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晔目光柔和,摸了摸李朝星的头发:“下次别跟舅舅斗气,他要是打你,我拦不住怎么办?” “那就让他打死我呗,”李朝星毫不在意。 “又说傻话,”凌晔笑了笑,“吃点东西,没见你动筷子。”餐盘里的豆腐已经冷却,凌晔将盘子移开。清蒸多宝鱼用小火加热着,凌晔夹了块鱼肉放到李朝星碗里。 “哥,你还会约周小姐见面吗?” 凌晔说:“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忘。” 李朝星就着凌晔夹的菜扒了几口饭,仍然胃口不佳,便把筷子横放到碗口:“没了周小姐,以后还会有何小姐、曾小姐。哥,你想谈恋爱吗?” “我不会爱上任何人,”凌晔脸色平静,像一口不起波澜的深井,“我妈妈吃过亏了,我不想重蹈覆辙。” 凌晔的母亲若不是爱错了人,不至于吃尽苦头,年纪轻轻撒手人寰。 李朝星咽下的那块鱼肉分明没有刺,但他却如鲠在喉。李朝星咽了口唾沫,问:“那结婚呢?赵青平让你跟周小姐接触,就是奔着联姻去的,你明白他的意图。” 既然不想谈恋爱,为什么还会跟周如颖见面? 凌晔的语气极其平静,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话多么残忍:“既然娶谁都无所谓,那把婚姻当砝码也不是不可以。” 李朝星一怔,却见凌晔慢条斯理地用餐,也许是见李朝星脸色发白,他停下筷子,面露忧色:“怎么了?什么事惹得你不高兴?” “可这对跟你结婚的人不公平,你没有想过她的感受吗?”李朝星沉默了会儿,才张口说。 凌晔微笑道:“朝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确实不公平吧,不过我会尽到丈夫的职责。” 他会是一个尽责的丈夫,就像他是一个尽责的哥哥。 李朝星喉结滚动,一双漂亮的眼睛却如蒙尘般毫无神色。 凌晔问:“你最近总在说结婚恋爱的事,是看上哪家女孩了吗?虽然我不相信婚姻,但哥哥希望你能幸福,找一个对你好的人。” 李朝星摇了摇头,低垂的眼睫轻颤,似乎在抗拒凌晔的问题。 凌晔思索片刻,体贴地说:“不是女孩也没有关系,只是婚礼麻烦一些。不过没有关系,我会帮你在国外操办。” 李朝星疲倦地说:“哥,我累了,先回房间。” “不再多吃些吗?”凌晔看了眼李朝星的餐碟。 这一晚,李朝星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但他摇了摇头,只说吃饱了想冲凉休息。 凌晔温和地说:“好吧,你吃太少了,待会给你热杯牛奶。” 李朝星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拖着沉重的身躯上了楼。 哗哗的流水声不绝于耳,浴池里蓄满一池温水。蒸腾的热气四处弥漫,镜子表面都覆盖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李朝星抬手抹了下镜面,镜子里映照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眼型微圆,天生具有欺骗性,使得这双眼睛的主人就算满肚子坏心思,表面上也依然天真无害。 眼尾的睫毛纤长,令眼角看着似乎上挑。但凡有点眼色的人都清楚这双眼睛的主人不像他外表那般纯善。 从小到大,李朝星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家里的佣人对他俯首帖耳,父母虽然不曾施以关爱,但物质上对他极其放任。 后来他又多了一个哥哥,凌晔无条件的纵容更使得他养成娇纵的性子。 李朝星天生善于伪装,在外人面前把自己包装成无害的样子,但是骨子里他骄横霸道,对自己的东西有着极强的占有欲。 而哥哥就是他的所有物。 李朝星脱去全身衣服,赤脚踩着冰冷的地砖,走进浴池里,让水流覆没全身。黑发像河底的水草般招摇,没入水中时,繁杂的声音一瞬间消音。 每见到一个陌生人,李朝星最先关注的是那人的眼睛。无数个人,无数双眼睛,有的暴戾,有的贪婪,有的冷淡,有的温柔……他透过那些眼睛,审视他们,捉弄他们,如果谁发现他的恶劣,就用无辜的皮相蒙混过去。 但李朝星唯独不敢——长久直视凌晔的眼,他害怕藏不住自己卑劣的欲望。 那不是弟弟对哥哥应有的情感。 早在中考结束后的暑假,梦里反复浮现那个场景——凌晔背着他走在夏风轻拂的黄昏里,他面对清晨的尴尬时,便无法再自欺欺人,不得不直面这背德的欲念。 李朝星看过很多双温柔的眼睛,有的来自女人,有的来自男人,但没有一双眼正如他心中所想那般既温柔又疏离、既纵容又克制。 凌晔没有替代品。 那是他的哥哥,血脉将他俩紧紧捆绑。 除了他,世上再没有一个人会令李朝星渴望占有却又不敢伸手触碰。 李朝星无法接受凌晔会和别人步入婚姻,成立另一个小家,从他的世界里分离出去。哪怕只是想象那种画面,他都恨不得砸烂所有东西。 占有欲像无数虫蚁啃噬心脏般,把他的心吃得千疮百孔。可是凌晔是他的哥哥,他比所有人都优秀,但凡一点道德上的污点,都会成为妒忌者攻击他的弱点。 李朝星埋在浴池里,直到胸腔里最后一丝空气耗尽,他才钻出水面,大口喘息。 缺氧导致的眩晕抑制了他的理智,占有欲占据上风。他那双无害的眼睛没有笑意时,锐利像荆条上的尖刺。 浴室的门被扣响三声,凌晔隔着玻璃门说:“牛奶热好了,放在桌上,别忘了喝。” 哥哥的声音传到浴室里,显得有些飘渺,像一层水雾般风吹就飘走。李朝星不想让它飘走,他猛得从浴池里起身,仓促地披上浴袍,来不及系紧绳带,便推开浴室的门。 第17章 一双湿漉漉的手抓住凌晔的手腕,水流打湿了一小片衣角,留下深色的水痕。 “怎么了?” 李朝星浑身淌着水,湿透的头发粘在额头上,发尾不停滚落水珠,蜿蜒的水流沿着脖颈滑过白皙的胸膛。 他不说话,身体像一条水蛇般攀上了凌晔的肩膀。 凌晔没有在意弄湿的上衣,走进浴室,拿起一块干爽的毛巾准备替李朝星擦拭头发。 “哥,你不是想知道我喜欢谁吗?”李朝星贴在凌晔耳旁,轻声说。 李朝星抬眼看着凌晔,睫毛上挂着水珠,眼瞳仿佛清水洗过一般。他脸上毫无笑意,认真严肃地说:“我喜欢你。” 凌晔擦去李朝星脸上的水珠,无奈笑道:“嗯,我也喜欢你。” 李朝星夺过他手中的毛巾,丢在一边,几乎全身都贴着凌晔,双臂环着他的脖颈。 浴袍的带子已经松散开来,潮湿的皮肤打湿凌晔轻薄的衬衫。凌晔终于微微蹙眉,稍后退后一步。 李朝星却抱着他的脖子,将人拉了回来,紧紧相依,他的声音很小,但在封闭的浴室被数倍扩大,像水波似的荡入凌晔耳中。 “是对爱人的喜欢,想跟你牵手,接吻,”李朝星紧贴着凌晔,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指尖划过凌晔的后背,“上床。” 凌晔一句话没有说,但衬衣下的肌肤变得紧绷,整个人似僵硬了一般。 浴室无比安静,甚至能听到水珠摔落在地面的声音。一滴、两滴……不等凌晔说话,李朝星清醒过来,转身背对着凌晔,不敢看他的表情:“很恶心是吗?”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自言自语:“真恶心啊。” 连最龌龊的心声都倾吐出来了,李朝星不再避讳凌晔,扯下松散的浴袍,再次回到浴池,把自己浸入水中。声音再次尽数消失,这样他就听不到自己杂乱的心跳,也不会听到凌晔仓惶的脚步声了。 只不过,凌晔没有离开。 凌晔坐在浴池边沿,垂着眼看向水中紧闭双眼的李朝星。 直到胸腔中的空气耗尽,李朝星再次钻出水面,脸色苍白,眼睑微动,眼睛因水流往下淌依旧闭着。他似乎费了一番力气才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一张神色晦暗的脸。 凌晔背对着光源,高大的身躯半掩原本落到李朝星身上的光线。 李朝星把手臂搭在浴池的边沿,挺起上半身,下半身仍浸没在水中。他做足了最坏的打算,因而不再畏惧凌晔的反应。 因窒息而苍白的脸慢慢恢复血色,李朝星用五指将湿发向后梳拢,露出一张含笑的脸庞,灼灼目光不掩欲望地凝视凌晔。 “哥,他说的对,我不也是个疯子吗?” 凌晔抬起手,似乎要一巴掌挥过来,李朝星仍直勾勾地看着他。然后,预想中的巴掌没有打在脸颊上,而是轻轻地落在他的双眼。 眼前突然一黑,视线被手掌遮盖,少了视觉干扰,耳朵对声音越发敏感。 男人低沉平和的声音漫入李朝星耳中,仿佛细微的电流传遍全身,李朝星竟不由浑身颤栗。 “牵手。” 手被另一只干燥的手掌包住,这双手五指修长,掌心宽大,骨节比李朝星的稍微大一些。 “接吻。” 干燥的嘴唇轻柔地落在湿润的嘴唇上,仿佛蜻蜓点水般很快抽离。李朝星的睫毛轻颤,如小刷子般微微扫过男人的掌心。 光线再次照拂李朝星的双眼,视线骤然回过。 凌晔无奈地微笑道:“再给哥哥一点时间。” 李朝星突然拽着凌晔的衣襟,几乎将他也拖入水中,像西方传说中引诱渔夫将人拖入海中交欢并杀死的塞壬。只是这一次,人鱼是狡猾的人类的猎物。 不同于刚才那个轻柔的亲吻,李朝星给予凌晔的是一个潮湿又炽热的吻。他一开始半躺在水里,而后屈起一条腿,最后双膝跪着抱住凌晔接吻,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交付真心,然后他的神明却显得格外矜持。 李朝星双颊潮红,嘴唇红润,水珠从脖颈上滑落,将锁骨下方的一颗红痣浸润得艳红。 “水都快凉了,你总把水温调太低,”凌晔起身翻找宽大的浴巾。 李朝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凌晔却似乎只关心水温低会使人着凉。干爽的浴巾放在置物架上,凌晔说:“自己擦干,我去给你拿衣服。” 李朝星闷闷地应了一声,方才的一切好像只是他的幻觉,然而真实的触感又告诉他这并非虚妄。 吹风机的暖风吹起柔顺的黑发,李朝星穿着睡衣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凌晔垂着眼帮自己吹头。 无所事事的李朝星拿起桌上的牛奶杯,抿了一小口。 “冷了,别喝,会腥。” 李朝星偏喝了一大口,笑看镜子里的凌晔:“不腥。” 凌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好了,早点休息。” 李朝星拉住他,凌晔意会,在额头落下一吻。李朝星却不满意,指着自己的嘴唇,挑眉看着凌晔。 干燥的手掌再次覆盖在李朝星的眼睛上,嘴唇相触后分别,哄睡般低沉的声音响起:“晚安。”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4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