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谓先敬罗衣后敬人,遑论时尚这个浮华圈子;游云开是学生时倒没什么,一旦毕了业混迹工作,绕不开家境的筛查;白姨是贵人不假,但未来有了利益关系,太熟悉游云开的成长史,反而不是好事。 关忻有意给游云开撑场面,遂轻描淡写地说:“是云开叔叔的房子,一直没人住,空着也是空着,每个月象征性交点房租就行。” 点到为止。白姨摸不清游云开来路,自有掂量;这时游云开把最后一道汤端上餐桌,扬声说:“开饭喽!” 三人围着餐桌坐定,撒眼看去,全是白姨喜欢的清淡口味,花足了心思。游云开讨巧卖乖挨个儿介绍菜品,白姨喜笑嗔怪:“让你们两个大小伙子陪我这个老太太吃淡口的,多过意不去。” 游云开给白姨夹了一筷子鱼肉:“白姨,先尝尝我的手艺,好吃了再夸我也不迟。” 白姨被哄得眉开眼笑,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没几句游云开拐进正题:“……退赛之后我也是着急,正巧一个朋友给了我三山的报名表,我就直接报名了,现在初赛已经过了。” 这个理由半真半假,但要的是态度,白姨又因他的神秘背景高看他一眼,和软地说:“那挺好的,三山也不错,不比洛伦佐差。” 游云开说:“就是限制多,必须得用他们旗下的面料公司的面料做衣服,那个样本图册那么厚——”游云开放下筷子,展开双臂,眉一蹙,腮一鼓,嘴一撅,“得我们自己买,还不包邮,比报名费还贵!这两天熬夜翻图册,眼睛都花了。” 关忻笑说:“他们提供面料不是更好,省得你去采购了。” “那倒是。”游云开想了想,又笑起来,“没有二手商赚差价,料子也比外面零售的便宜些。” 白姨摇摇头:“还真是三山洋一的做派,不放过一丁点儿赚钱的机会。” 游云开好奇地问:“白姨,您对三山熟吗?” 白姨不明意味地瞥了眼关忻,然后说:“不算太熟,就知道他跟洛伦佐明争暗斗一直没停过,今年洛伦佐撬走了几个三山的投资方,三山洋一搞这个比赛,一定是为了稳住资方。”压低了声音,又说,“大家都觉得三山咄咄逼人,其实洛伦佐才是蔫坏,他早想收购三山了,但时机未到,就时不常挖墙角恶心人,先把三山口碑搞臭,等以后收购,舆论上还占上风。” “三山洋一也是倒霉,各种被洛伦佐压着打啊。” “他这个人怎么说呢,艺术家嘛,以前还受过刺激,乖僻暴戾,心智扭曲,性格偏激极端,总之不太正常。评心而论,他的艺术造诣很超前,但不如洛伦佐雅俗共赏,就像古典音乐和流行口水歌的区别。” 关忻说:“这种人更适合当设计师,而不是CEO。” 白姨说:“本来他不管公司,一年到头就为了春秋两场大秀活着,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管理,结果,十多年前吧,出了丑闻,服装质检不合格,说是为了压缩成本以次充好。最后花了大价钱压了下去,总算没闹大,从那以后他谁都不信,亲自坐镇了,那真是蚂蚱腿儿也是肉,能抠出钱来的地方他都得抠干净。” 游云开说:“这就是他受的刺激吗?” “……之一吧。”白姨讳莫如深,举起水杯,“不管他,祝云开前途无量!”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希望的脆响。 …………………………………… 送走白姨,收拾完屋子,关忻把游云开拽到沙发,说:“上次你生日,就吃了顿饭,也没送你什么东西——” 游云开歪着脑袋打断他的话:“老婆,我有你呀。” “你听我说完,”关忻拉开抽屉取出盒子,“剪刀是设计师永不离身的物件,所以我给你订了这个——” 游云开高兴地接过来打开,眼睛瞪溜圆,不由自主“哇”了一声。 是一只黑檀木剪刀手柄,乌黑油润,镶嵌祥云纹螺钿,如同关忻一般,低调沉静,典雅奢华。游云开握在手里攥了攥,恰到好处;翻过背面,两只手柄分别阴刻描金了两列字,左边是“得手应心”,右边是“手得云开”。 游云开喃喃念着:“……手得云开……守得云开……” 见月明。 台前未必有他,但背后一定有他。 游云开缓缓抬眼,眼圈渐渐湿红,张了张口,忽地扑抱上去:“老婆——” 关忻猝不及防被他撞倒,躺在沙发上,正欲推开他,却被颈窝的湿润泡软了身躯,失笑说:“哭什么,不喜欢吗?” 游云开抬起脸,撇着八字眉:“你不是很讨厌原来的名字吗,不用这么委屈自己。” “只是个巧合,”关忻说,拉过他的手,在掌心画圈,“我希望你能以手裁心,做你真正想做的服装,由此拨开云雾,见到太阳。” “不要,我就要见到月亮。” “也行。”关忻大度地说,揉揉他的头毛,“不要再愧疚了,我已经原谅你了。” “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我要用这把手柄裁成一代宗师,你就会永远在我身边了。” 关忻皱皱眉:“你怎么总觉得我会离开你?” 这应该是我的专利,关忻想,打量着游云开:年轻、英俊、健康、才华横溢,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看,都更符合在未来“离开”的条件,何至于患得患失? “我知道你爱我,但是——”游云开眼珠子转了两圈,从关忻身上爬起来,小心地收好手柄,“你等我一下。” 说完一溜烟儿跑去书房,拿了两张纸和两支笔,又一溜烟儿跑回来。关忻已经坐端正了,游云开塞给他一支笔和一张纸,席地坐在茶几对面,按出笔尖说:“这个游戏叫做‘人生价值清单’,就是写出五个你觉得最重要最不能割舍的东西,人事物都可以。” “排序吗?” “随便。” 两个人埋头开写,都没什么犹豫。游云开先写完了,搁笔抬眼,凝视关忻专注的神情,浓艳的眼睫在灯光下忽闪,像撒了一层金粉,不觉有些入迷,半分也没催促。 等关忻写完,只见游云开穿着连帽卫衣,宽松的牛仔裤,两条长腿乖乖巧巧盘膝而坐,嫩的像清晨刚摘的水葱,俏生生白晃晃,眼睛一错不错盯着自己,色心不由一动,轻咳一声说:“写好了,然后呢?” 游云开把两张纸放在一起,先读了关忻写的:“你最重要的五样东西——游云开,star catcher,水杉树下的盒子,工作,良心。” 关忻有样学样,拿起游云开的读了:“你的是——关忻,爸妈,朋友,游云开,梦想。” 游云开说:“发现问题了吗?” “什么?” “你最重要的东西里面没有你自己。” 关忻卡住了。 “老婆,你爱我不假,我也爱你,但你爱的太献祭了,让我觉得,你爱我越深,就会越早燃尽你自己,我不想这样,爱人先爱己,我希望你能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只管任性、自私,我们才能一直走下去。” 关忻看着他,好半天缓缓说:“……不会的。” “什么不会?” 关忻移开目光:“你会觉得烦,然后讨厌我。” 他有过前车之鉴,和连霄的感情中,他不顾连霄的想法,任性出柜、自私挽留,换来的是厌弃和离去。 吃一堑长一智,犯过的错误他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游云开一点就通,说道:“如果在我这里你不能做自己,那我爱你还有什么意义?我不是连霄,别用他教会你的经验来应对我。” “信誓旦旦没用,这不是经验,这是人性,”关忻有些不耐烦,“一回生二回熟,我喜欢你,所以更不能冒险。” “是一回熟二回生,”游云开臭不要脸,“连霄是个地瓜,水浇多了烂根儿;我不一样啊,我是睡莲,就得泡水里。你不能因为地瓜不爱喝水,就剥夺本睡莲喝水的权利啊!” 关忻气笑了:“好意思吗你!” 游云开哼哼两声,小声嘟囔一句:“连霄都把你祸害成啥样儿了,他拍拍屁股跑了,留我在这儿心疼,我说话还不好使……” 关忻举笔敲他脑门儿:“嘟囔什么呢!” “骂你前任呢!” 关忻哭笑不得,过了一会儿说:“云开,我承认我很厌恶自己,但不妨碍我爱你,至于以后会不会离开,我只能说,我不想离开你。” 谁都不能未卜先知,他们之间还隔着游云开的父母,再怎么装聋作哑,也总有一天要去面对。此前关忻不让游云开公开,是不觉得他们能长久,谁料爱意不仅没有在鸡零狗碎的生活中冲淡,反而愈酿愈醇。 游云开无奈地说:“算了,自己讨的老婆,自己受着呗,幸好我有一辈子来纠正你的错误答案。” 关忻上前掐他绢豆腐似的脸蛋,色心又起,眉目迷离拉丝,手指寸寸向下,打着圈儿拨弄游云开的喉结,感受到他的吞咽,低笑说:“这么笃定我错了,那还不来惩罚我?” 游云开扛起他就往卧室蹽。 …………………………………………… 之后几天,游云开陆陆续续收到几大箱子的布料,才一拆开,空气中就弥漫出布料刺鼻的臭气,他赶忙合上箱子抱到楼上的杂物间,开窗户通风换气。 初冬时节,气温冰凉,别墅本就供暖一般,这下子更是没有热乎气。游云开扒拉出取暖器,一边烤一边生气:按理说,三山这种奢侈品牌的面料商不应该提供这么“新鲜”的面料,大冷天的放味儿就得放个两三天,耽误时间不说,冻感冒了还得跟关忻分居,不值当啊! 晚上关忻回来,他本想趿拉着拖鞋告状撒娇,却见关忻一脸塞满了知识的疲惫,咽下满腹牢骚,吃完饭给他揉按太阳穴:“今天很忙?” “还行,还有两天就手术了,我借了几盘手术中途遇到突发情况的录像带观摩,以防万一。” 游云开笑说:“你太紧张啦。” 关忻捏捏鼻梁:“第一次嘛,虽然谈不上人命关天,但也决定了人家的后半辈子啊,责任重大。”又说,“今天这么冷呢?” 游云开不想关忻操心,言简意赅地说了,没夹杂太多私人情绪;关忻点点头说:“你这两天在家多穿点儿,别感冒了。” 第二天,关忻打电话询问供体角膜的进度,说是下午到总院,明天上午送到分院;算了下时间,关忻预定了第二天下午的手术室,同时让护士通知患者上午来办理住院手续。 然而翌日上午快十点,供体依然没到,关忻坐不住,再次向总院打电话询问,对方说:“刚才主任加了个临时手术,你们那边等下一个吧。” 关忻火冒三丈,拍桌而起,冷峻地说:“昨天说好了今天送到,我这边已经通知患者住院了,你们说变卦就变卦,让患者怎么看我们医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8 首页 上一页 50 51 52 53 54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