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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默：“……” 整杯的温水下了肚。 萧默脸上的汗水也被对方强行擦得干干净净，虽然脸颊依然红彤彤，但好在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 身旁的男人仍然没有要离开的打算，萧默内心焦灼，但并未分出半个眼神去看对方。 他不敢。 对方将最开始没送出去的奶糖硬塞进了他的手心，肌肤相触的瞬间，温热体温烫得他手掌微颤，下意识握紧奶糖，飞快地撤回了手。 与此同时，他又听见对方解释说：“别怕我，我是见义勇为的良好市民，只是来运动的。” 萧默想说我知道。 我知道你在这家健身房总共运动了13天，你习惯穿宽松运动背心和运动短裤，背一个黑色的运动包。 我知道你每天都是在凌晨十二点半到达，只做力量训练，四五十分钟后离开健身房。 我还知道你的身材健硕，肌肉块头优越不过分夸张，躯体线条称得上是完美。 我家书房的书桌旁整面墙上都是你的身材照片，各个角度，各种姿态。 但是这些你都不知道。 萧默在心里默念了许多许多的话，落到实际上却只磕磕巴巴地说出一句：“你去、去运动。” 对方闻言又问了几个关于他身体情况的问题，萧默全都用点头摇头简单答复。 见他状态确实好转了许多，对方又帮忙接了第二杯温水，才离开休息区，去了力量训练区。 周遭安静了下来，静到萧默能明确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从拐角后传来的时轻时重的呼吸声。 偶尔响起哑铃落地的闷响声，男人走动的脚步声，室内不断运作的空调嗡鸣声。 …… 他不知道究竟过了多长时间，只是维持着一开始的坐姿，身体半躬，手肘撑着双膝，双手并拢，刻板行为地揉搓着自己的手掌心。 运动手表忽而亮起，表盘上显示已经凌晨两点半，算下运动时长，那个男人也该离开了。 两分钟后，萧默再次听到了走动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从整面墙的落地镜中觑到对方从拐角后走出来的身影。 没有拐弯，而是直直地走去了墙边的跑步机。 萧默眉心轻蹙，感到困惑，他明明记得对方从来都不做有氧的。 在现场观看男人跑步，比在手机上看静态截图要更加直观。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暴露在外的每块肌肉动态下的线条变化。 萧默忍不住在心中喟叹，这真是一具美好的人体。 男人的胸腔随着跑步呼吸节奏而起起伏伏，薄薄的背心布料下是明显的胸线。 裸露在外的臂膀微微晃动，大臂的肱二头肌晃着萧默的视线，让他忍不住多看两眼。 视线再往下，是窄而直的后腰。 对方今日不止运动反常，穿着也一反常态，竟将宽松背心束在了短裤里，显得腰窄腿长。 两条长腿迈步奔跑，裤脚的分叉随着动作扬起又落下，布料下的皮肤其实还要更白一些。 小腿蹬地发力时，跟腱绷着又直又长。萧默的视线悠悠地落到那处。 不知不觉间，投过去的目光被时间拉长，以至于他自己都没发觉到底盯着对方看了多久。 暗黄灯光下，男人按下跑步机的减速键，毫无征兆地扭头望过来。 萧默终于看清了对方的容貌。 前刺短发，露出一方饱满额头，剑眉浓黑，边缘锋利，但望过来的一双眼瞳却深黑圆润，盛满了朝气蓬勃的笑意，眼下有卧蚕，柔和了整张脸的锋利气势。 脸型线条棱角分明，山根高，鼻梁挺拔，嘴唇厚且红润，笑起来唇角两侧有浅浅括弧。 对方的真实长相竟然和自己脑海中所构想的样貌有七八成的相像。 萧默透过镜子和男人对视，又匆匆避开目光。他再次听到了内心深处的擂鼓声，震得身体微微颤抖。 对方下了跑步机，一口气喝了半瓶水，拎起挂在脖间的毛巾擦去湿汗，迈步朝休息区走来。 萧默轻眨几下眼睫，仓促低头，随着对方的靠进，心跳变了节奏，脸颊再次微微发烫。 他双手摆正放在膝上，坐姿端正的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只是身子微躬，瞧上去稍显猥琐。 对方在他身旁坐下，稍有些重的呼吸轻抚过自己的发丝。 萧默感受到身侧投来的目光，听见对方语气含笑地问道：“你看起来状态好了很多，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不用。”萧默当即摇头拒绝，又匆忙比划着解释道：“我很近。” 对方却依旧坚持：“我也很近，走吧，你今天可不能再继续练下去了。” 萧默轻掀眼皮，从镜中窥视对方一眼，置于膝上的双手攥紧又松开，指节微微发麻。 心中的欲望最终战胜了怯懦，萧默在对方的目光中，轻轻点了下头。 正值八月末，凌晨的风里夹带了细微的秋意。 萧默斜挎运动包，双手紧攥包带，畏畏缩缩走在前头。 男人双手插兜，不疾不徐迈步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路径相同。 萧默刷卡进了小区，身后的男人也跟着刷卡进来。 萧默不禁停住脚步，疑惑回头看过去。 对方接收到他的视线，霎时露出个灿烂笑容，几步跑过来，和他齐肩，但拉开了一段距离。 “好巧，我也住这小区。”对方说。 萧默耳根一热，视线躲开，只轻轻“嗯”了一声。 男人不再说话，两人继续并肩前行。 然后，他们进了同一栋单元楼。 萧默再次抬头，眼神狐疑地望向对方，惊讶之余也有点忘记了自己对陌生人原有的恐惧。 对方眉峰一扬，微垂视线看过来，无奈笑说：“我不是坏人，真住这里。” 电梯门开了。 萧默先踏步进入，对方紧随其后。 “你住几楼？”对方问。 萧默不说话，站在按键前，默默按下了18楼，又抬眼觑向对方。 在他偷偷的审视目光中，男人浅笑着按下17楼的按键，尾音有些拖长道：“真的很巧啊，楼上的邻居。” 萧默在对方热情开朗的注视中微微红了脸，他轻咬下嘴唇，偏过头去，没有说话。 电梯内恢复安静，上升速度很快，随着“叮”一声响，17楼到了。 男人抬脚踏出电梯，但没着急离开，而是转身看向萧默，问了一句：“你明天还会去健身房吗？” 萧默心中犹豫，今天是健身房赠送的那张30天体验卡的最后一天，明天就失效了。 如果还去的话，最少要再续一个月的卡。 他今天在对方面前出了太多糗，实在丢人，按照以往惯例，他肯定会像只从猫爪下侥幸逃生的老鼠，躲在家里几个月不出门，默默消化掉这份羞耻心情。 可他和对方才搭上话，还不曾知晓彼此姓名。 而且从对方的态度来看，似乎没有半分嫌弃他的沉默寡言以及各种奇奇怪怪的躯体化表现。 萧默有些舍不得，就这么放弃来之不易的相处机会。 或许，他们真的可以试着成为朋友呢？ 萧默掀起眼皮，盯着前侧缓缓关闭的电梯门，半晌憋出一句：“……我会去的。” 注视着眼前已经完全关闭的电梯门，萧默十分懊恼地抬手锤了下自己的脑袋。 为什么不早一点说，为什么不大点声音。 从前父亲总说自己上不了台面，果真没有说错。 萧默肩膀微耸，神情恹恹地打开自己家的房门，像被抽掉身子骨似的，滑进门内。 他将脑袋抵住门板，薄唇紧抿，眼眶很快漫上了微微湿意。 他很纠结，对方究竟听没听到自己肯定的答复。 【作者有话说】 祁飞：你猜？ 第4章 萧默睡得并不好，他睡前忘记了关窗帘，早晨八九点钟时便被明晃晃的太阳光给刺醒了。 他费力睁开双眼，头脑一片混沌，分不清昨晚是睡着还是没睡着，因为一旦闭上双眼，脑海中就会重复纠结对方到底听没听到自己的答复。 他被烦得睡不安稳，干脆翻身下床，去浴室冲澡洗漱。 要是正常人遇到这种问题，既然都知道对方住哪儿，早就该下楼去敲门直接问了。 可萧默偏偏不是个正常人，他需要鼓足万分的勇气，才能简短接下一句由对方主动开启的问话。 对方既然提出了问题，若是没有听清，为何不主动上来问他呢？ 这是不是说明对方也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在乎他的答复呢？ 萧默懊恼地用浴巾大力擦拭着头发，没用吹干机，就已经干了大半。 他不想让自己空闲下来，不受控地去思考那些自庸自扰的问题。 他在厨房为自己煮了杯咖啡，端着去到书房，将电脑开机，翻看之前自己设计好的人物形象图，越看越不满意，比起真人，差远了。 于是，萧默重新构思设计，重新起草，毫不犹豫地将草稿箱里保存的内容全部删除。 他有得是时间。 黑咖啡提神醒脑，萧默的工作效率也很高。 一忙起来，时间流逝飞快。 眼看到了正午时分，他的肚子开始鸣叫着提醒他该进食了。 萧默给自己煮了一锅看不出食物原貌的蔬菜大乱炖，囫囵下了肚，解决了温饱。 窝在书房里继续高效工作两小时，他终于有了困意。 双层窗帘将窗外的午后斜阳遮盖得严丝合缝，丝毫未泄露进来一丁点的光亮。 萧默趴在两米二的大床上，身上裹着薄薄的被毯，睡得昏天暗地，不知白天黑夜。 再次睁开眼时，室内依旧一片漆黑。 他伸手摸过床头的手机，锁屏亮起，显示已是晚上十二点半。 他惊坐而起，踢踏着拖鞋，小跑到客厅，先按开音响，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怀里抱起大玩偶，下巴抵着玩偶软乎乎的脑袋。 音响播放着慷慨激昂的交响乐，萧默啃着大拇指的指甲，另一只手滑动着小程序的界面刷新。 手机左上角的时间显示00：30。 监控画面左上角显示[当前0人正在健身]。 对方并没有去健身房。 果然，那人根本就没听到自己蚊子哼哼般的回答嘛！ 萧默霎时间被一阵难言的悲伤所淹没。 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幼儿园小朋友问他还和不和自己玩，他好半天后才缓缓点了下头，抬头却见对方早就跑远，牵起别的小朋友的手继续到别处玩耍了。 在高亢的交响乐中，萧默很没出息地抽了抽鼻子。 时钟匀速走过，停在了凌晨一点整。 萧默将脸深深埋进玩偶厚厚的肚皮上，蹭干净了脸上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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