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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忻每每被它气到,盼着池晓瑜赶紧把它接走,可下一秒小东西热乎乎软绵绵的小身子往怀里一赖,眯着眼发出呼噜噜的声音,气就烟消云散,不希望池晓瑜那么快来接。 关忻点点它的小脑袋瓜:“不要这么可爱好不好,会舍不得把你送回去的,都怪你——”算了下小东西对游云开的称呼,“都怪你舅舅对你过敏,不然就能把你据为己有了。” 听不懂人话的好外甥翻着肚皮四脚朝天去抓咬关忻的手指。 逗弄一会儿,茶几上的手机响起了微信电话,关忻把小猫放到一边,取过手机见来电是连霄,刚雨过天晴的心情再一次阴霾,直截了当地挂断,打算正式把他删除。 他的余生要跟过去的烂人烂事彻底解绑,放过自己,也令游云开安心。 虽然下定了这样的决心,但看着“删除联系人”的按钮,心中仍不免怅惘,原来与十六岁作别并不如想象的容易,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都是组成了“关忻”的一部分,剜掉腐肉可以更健康的活下去,但不代表不会疼。 但拖下去会死。 永别吧。关忻心想,他还得好好的活着,跟游云开过个千秋万代。 手指坚决地点下删除,突然屏幕上端闪过信息条,绿底黑字映刻在关忻的视网膜上,又在“删除”后瞬息不见。 那是连霄发给他最后的微信:我删了!不是我。 关忻怔了怔,即便想追问也失去了契机。直觉在他心底点燃火苗,不禁揣测这句自辩背后的动机。 连霄说“我删了!不是我”,什么不是他?发生了什么,让连霄向他说“不是他”? 电光石火间,一个可怕的真相浮出脑海,关忻慌乱地揽过更多的泡沫掩藏这个可能——别自己吓自己,不会是他想的那样,一定不是,否则、否则…… ——否则他所有的不对劲都会变得有迹可循,他宁可在游云开心中是天生的喜怒无常,也不想让游云开觉得,自己欺瞒他是因为不够信任。 ……不,别找借口了,就是不够信任。 当时因为游云开对阿堇的态度,确实令他无法推心置腹。可有连霄和Alex的前车之鉴,他不敢冒险去“挑拨”一对好友。他那时觉得,游云开喜欢他,是喜欢他的一切正面特质,比如严谨稳重踏实包容,而那些给爱情添堵的“小心眼”和“矫情”,绝不能出现在日常菜单上——游云开可以,因为他才二十一岁,但关忻不行,他已经过了可以被原谅的年纪,既然选择了年少的伴侣,就必须承担一部分的妥协。 因为太喜欢,所以小心翼翼。 而在他们共同经历了那么多之后——游云开甘愿选择放手,也要还他平静的一生之后——他才笃定无论自己有多不堪,游云开都会像指南针永远指向北方那样,赤诚而坚定地面朝他。 他珍护着梦寐以求又来之不易的小小幸福,将三山和阿堇随着前尘一同翻篇,那些盘根错节的伤辱剪不断理还乱,只要游云开不知道,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可是一旦被爆出来,关忻忽然惊觉,比起蜚短流长,他更怕的是游云开的痛苦。 一件烧毁的Star Catcher已经让游云开愧及膏肓,要是再让他知道他获得三山冠军的代价,关忻简直无法想象游云开会遭受怎样的打击。 游云开最不想见到他自责,他也是啊。可偏爱起来,就是会忍不住心疼对方,然后把所有的错都归咎自己,很傻,一点都不伟大,明知对方并不会因此而好过,却好像共苦也是一种同甘。 关忻仰靠在沙发上,捂住脸打断遐思,连霄不过短短几个字,就让他想了一堆有的没的,没准儿不是他想的这样。然而他又不敢上网,若真如所想,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跟游云开交代。 ——不交代,有视频为证,他和别人上床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可是交代——那是云开最厌恶的“交易”。迫不得已,却也肮脏。 一只小爪子触到手背,猫咪呼噜噜的贴近他。关忻捞过它,声音轻的像一片破碎的落叶:“胡思乱想没用,我得先搞清楚连霄说的事儿到底是什么。” 他举起手机,手指伴随着呼吸的节奏,不自觉地颤抖,定格在社交软件的上端,三番五次下不去手。 如果是真的…… 一声微信电话惊得他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定睛一看,适才微澜的呼吸霎时惊涛骇浪。 是云开——云开—— 回过神来时,关忻已经直截了当地挂断了电话。 他还没准备好,生怕回应的情绪出错。万一是他想多了,万一连霄只是随口一说,万一没有爆出来,冒然露出马脚,得不偿失。 担心游云开再打电话,关忻干脆暂时将他请进黑名单,然后回到主页面。 这则丑闻如同薛定谔的猫,生或死,全在点开软件的一瞬间。 ……………………………………………… 游云开接过池晓瑜的手机,只看了一眼,瞳孔忽缩汗毛耸立。 电梯抵达了大堂楼层,游云开僵在原地,已然忘了如何行走,池晓瑜将他拽出电梯,他像踩在云彩上似的,飘飘忽忽了一阵儿,坐在大堂隐秘角落处如梦初醒,又就着池晓瑜的手机确认了一遍。 爆料者是个老牌八卦号,在狗仔行当里口碑响当当。这次爆料的消息搬自外网,随文附上的视频截图在重点部位打上了厚厚的码,却又贴心附着了原址,翻墙即阅。 八卦号夹叙夹议,在“凌月明”这个主语前贴心地加上了“关雎儿子”的定语,揭露凌月明沉湎淫乐,大肆评判了爹不疼娘不爱的原生家庭对孩子心性造成的不良影响,并且根据视频中凌月明所着的裙装,推断其有性别认知障碍,后由网友扒出,该群装正是三山当年为关雎电影节红毯所准备、却惜败洛伦佐的同等形制的礼服。 由此衍生出赚足眼球的猎奇话题不胜枚举,评论转发数以万计,大部分是求片,唯恐天下不乱。游云开没有点开原视频网址,仿佛这样关忻身上就还套着一层遮羞布。 他抬起眼,睚眦欲裂血丝遍布,仿佛一瞬间沧桑了十岁:“……谁干的?” “我怎么知道,”池晓瑜又烦又恼,“原视频发在外网,我们手再长也伸不过去!现在重要的是关忻,他还以为你不知道呢吧?” “我得回去一趟。” 说着蹭地起身,被池晓瑜叫住:“你爸妈还在气头上,晚一点还要去学校跟系主任见面,你这时候跑了不是火上浇油吗!” 游云开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狼,越发狂暴:“那关忻怎么办,他以为我不知道!我得告诉他我知道他没出轨,没给我带绿帽子……这种时候我不在他身边,他一定会胡思乱想!” “要不我去一趟帮你看看他?” “你不能去,你去只会让他更难堪,除了我谁去都无济于事!” “可是——” 游云开看了眼时间,面露乞求:“两个小时,就两个小时,我就回来——” “什么两个小时啊?你又要干什么去!” 远远地,游父游母出了电梯,扬声向他们走来。王舒蓉白了游云开一眼,和颜悦色地对池晓瑜说:“中午吃啥,你叔请客,甭替他省钱。” 姐弟俩对视一眼,游云开鼓起勇气刚要说什么,池晓瑜给出个杀气腾腾的眼神,游云开立刻瘪了下去,但心中不服,左思右想,还是借口去洗手间,给关忻打了个电话—— 关忻没接。 坐实了关忻已知晓爆料。游云开心急如焚,转战文字,一句话改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老婆别慌,我知道你没出轨! ……然后他发现他被拉黑了。 游云开较不准关忻的意思,急得直跳脚。往常他会腆着脸求白姨出山说和,但这种有视频有露点的性丑闻——主角还不是他这个正牌男友——不比别的,参合的人越少越好。 也就是说,这次他孤立无援。 游云开攥紧拳头,指尖抠出血痕。大冬天埋头往脸上撩了几把冷水,抬起身,明净的镜子中映出俊美而坚毅的青年,乌发浓眉,白净面盘,紧抿的嘴唇淡到无色,显出几分憔悴,唯有那一双往日柔软可爱的狗狗眼此刻掠过几道狼一般凶残的绿光。 寒冷清醒了他的头脑,思考片刻,他给阿堇打去电话。 对方秒接,第一句话就是:“我发誓视频我都删了。” 游云开沉沉地喘着气:“不是你还能是谁!” 阿堇被这话弄得火大,却自知理亏,忍气吞声地说:“这个视角确实是我放的监控位置,但如果是我发,我的重点肯定是要证明三山是强奸犯,那我会截取最开始他扒关忻衣服的那段,你自己好好看看视频,全程四分钟只有关忻露脸,强暴他的那个人都只露个背影,你告诉我,我发这样的视频意义何在?” 游云开没急着回复,沉吟半晌说:“还有那个酒保……” “那家酒吧是三山亚洲区一个主管开的,简直是三山的大本营,拉过的皮条干过的脏活不计其数,里面的酒保都是他们的人,做这种事,酒店的监控摄像根本不会开机。” “那真是见了鬼了!你放的摄像头,你说你删了,那现在外网上放的那个视频哪儿来的!” 默然片刻,阿堇低低地说:“……我发给过连霄。” “连霄?!” 阿堇恼羞成怒:“我当时猪油蒙了心脑子被驴踢了,一心就想让他看到关忻的丑态!我有毛病行了吧!没准儿是他得不到就毁掉呢!” “连霄……连霄……” 这时游峥进来,见他在打电话,拉下脸说:“你妈让我问你用不用把你户口迁厕所里,快点!吃完饭还得去你学校呢。” 游云开只好按甲休兵,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入口了两片从不吃的洋葱都没反应。王舒蓉见他蔫巴巴的样子,以为他到底怕了,自家的讨债鬼再混球,稍一萎靡,当妈的就于心不忍,恨铁不成钢地给他加了两筷子牛肉,努力放轻快声线,没话找话:“你们看到凌月明那个事儿了吗,年纪轻轻的,净给父母丢脸……” 话犹未了,却像踩了游云开的尾巴,厉声打断:“妈,你认识凌月明吗,网上说啥你信啥,那帮八卦狗仔,死了统统下拔舌地狱!” 王舒蓉本意缓和气氛,没想到游云开毫不领情,美目一竖,杠了起来:“我说的哪句不对,关雎要活着,看着儿子这么胡作,也得被气死!” “根本就不是那回事儿,你不知道就别瞎说!” “咋的,你知道?” “我——” 池晓瑜赶忙在桌下踩他一脚,游云开欲言又止,埋头气呼呼地数着米粒,眼眶已然红了,咕哝:“根本就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那篇文章确实说错了一点,什么爹不疼娘不爱的原生家庭造成凌月明心智残缺啊,我看恰恰相反,就是打小太惯着,惯出个十几岁就会骚扰男演员的败家子,”王舒蓉在气头上,筷子尖指着游云开:“老话儿讲穷养儿富养女,别说人家,我和你爸也是太惯着你了,惯的你无法无天,就会给咱俩没事儿找事儿!咱们这私下闲唠几句,还让你安排进拔舌地狱了,我他妈上辈子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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