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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急怒交加,关忻抄起手边的花盆,朝游云开砸去。游云开一动没动,花盆偏了航线,碎裂在游云开脚边,只让他的小腿挨了剐蹭。 游云开嘴唇咬出了血,眼中闪烁慌张。所有的怨怒统统调头,向关忻袭来:是,游云开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不告诉他,他如何知道? 最后一点气力抽离躯壳,关忻把着窗台,碾破了掌心的水泡和伤口,身体的疼痛解救了精神,背过身看向窗外:“你走吧。” “我走可以,但先说好,我们不是分手。” “有区别吗?” “当时那种情况,我不能放任他去死啊!”游云开心急如焚,他眷顾教条赋予的善良,却葬送计划中的未来——关忻离去,他还在,却也不在了,语气忽地柔软,恳求,“不要分手。” 关忻不堪重负地闭上眼,他曾对连霄说,他欣赏游云开不经意的高贵,可这份高贵好残忍。最残忍的是,它无可指摘。 “我现在一看到你,就会想起裙子燃烧的样子,”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到麻木,“是从裙摆烧起来的,刚开始是一颗火星,烫出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洞,用手一搓,或者用脚一踩,就能熄灭,但是那块挡板质量太好了,我一个人扳不开,缝隙很窄,手伸不进去,那个洞越扩越大,火很旺了,我着急,推到了展柜,用脚去踹,却令更多完好的布料蹭到火上去,轰的一下,裙子变成了火。 关忻回过头,极轻的一顾,“你去救人是对的,我不怪你。我甚至依然爱你,但我不能喜欢你了,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游云开噙着泪,哽咽,“我们说好的,吵架归吵架,吵不散的。” “你没错,吵什么?我是在跟你分手。” “你说的都是气话,不是认真的,”游云开慌忙去拽关忻的手,这样的关忻忽隐忽现,切实抓在手里才放心,“老婆,别离开我……” 他不知该怎样做才能挽回,只能一遍遍地重复“不要”和“别走”。关忻没有让他碰到哪怕一片衣角,擦肩走到五斗橱边,拉开抽屉,拿出他送给游云开的剪刀,又打开相框,取出他送的SB签名明信片。 游云开茫然地看着他的举动。 关忻张开剪刀,把明信片卡进刀刃,剪了下去。 “不要——!!!” 游云开利刀割肉般,哭喊着上前抢夺剪刀;关忻向后躲开,刀刃划破了游云开细腻的脸颊,不深,却长,血珠霎时涌出皮肤,争先恐后;关忻没半点停顿,专注手起刀落,碎片雪花纷扬,压弯了游云开的腰。 游云开跪在地上,搂着残片,泪水洒落,洇晕黄旧的黑色字迹,细长的线条张牙舞爪地蔓爬四面八方,和他一样慌张彷徨。 关忻垂眸看着他,像寺庙中的老佛像,在上的,冷漠的。 游云开伏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似在祈祷。 关忻又拿出药箱,先用纱布裹缠了自己的手,确认不会有血渗出,然后拿出棉签和碘伏,蹲在游云开身前,抬起他的脸。 泪水冲淡了血色,胭脂一样,糊乱少年的容颜。关忻细致地清理了伤口,拨开游云开黏在脸侧的头发,望进他的眼睛说:“我是认真的,我们分手吧。” 游云开攥紧了手中的碎片,为了这张明信片,关忻煞费苦心,而今利落地剪了个粉碎,这不是剪了一张卡片,而是剪他,伸进嘴巴,从咽喉一路剪到肚子,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他让他的爱沾上他的血。 “不留你了。” 说完,转身回了书房,关门。 游云开看着泪水中颤动的门,他知道,关忻此夜无眠。 关忻坐在书房里,不一会儿,听到了游云开离去的关门声。 瞬间颓然。疲惫在他体内呼啸回荡。他抬起轻轻抖动的手,他的血没有从内里渗透,却被游云开的泪,湿透了一层又一层。 窗外朝霞撕裂天空,一如大火的余韵。 屋里屋外,呵气成霜。 ---- 大家小年快乐~
第51章 城市陆陆续续醒来。 新生的太阳粉饰昨夜的烧痕,晨光挎着喧闹不请自来,宾至如归,反将关忻这个主人撵出了书房。 东升的阳光还没照顾到客厅,恰成全他的心境与之阴阳陌路。客厅的地面没了碎纸屑,看来都被游云开捡走了。 关忻五味杂陈。情势危殆,一夜颓丧足够奢侈,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善后。正想到这里,电话催命似的响起,关忻揉按太阳穴,瞥了眼屏幕,不敢耽搁地接通:“白姨。” “怎么回事儿!”白姨风风火火直截了当,“我刚起来听会儿新闻,你妈的裙子被烧了?!” 白姨急疯了,不顾婉转,直挺挺往关忻心头插刀;关忻勉定心神:“是。” “诶呀,你这,诶!”白姨磕巴完,说,“你在家别动,我一会儿过去!” “您今天还得上班呢,我去电视台附近,咱们找个咖啡店说。” “上个屁的班,我哪还有心思上班!”白姨气得直爆粗口,“你以为仅仅是给洛伦佐个交代吗,网络时代没有秘密,很快全国——全球都会知道,你肯借裙子是因为那个学校有你的小男朋友!你跟连霄不清不楚了这么多年,现在又冒出个游云开,你是生怕大家过得太闲没瓜吃是不是!” 关忻打了个激灵,他光顾着悲伤,忘了游云开即将面临风暴——真用显微镜批判,他们屁股都不干净,比如明文规定了退赛要支付违约金、成绩作废,但因关忻“暗箱操作”,游云开不仅没有支付,还保留了复赛成绩;这么“硬”的关系,以网友们的联想力,会质疑游云开初赛和复赛成绩的真实性,从此以后,游云开获得的一切成绩奖项,都跟“清白”沾不上边。 ——游云开一意孤行秉承的“清白”原则,反令他污浊。 真相真相,什么是真相,人们愿意相信什么,什么就是真相。六子肚子里究竟几碗粉,除了六子,没人真正在乎。 比起被娱乐被八卦,这才是关忻最恐惧的事情。 “你在家等我,我一会儿就到!” 挂下电话,关忻心慌意乱,去洗手间洗漱干净,冷静头脑,准备一会儿和白姨思考对策。这时电话又响了,抓过一看是连霄,关忻实在没心情应付他,但人家在他“遭难”时忙前忙后,不好拒绝得太生硬,便挂断了电话,紧接着发了个微信:忙,晚上说。 对面秒回了个“好”。 ………………………………………… 白姨刚出电梯,差点被蜷缩在门口的游云开绊了一跤。 昨晚游云开出了家门,弃犬一样可怜巴巴屈坐在门口,拼着稀碎的明信片,不敢出声,怕关忻听到动静撵他;拼了好几次,熟门熟路了,小心翼翼地收起纸片,抱着膝盖默默啜泣了一宿,又冷又困,脑袋一点一点的,醒不来又睡不着,直到被白姨踢了一脚。 白姨“诶呦”一声,险些跌倒,游云开跳起来扶住她。 白姨定定神:“大冷天儿你怎么在这儿呆着?” 游云开泫然,无声胜有声。白姨冰雪聪明,霎时了然,刚要说什么,关忻听到外面声音,过来给她开门,游云开忙躲去了电梯间,没让关忻看到。 关忻说:“白姨,没事吧?” 白姨欲言又止,眼神直往电梯间飘;关忻顺势看去,心眸皆暗,佯作不知,把白姨请进门来,给她倒了杯温水。这个时候,谁也没心思泡茶。 白姨喝了一口,开门见山:“来的路上我跟洛伦佐的助理通话了,事情不能挽回,当务之急是摆出态度,看看有没有什么方式,能缓解你的经济压力。” 关忻闻弦知意,面露为难:“我也希望能当面谈,但我没有美签……” “傻孩子,你忘了?洛伦佐现在在新加坡坐镇比赛呢,他打算在新加坡成立第二个亚洲区工作室,主要负责东南亚业务,以此做跳板连接南半球。”白姨说,“你护照没过期就行,等他助理约好时间,我们立刻订票,去趟新加坡。” 关忻点点头。白姨又说:“不过,得做好两手准备,你妈给你留的急用金够不够?” 关忻说:“绰绰有余,”言及此,把一早上思考的结果和盘托出:“我打算让银行出具‘急用金证明’,抵押给洛伦佐,希望能延期四年,中间产生的利息可以商榷。” 四年后他三十五岁,就能绕过凌柏,自主取用了。 白姨说:“是个野路子,我们可以先打这张牌。但Star Catcher被烧影响深远,对洛伦佐品牌是个沉重打击,这种国际大牌,不是靠一针一线卖衣服赚钱,而是资本游戏,靠金融靠股票,而你,”严肃地看向关忻,“你的娱乐价值不可估量。洛伦佐不差你这点违约金,但品牌永远缺话题,现在主动权在他手里,如果你不能履行合同,那万一他让你配合做一些隐性宣传,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关忻醍醐灌顶:Star Catcher是洛伦佐的立足招牌,招牌毁了,若要稳住资方,转危为安,“凌月明”可谓是天降神器。他身兼“关雎独子”“Star Catcher拥有者”“亚洲区代言人连霄追求者”“他、连霄、游云开三角恋大赏”……这头衔buff快赶上游云开给他科普的那个龙妈了,只要他出镜,绝对能帮洛伦佐赚足眼球,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他已是被聚光灯汹涌淹没的尸骨,连霄则驾驭其上乘风破浪,但是游云开——他不能把游云开赊给流量做棋子。 “付清违约金是我们的底牌,”白姨叹了口气,死马当活马医,“去找凌柏好好谈一谈吧,毕竟是父子……” 关忻默不作声,“角膜争夺战”堵死了回转余地,凌柏不落井下石就是大慈大悲。 但他还是得去一趟别墅——那棵水杉,那只盒子。 …………………………………… 游云开会来事儿,下楼买了早点,等白姨出来,借着送早餐的名头,赖上了白姨的车,嗒焉丧气地问:“白姨,关忻还好吗?” 白姨吃人嘴短,看他实在可怜,心头一软:“你还问他,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小脏狗儿似的。” ——她想说丧家犬,但听着不吉利,生生咽了回去。 游云开应景儿地抹了把脸,脸上全是咸泪渍出的红印,浅浅的伤口冷风一吹,火燎似的疼。白姨把自己的润肤霜给他,游云开边涂边说:“他要跟我分手,我哪还顾得了形象。白姨,你们都说什么了,他是不是还生我的气?” 白姨忍不住吐槽:“他忙都忙不过来,哪来的时间生气?” 游云开呆着脸问:“他忙什么?” 白姨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无辜得让人火大,斟酌着说:“单纯是裙子被烧的话,那是天灾,不可抗力,忻忻不至于跟你提分手,你都干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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