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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飙车去救宋临的路上,沈昭心想他这样着急,应该不全是因为书呆子,还因为杀母仇人的老巢近在眼前。他当初之所以和宋临分手,就是因为宋临和他的那个杀人犯老爹长得实在是太像了,除了眼睛,五官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换谁受得了? 沈昭自始至终都对自己很有信心。 他认为只要时间够长,他早晚能和书呆子一别两宽,相忘于江湖。 可当沈昭气喘吁吁地推开仓库最后一扇门,看见宋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时,他所有的假设都被推翻了。 沈昭疯了一般扑过去,跪在他身边,指尖发颤地轻轻托起他的头。 “.......”宋临的眼睛红得可怖,角膜发白,眼皮溃烂。 沈昭呆呆地看着,耳边嗡鸣一片。 宋临和宋鸿晖最大的区别,就是宋临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睛。 非常俊的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扬,古往今来所有状元及第的古画上最有气质的那种凤眼,睫毛还长。这样的一双眼睛曾经一往情深地看过他,说过“我爱你的坏脾气”这样傻气的表白,也允诺过我曾想和你度过一生的誓言,还曾在他们刚认识的时候,翻给沈昭无数个似有似无的白眼。 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书呆子很可爱,他的眼睛自然也很可爱。 分手后,沈昭次次心软,也全是因为这双望着他时,既痛苦又盛满爱意的眼睛。 可现在,这双眼睛快要瞎了。那双眼睛再也无法倒映自己的面容了。比起分手,此刻这双溃烂的、永远失去焦距的眼睛,更让沈昭感觉到什么叫噬骨之悔。 宋临被推进急诊室,那扇大门隔绝了所有视线。 沈昭强撑的镇定终于崩塌,他跌跌撞撞地走进消防通道,没有素质地掏出烟盒,颤抖着抽出烟,含在嘴里。 打火机“咔哒、咔哒、咔哒”…… 一连七八下,幽蓝的火苗蹿起又熄灭,却始终点不燃烟卷。他颓然停下。算了,那就不抽了。 姚文柏在楼道里找到他,伸出手,安抚意味地拍了拍沈昭的肩膀。 姚文柏就算八面玲珑,能说会道,这种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是生石灰。”沈昭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医生说溅入眼睛,没有第一时间处理……送来得有点晚了。保不齐会有后遗症。” 姚文柏的手顿住了。 “他在那个仓库……”沈昭顿了顿,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往外掏碎骨头,“他都已经跑到大门口了,疼得看不清,自己跪着摸出来,最后倒在门前……他…..” “文柏,”沈昭忽然换了种语气,平静地说:“我后悔了。” 姚文柏吃惊地转过头看他,他曾经恶作剧地好奇过沈昭有朝一日栽进感情里的样子,现在他知道答案了。医院靛蓝色的玻璃窗像一块巨大且冷漠的寒冰,沈昭把他嘴里被打湿的烟拿下去,英俊消瘦的面容倒映在靛蓝色的玻璃上。 以及,那满脸的、肆意纵横的泪水。他自己竟毫无察觉。 “别把他吵醒了,”沈昭轻声说,然后直起身。他面有倦色地揉了揉眼睛,然后推开病房的门:“我们出来慢慢说,你也不用绕弯子。直接告诉我情况有多坏吧。” 姚文柏跟着他来到门外。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表情变得严肃凝重:“你父亲......证监会......” 宋临的麻醉药劲终于消失。 头疼欲裂,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眶,只摸到一层厚厚的纱布。他试探着睁了一下眼镜,除了光圈,他什么都感知不到。 他看不见了。 宋临浑身都是酸痛的。他试探着翻了个身——结果疼得龇牙咧嘴。他把被子踢起来,试着朝另一个方向慢慢地挪动,猝不及防被拥进一个怀抱里。 宋临整个人僵住了。 他伸出手,小心地碰碰对方的胳膊。 对方身上的荷尔蒙与香水混合的味道不断地钻进宋临的鼻子。相当迷人。 “你是哪来的男的。”宋临冷声道。 沈昭发现宋临醒了,刚想惊喜地叫医生过来,听清宋临说的是什么立刻高高挑起眉:“......什么?” “逆行性失忆,”医生被沈昭吓得脸色发白,现在回过神来,神色平静地汇报工作:“给患者做过脑部CT了,没有任何损伤。应该就是受刺激引发的暂时性失忆,一般来说,一周以内就会恢复。” 沈昭一张俊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确定能恢复?” “确定,”医生淡定地说,“长时间的监禁加上电击,本来就让海马体变得脆弱。做了各项检测结果都没有病理性的,患者休养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沈昭默然。 监禁加电击——沈昭死死地咬住嘴唇,眼尾因为恨意熏红。他下定了决心,伸手摸了摸宋临的头发。宋临以为有小虫子,伸手把沈昭的手拍掉了。 宋临双目失明,一分一秒都离不得人照顾。 沈昭嫌医院的特级病房太小,特意将人接到了自己的度假别墅里。 宋临不知道这个每天都来看他的男人是谁,却觉得对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加上这人举止偶尔过于亲密熟稔,应该是自己从前认识的人。 宋临猜测自己住院的原因可能也和他有关,不然,他没必要这么尽心尽力。 楼下传来开锁的声音。 这个男人向来很准时,窗外卖冰豆浆的吆喝声刚落,在心里默数三十个数,他就来了。 “踢哩嗵咙踢哩嗵咙”男人上楼梯的声音像霸王龙。 “你今天过得怎么样?”男人拉过他的手腕脚腕,顺手把崩开的纱布换了,涂上碘伏重新包扎。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挺好的。”宋临应道。 虽然微不可查,但他能听出对方的声音一天比一天的疲惫。于是宋临礼貌地回问:“你好吗?” “我?我也挺好的,”男人飞快地略过了这个话题,好像并不想过多讨论。他拍了拍宋临的肩:“晚上想吃什么?” 宋临安静了一会。 “请问我们是什么关系?”他问。 他每天都会问这个男人同样的问题。 男人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噎了一下,没回答。第二次第三次就没那么有耐心了,宋临虽然看不清,也想不起来他是谁,但居然可以想象出来他臭着脸的神情。 “我是你曾经的老板”“我是你家教学生的家长”这些回答显然不能令宋临满意,甚至让他有一些不好的联想,宋临的面部神经抽搐起来。后来对方彻底烦了:“我是你爸爸!”宋临的脸一下子就沉了,男人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抱住他,喃喃地说:“对不起。”他明明知道宋临的两个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很快就能想起来了。”男人开口说。 全新版本的回答。 宋临皱起眉。这人到底是谁?这几天,他也想起了一些和这个男人有关的事。然而印象最深的却是一个黑色收音机。真奇怪,他想象不出来它们会有什么关联。 宋临摸索了一阵,在床上重新躺了下来。身下的床垫蓦地塌陷,男人不请自来地在大床的另一侧躺下。 像是知道宋临要说什么一样,男人急吼吼地抢白道:“这是我家!” “......” “你长什么样子?”宋临忽然问道。 身边传来一声轻笑,其中五分志得意满三分洋洋自得两分孤芳自赏,尽在不言中。 “.......”宋临既想笑,又想翻白眼,可惜后者技术难度太高,他现在办不到。他心想,这都什么人啊。 他微微坐起身,指尖试探着朝对方伸过去。 “这。”男人握住他的手腕,拉到自己的脸侧。宋临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自己掌心下微微颤抖。 他摸了摸男人的眉骨,眼眶,鼻梁。 挺立体的。 混血? 宋临继续往下。他绅士地停住了,男人没有动,默许了他的行为。 宋临的指尖认真地摩挲着男人的嘴唇,与此同时,他感受到身下男人的身体随着呼吸缓缓起伏,胸肌圆润的弧度非常明显,触感也很柔软。宋临的耳朵微微红了,他不动声色地将指尖向上移动。男人有很饱满的唇朱,厚实性感的嘴唇,如果吻上去...... 宋临不可置信地愣住了。 “......我喜欢过你吗?”他问。 男人久久没有回答。不知道过了多久。 “喜欢过的。”沈昭说。
第74章 爱若爱到大雪满弓刀 听了这话,宋临微微侧过头,似乎在思考对方话里的真实性。 如果是这样,这个男人一直以来对他这么好就说的通了。只是从理性的角度,他还是不太能接受自己爱上了一个男人。 沈昭看着宋临若有所思的表情,嘴角微微绷紧。 他推开身上的宋临,拿过一边嗡嗡作响的手机接起来。 “哎,赵局,最近怎么样?”他立刻换了语气,一边接电话一边向外走。 两人寒暄了一阵,沈昭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沈昭想抓住宋鸿晖,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宋鸿晖的作案手脚很干净,警方那边正在焦头烂额地收集证据。沈昭也没闲着,上下层层地疏通关系。只要宋鸿晖落马,执行死刑将会是板上钉钉的。 然而谁都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沈氏集团居然出了意外。 沈玉龙功成名就,是全国有名的企业家,但他发家的手段并不光彩。他早年签了无数的对赌协议,靠空壳公司套取巨额投资利益。 这些腌臜勾当,后来都被沈玉龙一一掩盖,却在沈昭决定咬死宋鸿晖的时候被抖落出来。 沈氏集团立刻冲上新闻,股价一落千丈。 沈玉龙当时人在国外,得知消息依旧镇定如常,不见半分失态。他这一生可谓是波澜壮阔,唯一遗憾的就是没看到大儿子结婚生子,没等到小儿子长大成年。不过,人生哪能十全十美呢? 舆论沸沸扬扬,证据链一桩桩摆上台面,庭审一步步推进,最终的判决近在眼前。 法院拟判沈玉龙有期徒刑三十年。沈玉龙在开庭的前一天晚上,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身亡。嫌疑人死亡,法院只能撤销刑事案件,但继续查封和冻结涉案资产,预计罚款和追缴违法人所得10亿元。 这可把沈昭愁死了。 “沈总,”沈玉龙一死,沈昭一直以来挂牌的独立董事自然不用当了,赵局很有眼力地换了称呼:“10亿元的罚款,肯定是越快交越好.......不不不,昭儿啊,你先听我说.....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不是延不延期推不推迟的问题.......” 沈昭嘴上打着哈哈,心里直骂娘。 这个赵局一直以来和他私交甚笃。他和X市法院的院长是亲戚,沈氏集团出了事,沈昭第一时间就找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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