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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进屋，发现韩书函应该是把整个屋子都打扫了一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玫瑰熏香。屋里十分整洁，韩书函办事向来周全，一件东西也没落下，李泾州想找借口再跟他见面都找不出来，只好走到桌前，把已经蔫了的玫瑰放进花瓶里，让管家把屋里的熏香全部换成玫瑰香。 中京再次下雨的时候，李泾州毕业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很忙，也不怎么去学校，说不清是因为不敢见到韩书函，还是只是单纯的逃避。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就是个懦夫，可他真的不能保证如果见到韩书函，他不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韩书函存了避开李泾州的心思，可见李泾州真的忙起来，心里却又有些许的低落。虽然很早就明白人生中的所有事最后都逃不过别离，也很早就习惯了这种糟糕的感觉，唯独在对象是李泾州时，韩书函打破了原则，变得不再淡定，开始焦虑。他没办法缓解，只好更努力地学习，企图用繁忙的学业冲淡思念。 在遇到李泾州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男人还是女人，朋友也总是调侃他像个无性恋。对于他来说，爱情更像是生活的调味剂，有没有都无所谓。李泾州是他第一个那么想抓住的人，只可惜或许真的是缘分未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本就不属于他这个阶层的李泾州慢慢远离他，回到正轨。他无法对此做出什么抱怨，因为他认为李泾州做得没错。 韩书函还没有真切感受到时间流逝，就毕业了。他的运气还不错，拿到了一个不错的offer，得到了一份不错的工资。一切好像都不错。 他跟李泾州除了互相发祝福，没再联系过。他从未梦到过李泾州，也渐渐的很少想起李泾州了。只在偶尔噩梦惊醒时，才会想起合租的时候，每次遇到相同情况，李泾州都会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抱着他，安慰他。 童雅云不愿意搬到中京跟他住在一起，他也只好尊重妈妈的意愿，用这些年攒的钱在盛城给妈妈买了套房子，每个月给妈妈打去一半工资，还怕少。他随了妈妈的性子，自然知道她跟自己一样，报喜不报忧。 27岁生日那天，他不出意料地收到了李泾州的生日祝福。回了句谢谢，他总觉得心里不安，苦等到晚上九点也没收到妈妈的祝福或是电话。他联系不上妈妈，幸好存了妈妈的一个姐妹的电话，一问才知道妈妈前几天就因身体不适进了医院，检查发现是癌症晚期。 韩书函买了最近的高铁，赶到医院时已经快零点。妈妈已经睡了，听王姨的意思，他妈妈不准备治疗了。 “你妈妈这些天总是念叨你，一会夸你特别有出息，一会又念叨怕她走了以后，你就一个人了......” 说着，王姨开始哽咽起来。 韩书函坐在病床边，握着妈妈枯槁冰凉的手，眼眶泛红，自嘲地想，自己哪里有能耐，想得到，想保护的人，一个都护不住。难道老天就这么残忍，所有与他亲近的人，都要一并夺走吗？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都这么努力了，赚到很多钱了，足够让妈妈和他过上好日子了，妈妈却生病了，还治不好。他妈妈辛苦了一辈子，凭什么才享福了这么几年？如果现在有人告诉他哪里能有救他妈妈命的药，即便是千山万壑，他也会去的。 可是没有。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妈妈的身形日益衰败，自己却束手无策。妈妈不愿意再待在医院里，央求韩书函带她回家，然后回去上班。 韩书函说自己请了年假，最近不用上班，妈妈信了，于是又开始耍赖让儿子带自己回家。 耐不住童雅云女士的恳求，韩书函最终还是给她办了出院手续。他也明白，从离开医院的那一刻起，妈妈的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结果已经注定，韩书函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陪陪她。妈妈总是很痛，在他面前却总是笑着的。等哄她睡着，韩书函盯着她恬静的面容，遏制不住地想，如果没生下自己，如果父亲没那么早去世，她就不会年纪轻轻吃那么多苦。说好的先苦后甘，苦尽了，甘却没能及时到来。 韩书函很挫败。 童雅云是在落叶的秋日离去的。临走前，她浅笑着摸了摸韩书函憔悴的面容，温声念叨着，让他多吃点饭，现在太瘦了。韩书函点头。她又让韩书函别太伤心，别有负罪感，人都是要走的，她这一生已经很满足，如果没有韩书函，她可能在丈夫离世的时候就活不下去了。韩书函又点头。 “……”童雅云眼中的光亮减少了些，但精神依旧不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拍儿子的手，温柔道，“以后还是遇到对的人，就在一起吧。你之前是不是暗恋过一个男生？妈妈最开始有些焦虑，你也不爱跟我说这些，都是我自个瞎猜。后来妈妈才发现，我走了，你就孤身一人了，多可怜。这么想着，妈妈也不是很在意他的性别了，只要对你好，你喜欢，就成。” 韩书函再次点头，突然绷不住泪，泣不成声：“妈妈……” 童雅云轻柔地抚摸着他毛茸茸的脑袋顶，不舍地喃喃道：“以后的日子，就要你自己走啦。妈妈想留在这，墓地就不用了。我这一辈子没看过海，你把我看看撒进哪片海里罢。” 韩书函啜泣着，拉着她的手，把脸埋在妈妈干燥的手心中，答应了。 天公作美，登船的那天海风不算猛烈。下船后，韩书函看着手上的洋流图，终于有了妈妈已经去世的实感。 他在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卖掉了在盛城的房子，韩书函带着妈妈的遗物回到了中京，却被HR叫去谈话。公司因为效益问题不得不进行大批裁员，他也在其中。 拿了补偿，韩书函离开了公司。外面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他嗅着空气里的雨水味，莫名觉得这天气跟当初他搬出合租屋那天的天气很相似。 扫了辆共享单车，刚开始骑就下雨了。韩书函哭笑不得，也懒得停车找避雨处了，就这么冒雨骑回了家。果不其然发起了高烧，他睡不着觉，索性爬起来写简历，往各个公司，对口的不对口的，挨个投了个遍。 可能是药很好使，第二天爬起来，韩书函感觉自己头也不疼了烧也不发了。外面是个大晴天，隐约还能看到点彩虹。点开软件一看，居然真的有几家公司向他抛来橄榄枝。面试过后，第二天他就接到了通知。 他又有工作了。
第8章 半梦半醒间，韩书函感觉到身边的热源好像一下子消失了。他嘟囔一声，又往被子里钻了钻。 七点，闹钟准时响起。韩书函闭着眼关掉了闹钟，缓了缓，终于在五分钟后把自己哄起了床。洗完漱下楼，发现餐桌上已经摆上了早餐。 管家笑容可掬，给韩书函拉开了凳子，指着桌上的早餐介绍：“这些都是根据先生描述的您的口味做的，您尝尝看。” 韩书函有些受宠若惊，眼神不由得瞟向楼上次卧的方向。 管家似乎能看出他心里所想，补充道：“先生已经上班去了。” 韩书函忍了又忍，还是没憋住，好奇地问道：“他几点走的啊？” “六点十分。” 韩书函倒吸一口凉气。 当初读研的时候他就觉得李泾州的精力实在过于变态。只需要睡五个小时，就能保持一天的好状态。能同时兼顾多个项目，还能完全不手忙脚乱。 简直天生就是当领导的料子。韩书函羡慕地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拎起包要走，却被管家拦下了。 “先生说这边离您上班的地方比较远，以后都由司机开车送您上班。” 韩书函略略思考了下，同意了。 本来还担心李泾州会从他那堆豪车里挑一辆送他，结果刚上电梯，管家就适时开口说道：“先生说用他那些车送您有些太拉仇恨了，等您升副总之后再用那些车送您，这些天先委屈您坐这辆。” 韩书函跟着管家出了电梯，车已经开到眼前。定睛一看，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迈巴赫GLS 600。他之前跟陈泯生出去应酬看一个合作方坐过。当时年少好奇，一搜居然要250万左右。 说好的低调呢。韩书函恍恍惚惚地坐上车，总有一种自己被包了的错觉。 “这已经是所有车里最便宜的一辆了。”管家小心地解释，“据说是先生用自己的第一份年终奖买的。” “他还有年终奖？”韩书函觉得很神奇，原来老板也是有年终奖的吗？ “先生那时候还不是大老板，是个项目经理。”管家笑了笑，“先生也是先从基层干起，一点点干到大老板的。” “这样。”韩书函点点头。其实他还想多问问李泾州干基层时的事，可惜车已经到地方了。他只好拎起包，冲管家一点头，开门下了车，做贼一样看了看周围有没有同事，确认安全后才松了口气。 “书函！” 韩书函惊得差点一蹦三尺高，回头一看发现是同事，看样子应该是没看见他从车上下来，于是清了清嗓子，摆出微笑：“早啊。” 同事冲他挤了挤眼睛，闷笑着问：“你是不是……” 韩书函呼吸一滞，面上四平八稳地挑眉问道：“什么？” “还装！”同事笑嘻嘻地撞了他一下，“听说你要升职了，恭喜啊！” 韩书函缓缓吐出气，一颗心咚的一声落回原位。嘴角扬起个笑，客客气气地答：“谢了。有空请你们吃饭。” 等到目送同事走到工位，韩书函这才移开紧盯着他的视线。坐在电脑前，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背后湿了一大块。他呆坐在那缓了半天，长出口气，把脸埋进臂弯里，还是有种不真实感。李泾州车上不知道是喷了香水还是放了香片，散发的淡淡香气把他衣服都浸透了，呼吸间，大吉岭茶的木质香萦绕在鼻尖，如同李泾州本人的怀抱一样。 韩书函搓了搓涨红的耳尖，强迫自己开始工作。陈泯生最近要出差，许多会议都需要他代老板去开。昨天李泾州跟他说这次出差他也得跟着去，两人又要半个多月见不到面。想到这，他对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字，真是一点工作动力都没有了。 “书函，吃饭去吗？” 一晃到了中午，同事刺溜一下滑到他身边。 “哎你这咖啡——” “一点没撒。” 同事洋洋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抿了口咖啡，刚想说食堂上新了菜品，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韩书函一抬眼，发现是公司近期对港合作策划的负责人。 “韩秘，王秘。”负责人笑着打了声招呼。 王闯咳嗽一声，坐直了：“您这无事不登三宝殿，什么风把您吹这来了？” 负责人表情未变：“这次对港合作，陈总很重视。本来是指派我去参加会议，但韩秘你也知道，我大学不是学生物这方面的，正好他们那边派来的负责人也是东港大学的，跟韩秘你是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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