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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之前带连霄来吃过的私房菜馆。游云开不明所以,倒是松了口气:“这是个饭店啊,嗐,吃饭就吃饭,搞得神神秘秘的,吓死我了。” 俩人下了车,店主三叔迎了出来,开口便是:“今天刚到的鲈鱼,可新鲜呐。”见到游云开,仔细打量了好一番,笑么滋儿地说,“这是哪个小演员,以前没见过。” 游云开羞涩地笑了笑,关忻毫不避讳地介绍:“这是我男朋友,是一位服装设计师。” 三叔面上仍笑盈盈的:“那我得拿出我的拿手好菜,有什么忌口没有?” 得知没有,三叔下去烧菜。两人靠窗坐了,游云开洗杯涮碗,又给关忻倒上水,说:“你是这儿的常客吗,怎么没带我来过。” “以前总跟着我妈来,她很喜欢这里的菜,老板只做熟客,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圈内人。” 一听到“圈内人”,游云开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连霄来过?” “嗯。” “你带他来的?” 兴师问罪的语气让关忻不适:“我和他去别的大庭广众的地儿不是自找麻烦么,这里私密性很好。” “私密性好,你更应该带我来啊!” “这不带你来了,”关忻无奈地说,“以前不带你,是因为这里来往的都是我妈的熟人,真碰上谁,不好解释。” 游云开闻言,嘴角撒了欢儿地往太阳穴跑,压都压不住,还要明知故问:“哦,那今天怎么带我来啦,万一碰上谁呢?” “那就大大方方的把你介绍给她们。” “怎么介绍?” “……说你是我男朋友,”关忻咬牙切齿,“你要是没老年痴呆,就能记起来几分钟前我就是这么跟三叔介绍你的。 游云开早已乐得见牙不见眼,事有利弊,能让关忻抛却顾虑地隆重推出他,真得感谢凌柏,这样想着,不忘蹬鼻子上脸:“说我是你老公的话,我会更高兴的。” “你小小年纪,癖好也是特别,怎么天天想当人夫!” “我就想当你家人夫。” 关忻心头翻涌着“臭不要脸”,忽地扬眉,坏坏一笑:“小屁孩儿,你先叫声哥哥,我再考虑考虑。” 游云开脸庞一撇:“才不要!” “害羞什么,又不是没叫过,”关忻哼笑,“咱们第一次见面,你不就叫了,那小声音奶奶甜甜的……长大了一点都不可爱了。” “怎么不可爱了?不可爱怎么了?小屁孩儿能让你像昨晚、昨昨晚那么快乐吗!” 关忻瞬间耳根红到了耳尖,恼羞成怒:“闭嘴!” “哼,”游云开占了上风,心满意足,见好就收,殷勤地往前凑了凑:“为啥突然想出来吃啦?是不是我做的都吃腻了,那下回我再多学几个菜。” 关忻顿了顿,垂下眼皮拿水杯:“又快到我妈忌日了。” 游云开愣了愣,关雎的忌日在五月初,如今刚刚三月份,还有整整两个月的时间,要说“快到了”……也不是不行吧,只是不太严谨。 “你是有什么打算吗?”脑子里突然通电,灯泡“叮”地亮起,兴奋地说,“是不是要带我去见丈母娘啊?” 关忻白他一眼:“不是早见过了?” 游云开知道他说的是水杉树下的铁盒,想到铁盒凄惨的死状,赶忙绕开话头:“之前都空着手见的,太不正式了,这次上坟——上门我多带点贡品,礼多人不怪嘛。” 关忻又好气又好笑,倒是令一路的沉重大打折扣,这时三叔上了菜,打断了他的话。游云开看着布满了桌子的炭烧鲈鱼、鸡里蹦、鸡毛菜和烩饭,香气扑鼻食指大动,此外还送了热乎乎的梨汤和杏仁豆腐,游云开迫不及待尝了一口,入口即化,好吃得瞳孔都大了。 关忻见状,一边分了烩饭给他,一边笑说:“就知道这个杏仁豆腐你一定爱吃。” 说着,把自己的那份儿推到了游云开手边;游云开这回舍不得装大人,全不推辞,大快朵颐,中途不忘挑出虾仁夹进关忻碗里。 关忻细嚼慢咽过几筷子,抬起头对游云开说:“我要起诉凌柏。” 游云开嘴里叼着根绿油油的菜,傻乎乎地顿住。 “起诉他在我十六到十八岁期间,没给过我抚养费。”关忻说,“选择这个时间起诉,不是心血来潮,是深思熟虑过的。他现在是落水狗,就指望着美国的项目翻身,我必须趁现在把项目搅黄,否则一旦让他翻身成功,就再没机会扳倒他了。” 关忻向他袒露了最阴暗的小心思。游云开艰难地咽下嘴里鼓囊囊的食物,说:“如果这样能让你心里舒服一点,我没意见。律师找了吗,时间久远,证据可能不太好找吧,没关系,不着急,先听听律师的建议,我陪你一起弄。” 关忻静静地看着他。油花花的嘴角,乱蓬蓬的头发,身上套着关忻的旧卫衣,是早上匆忙随手抓的,这样一个浑身写满“冒失”的小朋友,却目光如炬,坚定清澈。 “其实告不赢的,请律师、找证据,都是无用功。”关忻说。 “但是能恶心到他不是吗,我们又不是奔着抚养费去的,我就想看你心里好受。”游云开抽了张纸巾擦擦嘴,“只要你不难过了,再折腾也值得。” 真奇怪,明明老夫老妻了,可心里最后一块儿腐败荒芜的土壤下方,有春芽在蠢蠢欲动。这片土壤弥漫着对凌柏求而不得的苦憎,却是过往的十数年中,唯一让他感觉到有活气的地方。 他一直没麻木,因为有父亲可恨。 可他不想恨,他想要那个爱他的爸爸回来。 回不来了,也回不去了。 那么来承接他的恨吧,过去承接恨意的一直是自己,可如今有一个人在乎他的喜怒哀乐,他必须吐故纳新,停止自我折磨了。 “下午我去约我妈的律师,他更了解情况。订好了时间,你和我一起去。” 游云开比了个“OK”。 吃完饭,两人坐回车里,游云开卸下背包,系上安全带,忙活完一大通,却不见关忻发动车子,不由纳闷儿地转脸看过去。 关忻微微一笑,勾勾手指:“过来。” 游云开虽不解,但还是乖乖地凑上去。 关忻倾身亲了亲他的脸颊、嘴角,然后直起身说:“谢谢。” 游云开眼珠晶亮,指着嘴唇:“这里也要。” 关忻笑而不语,有求必应,刚一贴合,就被游云开霸道地攻城略地,舌尖你进我退,在湿润的口腔中共舞,游云开越发起劲儿,整个人几乎要压在关忻身上,关忻险些招架不住,但还保留着一丝清明,记得这是在餐厅的院子里,正要推拒,游云开忽地被安全带勒倒了脖子,最终只得恋恋不舍地坐回原位。 游云开揉着脖子上的红痕,瞄到关忻气息紊乱,面色潮红,色眯眯地笑起来:“看你还敢说我是小孩儿!” 关忻深吸一口气:“小心眼儿!” “该大的大,该小的小。” 关忻瞪他一眼,眼底全是笑。 ……………………………………………………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关忻一纸诉状将凌柏告上法庭,当天就荣登娱乐新闻榜榜首,傲视群伦,金碧辉煌,狠狠养肥了一批营销博主。 有游云开相伴,关忻干脆断网,现实生活没受到太大的影响。律师也说了告赢不易,除了取证困难的问题,还有关忻当时有合法的劳动收入和母亲留下的庞大遗产,凌柏不给抚养费,只能予以道德上的谴责,实际追缴几无可能。 关忻早有了心理准备,明确表示不论输赢,他就是要凌柏不得安生。 关忻人际简单,不觉得什么不便,游云开却要不定时回校。面临老师同学八卦兮兮的嘴脸,他冷起脸闭口不谈,不管对方和自己关系好坏,都一视同仁,虽然有损同窗之谊,但这已是不是办法的办法了。 这样的困扰他没向关忻表露半分。关忻细腻敏感,谙熟世故,直截了当地表示过相关的担忧,都被游云开掩饰了过去。关忻想了想,临近毕业,同学们分散成组,由导师一对一指导,不复前三年一起上课那样紧密,便没怀疑游云开的说辞。 但这天游云开来到教室,进门跟同组的六七个人打了招呼,却发现他们觑向他的眼神怪怪的,回应的招呼也极不自然。 坐到座位上,游云开扫视一圈,确认了这种感觉不是空穴来风。不多时,路轲进来,根据每个人的进度安排下一个节点。 游云开是全组进度最慢的,因多要了半个月的时间,所以还没定下选题,而最近他又没什么好的修改灵感,故而这次组会就来打个酱油。 他排在最后,本想跟路轲点个卯就走,不料路轲胜券在握似的,双臂抱胸靠着椅背,阴阳怪气地说:“这不咱班大情种吗,还不打算换选题?最后毕设过不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游云开满头雾水:“还有十天呢,着什么急。” 路轲双眉挑酸,嘴角刻薄:“这哪是大情种啊,纯纯的大舔狗,都这样了,毕设还打算浪费在你那个‘男朋友’身上呢?你有点骨气行不行,别给咱们学校丢人。” 游云开更听不懂了,表情迷茫,但不耽误发火:“你少自己性压抑,就嫉妒别人感情美满,说了十天就十天,十天之后再说!” 这话不客气得过分,为本就艰难的毕设之路雪上加霜,但游云开就是听不得半点儿外人对关忻的侮慢。果不其然,路轲像见到红色的牛,鼻孔喷气,斗志昂然:“就没见过你这么贱的,男朋友出去群趴,你还巴巴的帮他粉饰,说什么‘视频里那个人是我’,那草他的人膀大腰圆的,是你吗你就认?你是不行啊,还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啊?” “你他妈说什么呢,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残存的歉意霎时齑粉,游云开一把薅住路轲的领子,身后轰地一下伸过来十几只手拦住他。眼见毕业,谁也不想找不痛快。路轲落下脸,扯回皱乱的衣领,边整理边撂下个轻蔑的眼神:“选题不行,十天以后该不过还是不过。” 说完定了下次组会的时间,先走了。游云开气归气,但越想越不对劲儿,在教学楼门口拉住了关系不错的一位同学,语气近乎逼问。 “你还不知道?”同学惊诧,欲言又止。 “知道什么?” “你都不上网的吗!” “那么麻烦,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得了!” 同学被缠得无奈,只好掏出手机,调出页面给他看。游云开看了一眼,面色铁青。 这几天凌家的事情在网上很热闹,从关雎到凌夫人再到关忻和双胞胎的爱恨情仇,好一场横跨世纪、跌宕起伏的大戏。经过这么多事,游云开已和关忻一样对此变得淡然,是非毁誉任人评说——有所欣慰的是,至少大众对关雎一直是抱有好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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