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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泱额头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脸色惨白地躺在狭窄的病床上。 沈泱没睡着,只是闭目养神,推门声响起,沈泱缓慢地掀开眼皮,“江措。” 因为直起腰的动作太快,眼前又是一片强烈的眩晕。 江措比坐在病床旁边的顾宝安更快地扶住了沈泱,额头上的青筋狠狠地鼓动了几下,哑声问道:“怎么回事?” 沈泱视线飘忽。 江措看向一旁的顾宝安。 顾宝安被江措一看,心里蓦地生出恐惧感,老实交代,“是周一岩用啤酒瓶砸了沈泱的脑门一下。” 注意到江措刹那间变得很难看的脸色,顾宝安补充了一句,“不过还好,伤口不是很严重,只是轻微有些脑震荡,医生让住院观察几天。” 已经耽搁挺久了,江措去楼下交了费,让顾宝安和王恒回了学校,独自一人留在了病房里。 沈泱一会儿说想吐,江措赶忙拿了个塑料袋过来,沈泱又什么都没有吐出来,一会儿又说自己头晕,江措又调整病床的高度,折腾了他一两个小时,沈泱拧着眉,顶着一张苍白的脸,睡着了。 一觉醒来,沈泱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他眼睛睁开,四处看了看,过了一会儿,手掌朝着江措伸出来,示意江措把他的手机递给他。 江措没动。 沈泱自己伸长胳膊去拿手机,要碰到的时候,竟然被江措先一步抢走了。 沈泱不满地看向江措,“江措,你……” “沈泱,我真想揍你屁股!” 沈泱难以置信,“江措,你说什么?” “你屁股欠一顿揍。”江措冷声重复。 他都这样了,江措竟然还想着揍他,沈泱拿起江措刚刚去外面买的一盒纸巾扔向他,扔了纸巾不够,又扔消毒纸巾,压低了声音红着眼睛骂他,“江措,亏我刚刚还做梦梦见你帮我把周一岩揍得面目全非,结果你想要揍得是……” 激烈的运动带动了额头上的伤口,引起了身体的不适,沈泱干呕了一声。 江措连忙拿出一个干净的塑料袋,沈泱头晕脑胀,气息不均地推他骂他,“江措,你这个大混蛋,是不是来了大城市了,你看到其他漂亮的男孩子,想移情别……” “沈泱!”是很严肃的一声,比刚刚的声音凶狠了太多。 沈泱刚刚睡醒后就转到了住院部,三人间,旁边两张病床本来有细微的说话声,随着两个人吵嚷声冒了出来,那两张床忽然什么动静都没有了,像是把呼吸也屏住了。 “你还敢凶我!江措,你果然一点都不在乎我!”沈泱红着眼睛,头晕目眩地骂他。 江措深吸了一口气,“好了,别激动了,一激动你又不舒服。” 沈泱抬手给了他的脖子一下,“谁让我不舒服的。” 江措按住他不停乱动的身体,让他没受伤那侧的脑袋贴在他的胸口,嗓音沙哑,“别动了,一会儿又要恶心想吐。” 沈泱还想再动,江措粗糙的大手像是铁掌,他被迫贴在江措温热的胸膛上,过了一会儿,沈泱愤愤道:“我也不知道他竟然会拿啤酒瓶砸我的脑袋啊!我也不想挨那么一下啊,呕……你你知道我流了多少血吗?” 江措的心脏像是被一双长满了尖刺的手狠狠拧了一把,青筋鼓动,哑声道:“对不起,沈泱。” 沈泱和江措认识一年多,这似乎还是头次江措给自己说对不起,沈泱竟然都愣了一下,他想要把头抬起来看看他的神色,江措按住他,不许他乱动。 江措身上的体温透过一层单薄的布料传递过来,沈泱乖乖地靠在他的胸口,过了片刻,很小声地讲道:“我原谅你啦,你也是关心则乱嘛。”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沈泱响了起来。 顾宝安和王恒上完了上午的几节课,不放心在医院的沈泱,问清楚沈泱现在的病房后,走了进来。 前面两张病床都不是沈泱,两个人径直走到最里面。 沈泱听到了王恒的声音,忽地一下从江措的胸口挪开。 但是在沈泱挪开之前,王恒和顾宝安就看到了最里面的沈泱和江措,还没等两个人意识到沈泱和江措过于亲密的姿势,沈泱因为太快地从江措胸前挪开脑袋,原来没什么不舒服的脑袋瞬间眩晕起来。 看到他脸色不舒服的张嘴,江措麻利地打开一旁的塑料袋,沈泱什么也没有呕出来,只是干呕了几下。 顾宝安说:“你还好吗?沈泱。” “没,没事。”江措把一旁的保温杯拧开后,递给沈泱。 沈泱漱了漱嘴,那股眩晕和恶心感慢慢地消失了,沈泱又看向王恒和顾宝安,“你们俩怎么又来了,有江措照顾我就行了。” 顾宝安说:“反正上午也没课了,我们来看看你。” 说到这里,他脑袋里浮现出刚刚看到的那一幕,沈泱明显是靠在江措的怀里的,他感觉好像哪里有点奇怪,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或许是他见得太少了。 王恒扫过病床上的沈泱,目光又掠过一旁的江措。 江措薄薄的眼皮向上掀起,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王恒温和地朝他笑了笑。 转眼又是两天过去了。 今天早上,沈泱收到了辅导员发来的消息,说等会儿周一岩的妈妈要来探病。 沈泱蹙了下眉。 周一岩的妈妈是一个浑身名牌的女人,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小几岁,她踩着一双高跟鞋,走进病房后,就蹙起了眉,保养得精致的手使劲儿在鼻端挥动。 辅导员说:“沈泱,这位是周一岩同学的妈妈。” 朱烟挤出一抹和蔼的笑容,“沈泱同学,真是抱歉,我们家一岩做事是有些冲动了。” 她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沈泱,“你这两天受罪了,你的药费我们全部承担,这里面有两万块钱,是我们家给你准备的营养费。” 辅导员叫付艺,刚刚工作不久,没比沈泱大几岁,就遇到了一个同学把一个同学打进医院的事,另外一个受伤的同学还报了警,一定要告对方故意伤人。 付艺也不太喜欢周一岩,这件事百分之九十的责任在他,不过身为辅导员,还是尽可能地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沈泱,你们之间只是同学间的摩擦,没到报警的地步,何况周一岩也只是一时冲动,等你回学校,我让他好好地给你道个歉。”付艺苦口婆心。 周一岩的妈妈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股轻蔑,“小同学,你可能不太了解法律,我问过律师了,你只是轻微脑震荡,轻微伤达不到刑事立案的标准。” 江措端着一碗洗得干干净净的葡萄回到了病房里。 付艺来过一趟医院,认识他,对朱烟解释道:“这位就是沈泱的哥哥江措。” 又对江措道:“江措,这是周一岩的妈妈,来替对方赔礼道歉的。” “那是两万块钱,他们家给沈泱的营养费和补偿费。” 周一岩的妈妈盯着江措,似笑非笑道:“听说你在申大计算机学院读书?” “你们院长前几天还给我们老周的秘书打电话,想要约他吃一顿饭呢。”朱烟拎着香奈儿的手包,含笑说道。 江措眯了眯眼。 朱烟扫过江措和沈泱,“我们家一岩这次是有一点不对,但听一岩说,小同学,是你先拔了他的网线的。” “还不是他大半夜不睡觉,故意外放球赛,提醒他好几遍,他不仅无动于衷,还得意洋洋。” “总而言之,这件事你们都有错。”朱烟说,“何况你只是轻微的脑震荡,轻伤都够不上,就算你们要报警告他故意伤害,或者寻衅滋事,也完全达不到刑事立案的标准。” “看你们年龄和我家一岩差不多大,我也就懒得计较你们这么不懂事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说完,她拿出手机扫了眼,又瞥向江措,别有深意道:“对了,我们老周不仅认识你们学院的院长,申城工商大学的校长还是他高中同学,沈泱还要在工商大学待四年吧。” 朱烟离开了。 付艺听到朱烟后面那一番话,明显地蹙了蹙眉,他们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听不懂她话里话外威胁的意思。 但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有权有势的人总是拥有很多压迫小老百姓的资源和能力。 付艺叹口气,继续处理后事:“沈泱,江措,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学校也会给周一岩记过的。” “毕业后档案不会留存的过?”江措说。 付艺一哽,过了片刻,他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这件事你们再继续纠结,结果或许继续伤害的是你们自己。” 江措攥紧的拳头松开,“付老师,沈泱不能再继续和周一岩住同一个宿舍了。” “行,我会安排周一岩换宿舍的。”付艺也不敢让沈泱和周一岩住在一个宿舍了,这才多久啊,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儿。 “还有,我想要你给沈泱出一个可以外宿的证明。” “不行,沈泱今年才大一,按照规定,是不能外宿的。”付艺苦口婆心,“这也是学校为了学生们的安全考虑。” 江措:“沈泱住在宿舍,别人打进医院了。” “可是……” 江措盯着他。 付艺:“……行,可以。” 付艺离开了病房,江措在看护椅上坐下,沈泱盘腿坐在床上,若有所思道:“江措,我现在觉得顾宝安说的那些关于周一岩的事都是真的了。” “唉,我以前还觉得顾宝安太怯弱,夸大其词了,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和事呢。”沈泱年龄还小,还没见识过太多货真价实的歹毒和凶恶。 “嗯。”粗大的手指灵敏地剥掉葡萄的果皮,示意沈泱张嘴,柔软的果肉塞进沈泱恢复了气色的红唇里。 沈泱咀嚼着葡萄:“你看他妈妈盛气凌人的样子,是真的不觉得他儿子把同学打成这样应该负什么责,道歉也是居高临下,甚至还要威胁我们俩!” 江措藏在短T下的脊椎一下子绷紧了,良久后,他才放松下来,端了一个空碗接住沈泱吐出来的葡萄籽,又继续给他剥葡萄。 沈泱说:“你说他们家什么时候遭报应啊?” 余光瞥过朱烟扔在床头柜上的两万块钱,不算特别薄的一沓钱,却显而易见地昭示着江措的无能为力。 自己的心肝宝贝被人脑袋打出血,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好几天,罪魁祸首仗着家里有权有势,江措都没办法逼他对沈泱说一句抱歉。 就连对方家长的道歉也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江措的呼吸陡然变沉了一点,很久很久之前,在决定和沈泱在一起的时候,江措就知道自己要好好赚钱,给沈泱最好的东西,可现在真的不够不够。 垂下来的黑长眼睫遮住了江措眉眼里的浓郁戾色,抬眸的时候,他语气淡然地说,“会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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