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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星一夜无梦。 知道凌晔是他亲哥的那年,李朝星在奔溃中接受了事实。 未出口的爱意像一盒过期变质的罐头,打开时已经发酸发臭。 李朝星小心翼翼地藏起恶劣的坏心思,却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当个乖孩子。 他需要一个发泄口。 在这所公办的重点高中,李朝星虽然成绩一般,但不是个顽劣的小孩。 自从李朝星迟到旷课的情况愈演愈烈,班主任实在无法再睁只眼闭只眼。只是每一次约谈父母时,电话另一端响起的是礼貌但冷漠的女声,女人是李朝星父亲的助理,而李朝星的父亲似乎并不想亲自出面沟通孩子的问题。 再后来,到学校处理问题的成了凌晔。凌晔态度很好地跟老师们道歉,话音一转又说到李朝星小时候体弱多病,不想他因为疲于学业而影响睡眠,虽然言辞切切,但话外的意思已经表露无遗。 在最后一次和凌晔的沟通中,老师说了这样一句话作为结束:“凌晔,你这样惯着你弟弟,迟早会害了他。” 凌晔温和地致谢,随后领着门外的李朝星走了。 不久后,李朝星因和校外的人打架斗殴,被学校退学。 李朝星的同桌是一个性格内向的女孩,被隔壁职高的混混尾随猥亵,不敢告诉父母,只一个人掉眼泪。如果不是李朝星逃课,恰好撞见那俩流氓对女孩下手,后果无法想象。 虽然事出有因,但李朝星下手太狠了,导致其中一人头上缝了十几针。迫于舆论压力,学校只能把李朝星劝退。 李朝星记不清女孩的名字,印象中她穿着一件过膝的白裙子,腼腆地倾诉自己的感激和倾慕。李朝星看着她温柔的眼睛点了点头。当女孩含羞带怯的靠近时,他突然抽身离开,仓惶地说了句“对不起”。 这是李朝星唯一一段名正言顺的恋爱,起的快,灭的也快。他转学后,女孩或许知道两人不可能长久,不再联系了。 第18章 高一下学期,李朝星转入一所私立高中,跟贺照同一个班,两人小时候在宴会上认识,但并不对付,长大后重聚竟玩到一起。 贺照不服管教,行为散漫,李朝星跟着他,也开始抽烟喝酒惹是生非。 其实,李朝星不喜欢呛人的烟味,也讨厌辣喉的酒。他随波逐流,只是不想让自己成为异类。 自甘堕落是一件简单如喝水的事情,但李朝星并不快乐。烟酒的刺激让他变得烦躁无比,下流的玩笑很是无趣,还要附和着笑笑,笑过之后又更加烦闷。 “别装模作样了李少爷,一个都看不上眼?”贺照推过来的女孩喷了浓厚甜腻的香水,熏得他头晕脑胀。 李朝星听到自己声音冒了出来:“女的有什么意思?高三有个学长腰细腿长,我去试试。” 周围人发出怂恿的笑声:“还是李少会玩。” 如果是因为他喜欢男人,那为什么非要凌晔不可呢? 李朝星追人的手段向来敷衍,鲜花、礼物和横幅都是让别人买好的,他只负责在一众惊异的目光下,浮夸地摆在周时蕴面前。 后来就连李朝星自己都感叹,周时蕴真不愧做事体面的周家人,这都忍住了没对他出狠手。 周时蕴甚至好脾气地劝他以学业为重,如果等李朝星高三毕业后还想和他在一起,那他愿意试一试。 这番拒绝的话说得真是委婉动人。周时蕴比李朝星高两届,毕业后没多久就出国了,再无联系。 高二的一天,在一节校本课上,老师讲着世界经典文学。 “神谕说,俄狄浦斯将弑父娶母,为了逃避预言,他远离故土,一路历险……最后拯救了忒拜城,被拥立为王,娶了前任国王的遗孀。” 俄狄浦斯自以为摆脱了神谕的束缚,却不知人无法抵抗命运的桎梏。往事被揭开,原来当年他在岔路口所杀的老者是自己的生父,而与他共育子女的王后竟是自己的生母。 “老国王曾下令将襁褓中的俄狄浦斯丢弃荒野,执行命令的牧羊人对无辜的婴儿动了恻隐之心……” 手机摔落在地上,撞击声惊醒了晕晕欲睡的学生,李朝星捡起不小心掉地上的手机。 “同学,你对这个故事有什么看法吗?” 李朝星冷淡地说:“俄狄浦斯要是我的小孩,我一定亲自给他一刀。” 他的回答引起其他人的哄笑,老师皱眉道:“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换位思考,如果你是俄狄浦斯呢?” “那就一出生让老妈捅死好了,总比知道干了自己老妈再痛苦地自戳双眼要好。” “你!课堂上不要污言秽语!” 李朝星收好东西,走至讲台旁,鞠躬道歉:“老师,对不起,我自己出去罚站。” 贺照紧随其后:“我去监督他。” 李朝星站在走廊,东西随意丢在脚边。贺照说:“今天吃炸药了?”李朝星虽然漠视校规,但很少当堂顶撞老师。李朝星散漫地说:“这老头子的脑门反光得眼睛疼,早就看他不爽。”贺照哈哈大笑:“走,翻墙去电玩城。” 年少的李朝星不懂如何处理暗涌般的情感,他抗拒过,抵触过,自艾过,但就如历经半生波折仍屈居命运之下的俄狄浦斯,最终臣服在神明冷漠的双眼之下。 车驶出李家,在盘山路上蜿蜒前行。李朝星松了口气,从那里出来,感觉呼吸都变得畅快。 凌晔坐在他左手边,闭目养神,手搭在腿上。李朝星把手伸了过去,指尖爬过凌晔的掌心,与他十指交扣。 凌晔睁开眼,眼睛隔着镜片,一瞬间眼神有些冷。昨天是凌晔开车带李朝星回来的,他戴了眼镜。 缓过神后,凌晔笑了笑,骤然手指用力收紧。李朝星吃痛地叫了一声,连忙想要把手收回,但凌晔没有放开他。 短暂的疼痛过后,李朝星看着两人密不可分的手掌,嘴角止不住地翘起。 司机惊错地望了眼后视镜,放慢速度:“李先生,您怎么了?” 凌晔先开口道:“没事。” 回到熟悉的环境,李朝星迫不及待地环抱凌晔,倾身上前,与他接吻。李朝星的吻技不算高超,但因经常出入声色场所,理论知识丰富,实践片刻便找到路径。 舌尖钻入凌晔的嘴唇,想要撬开牙关,但凌晔反应生疏,总将他拒之门外。 李朝星抬起眼睛,不满地看向凌晔,却见凌晔又要盖住他的眼睛,别过头躲开,凑在凌晔耳边说:“为什么不敢看我?是怕看见亲的是自己亲弟弟吗?哥哥。” 李朝星刻意将声音说得软绵,最后那句“哥哥”尾音上挑,似在调情,又像在挑衅。 压抑数年的情愫不必再遮拦,李朝星有些报复性地想让凌晔也感受一下自己尝过的痛苦,但他又不舍得,哪怕凌晔想蒙住他的眼睛,他也是愿意的。 只要凌晔接受他,就算代价是成为双目失明的俄狄浦斯也不是不可以。 凌晔没有回应,他仍戴着眼镜,银色镜框给人一种冷感,李朝星不喜欢,摘了他的眼镜丢一边。 凌晔双眼狭长,眼皮窄长,天生的薄情相,但他眼神柔和,似乎让容貌都变得更加平易近人。 “快中午了,想吃什么?”凌晔终于等李朝星从自己身上下去,问道。 李朝星回过头,眼睛微微弯起,他总是在做了坏事故意装无辜时露出这一副表情。刻意,但确实好用。 “吃你。” 李朝星一脸天真,语气却绵长缱绻。 凌晔按下玄关处的窗帘控制键,电动窗帘缓缓合上,客厅沉入如若傍晚时分的昏暗中。 “哥?”突然而来的失重感令李朝星下意识抱紧了凌晔,凌晔将他抱起,带到沙发旁,又将人轻轻放下。 李朝星坐在沙发上,凌晔仍然站着。李朝星仰起头,视线中那双冷淡深邃的眼睛逐渐靠近、放大,占据他的双眼。凌晔没有蒙住他的眼睛,但李朝星却自己下意识闭上眼。 凌晔的吻技比李朝星还要烂,反应简直跟机器人中的残次品一般,但好在这一次他没有拒绝李朝星探入的舌尖。 李朝星感觉呼吸都变得沉重,攀着凌晔的肩膀,像一株为了争抢阳光雨露奋力向上生长的藤本植物。 沉浸在接吻中的李朝星没有注意到衣服的下摆被人掀起,一双微凉的手触碰他的腰腹。等他意识到时,腰侧的皮肤被凌晔用力地拧了一下。 旖旎的气氛突然中断,李朝星皱起眉,有些愤懑地说:“你在干什么?” 皮肤肯定被掐红了,说不定过会儿还会起淤青,李朝星想要低头查看伤处。 然后凌晔却不许他低头:“看着我,朝星。” 凌晔的眼神有些阴沉,李朝星一时有些慌张,又被蛊惑般直盯着凌晔的双眼。 凌晔的手仍然放在李朝星腰上。李朝星扭动了身子,说:“那你不要再捏我了。”然而,凌晔破天荒没有听他的话,在李朝星话音刚落之际,又掐了一把他的腰。 李朝星生气地把凌晔推开:“会痛的!你不知道吗?” 凌晔看着他埋怨的表情,笑了起来,不是无奈妥协的微笑,也不是纵容的笑,仿佛真的被李朝星逗乐了。 李朝星突然有些明白他的意图:“哥,你是不是吻技太烂,想在别的地方找回场子?”凌晔看着对他温和,但骨子里争强好胜,从不肯屈居下风,肯定是被自己亲得不好意思,才走歪门邪道取胜。 李朝星决定原谅凌晔,虽然他的腰真的很痛。 难得有一个凌晔不用加班的周末,李朝星哪里都不想去。 窗帘重新拉开,高层楼房的采光很好,阳光洒满客厅。 李朝星在给手绘的线稿上色,刚铺好底色,凌晔坐在他旁边,看他画画。 “哥,你没事做吗?” 忙碌对凌晔而言是家常便饭,就算在家也少不了处理邮件和开线上会议,少见他无所事事,看自己做事。 “看看你在忙什么而已,画吧,不用管我,”凌晔低着头,似乎在认真看数位屏上的画稿。 李朝星原本随意地趴在沙发上,他爬了起来,背靠靠垫,认真了几分。 李朝星学画画一事并不受赵青平认可,但是赵青平不常回家,管不了太多。 绘画老师是文姨安排的,上门给李朝星和凌晔二人授课。凌晔不喜欢画画,只是陪同李朝星跟着学罢了,大多时候他宁愿给李朝星当模特。 李朝星对绘画的喜爱遗传自李曼云,虽然这一点他不愿意承认,但幼时的他拿起画笔的初衷确实与李曼云相关。 比起年轻人喜欢的越野、攀岩等极限运动,李朝星更喜欢在阳光灿烂的下午随心所欲地画些小画。 凌晔最近不再想着帮他安排其它工作,或许是明白李朝星真心喜欢目前的工作,不全是为了跟赵青平对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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