戏,只可惜他不会被牵着鼻子走。 “你难以想象我从你身上得到的快感。” ——你也不知道,你的遗忘带给我的屈辱。 他将一张黑卡放在餐盘旁边: “我十一点有会,家庭医生会在半小时后上门,为你做全面检查。有任何事,给我打电话。你的衣橱在隔壁套房,会陆续搬来主卧,整个房子对你都是开放的。我不想拘束你的自由,但如果医生说你需要休养,那就休养。” 他拿起电脑向套房门口走去,并不真正在意阮思瑜的回复——就像没人会在意宠物猫怎么喵喵叫。 “还有,” 他突然驻足:“下一次见到我,乔什,我要你主动献吻,像个虔诚的妻子和热恋的情人一样,欢迎我回家。” 房门闭合,阮思瑜缓缓握住了那张黑卡,卡片锋利的边缘刺痛了他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控制 等阮思瑜的视线真正平静地落在手中的黑卡上时,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他翻转了那张卡片,眨掉了眼眶里的雾气,对它露出一个笑容。 这本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无限额的消费,财富的消耗和重新分配,没有哪部分是值得羞耻的。不像是阮思瑜有选择的机会,也不像是他得到的条件不够好。 他卖得很贵。他妈妈每年最低还款量是210万美金,施耐德会按月支付这个账单,甚至还承担了阮思瑜的生活费用。 没有任何慈善家会比施耐德的更大方。在应约之前,阮思瑜想象的极限也就是食物、住所和几千块的零花。按照他的困境,一个sugar daddy并不足够,他可能要同时讨好几个老男人。 而施耐德比那些老男人加起来都阔绰。 但阮思瑜并不真是个头脑空空的漂亮瓷娃娃,他比那些容易被繁华迷眼的拜金者更懂施耐德宽厚条约背后的险恶用心。 每月还清的债务是吊在阮思瑜面前的萝卜,它足够香甜,能瞬间让阮思瑜从繁重的生活和工作中得到解放。 而那张无限制使用的黑卡,则是驯化的绳索和镣铐。它包裹着蜜糖,能让阮思瑜重新拥有他失去的一切——美食、华服、酒水、声色犬马的堕落生活。它比美梦更甜蜜,但美梦的背后却是沉溺和对梦醒的恐惧。 从奢入俭有多难?阮思瑜自己就是这方面的专家。黑卡是可以被停掉的,当美梦惊醒的那一刻,阮思瑜面临的就是赤身裸体被驱逐出门的窘境。而到了那时,比现实更难战胜的是人的自我厌恶和懊悔。 而比随时降临的惩戒更难抵挡的,往往是不由自主的沉溺。固定的惩戒手段很难驯化一个聪明人,因为聪明人会逐渐加强心理防御,抵御惩戒带来的负面影响。 但无休止的纵容和奖励机制,却不是做好心理预设就能抵挡得了的。 那张黑卡会消磨掉阮思瑜所有的反抗意志,让他一遍遍畅想成为一个听话宠物的可取之处,一点点放低底线,为了避免失去现有的一切,无条件配合施耐德的任何企图。 ...直到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心甘情愿的。 如果施耐德再狠辣些,酒精和药物会成为非常有效的辅助控制手段,而不是为阮思瑜找医生,或者扮演丈夫妻子的家家酒。 阮思瑜冷笑着想,他收起了那张黑卡,就像他昨天收起五十万那么自然。他走进三楼第二件套房的衣帽间,看着满墙的大牌新款,挑了几件最不起眼的衣服换上。 条件允许的前提下,阮少爷绝不忍耐没洗的衣服。而后,他回主卧端起吃完的餐盘,坐电梯下到一楼,对正在打扫的中年女性露出微笑。 “感谢您的早餐,女士。” 墨西哥女人很热情,她用带着西语口音的英语和阮思瑜攀谈,很快被阮少逗得呵呵笑。阮少自然而然地问起自己行李的去向,被指路后,他优雅地赞许女人为他准备的营养午餐食谱,去取自己的东西。 然而他并不准备留在这里吃午餐,或者等待家庭医生检查他的身体。 他拎起自己装着电脑的背包,单手推着自行车离开了别墅,去往打工的位置。 经过一夜好眠,波士顿的冷空气都显得可以忍受,阮思瑜跨上自行车,不知道他身后的别墅里,无数个摄像头都对准了他离开的背影。 * 和投资商的会议开到一半,施耐德皱起眉盯着电脑屏幕,旁边侃侃而谈的股东卡了壳,无数道目光投向施耐德。 “咳咳,CEO先生...” 年长的股东咳嗽了一声,换来了施耐德波澜不惊的一眼。他用手指点了点桌面,表示会议继续,可他的目光再也没离开眼前的屏幕。 会议结束后,施耐德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会议室,不与任何股东和资方攀谈。 所幸公司的人都习惯了施耐德的这副德行,大多数人把他的行为归咎于“程序员的社交障碍”而不是“无礼和傲慢”。 成功的附加好处是无论他做什么,自有大儒为他辩经,即便施耐德并不需要。 他在办公室里回复了扑空的家庭医生的电话,又花了一分钟定位阮思瑜的确切位置。 他盯着屏幕上不断移动的小红点儿,神色晦暗不定。他的助理蹑手蹑脚地为“暴君”放下一杯咖啡,施耐德冰冷地看了他一眼,让那个可怜助理几乎滚动着离开了办公室。 施耐德打通了杰西卡的电话: “Jess,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的老板当然会在我休假的时候寻求我的帮助。随时为您服务,陛下。”她故意加重“休假”两个字,但施耐德不予理会: “我需要一份你的私人名单。公司的求职者里,有没有家道中落的非顺直男性,少数族裔最好。” “你知道探究员工性取向是违法行为吧,Rob.” 杰西卡眯起眼睛,加重了语气: “我应该知道你找这样的人的目的吗?你很可疑,Rob,你以前从来不在意任何人。你最好不要搞什么幺蛾子,如果你想在公司开什么漂亮迷途少年救助会或者暴君的欲望后宫,那滚你的蛋,时间太早了,我还没醉到参与这种狗屎。” “杰西卡,”施耐德的声音压低: “现在是下午三点半,如果你还没从女朋友的床上爬起来,我会为你预约治疗腱鞘炎的医生。以及,我只是在职权范围内为被社会压迫的边缘群体提供一份工作,而乔什在新环境里需要一个朋友,因为我没法时时刻刻看护他,就这么简单。” 还没等杰西卡因为关于自己性//生活的诋毁而暴怒,就听到了他的后半句话: “这...很诡异,但或许很贴心?” 杰西卡那边传来敲打键盘的声音,她抱怨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可以帮你筛选一下,但你得知道,性取向属于隐私范畴,公司无权调查,而我们的行为只代表自己而不是公司...” 她很快锁定了几个人选。新锐互联网公司成了求职季的热门,来自世界各地的简历不计其数。施耐德得到了他想要的,简单应付几句杰西卡对他“不对劲”的抱怨,就挂断了电话。 杰西卡并不蠢,多聊几句她就会发现,施耐德所谓的“贴心”不过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控制欲,而施耐德不想给她反应时间。 他很快从杰西卡提供的备案里挑出了合适人选:一个家道中落的男同性恋,白人,阴柔漂亮,爱慕虚荣,言谈风趣。 他会是正确引导阮思瑜,让他潜移默化地改掉叛逆的习性,接纳自己的新身份。 * 因为晚了几个小时,等待他遛的狗子都很急迫,一只拉布拉多的尾巴鞭子一样抽打着阮思瑜的小腿,让他夸张地喊痛,笑着为狗子戴上牵引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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